江小白跨过那道门槛,脚步踩在光带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不知是错觉还是金钱BUFF,小区里的空气似乎要比外面凉了许多,而且混着青草和泥土的自然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孙凛世在前面走着,没有回头。
亭亭玉立的背影在绿荫掩映的小径上渐渐远去,像一幅还没有画完的油画。
江小白加快了几步,跟了上去。
确切进入高档小区的大门以后。
孙家并没有提供任何车辆载具,而孙凛世也选择了徒步行走。
就这样,两人走动在小区内,这里犹如公园,鸟语花香。
期间。
孙凛世陆续说出不该在电话那头留下的关键信息。
她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明明这里的周遭压根就不存在第三者。
有时候说到关键处,这位闺蜜会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江小白一眼,确认对方在认真听,这才继续往前走。
总结下来,其实就这么一句话:
‘赵珊洳不知通过什么方法,把孙凛世交到男朋友的事情,给透露到孙家之中,无奈,孙凛世只好假戏真做’
听完。
江小白肩膀一松,脑袋也顺势晃荡了几下。
那晃动的幅度不大,像是终于从某个紧绷的姿势里解脱出来,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给人感觉就像是终于无需紧张兮兮去应对那般。
孙凛世看着有些不解。
歪了歪头,盘起的发髻随着这个动作微微偏向一侧,几缕碎发从额角滑落,贴在她的太阳穴上。
难道,现在不是才是最麻烦的阶段来着?
眼睛里写着困惑,睫毛眨了眨,目光在江小白的脸上来回扫了两次。
另一边。
瞧见闺蜜露出如此表情。
江小白,这才缓缓地解释道“你的洳洳愿意给你找麻烦,那就不是麻烦,而是考验,关于这点你应该比我更加懂才对。”
“我懂。”孙凛世微微颔首,随后继续补充道“但是,这也不是你能放松的理由来着…。”
显然,闺蜜根本就不懂。
如果听到这还不能让我放松,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江小白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可这话又不能直接说。
于是,这个断臂男果断把话题的后续改变。
“你的洳洳知道这件事情不?”
听到如此愚蠢的提问,孙凛世白了他一眼“肯定知道,不然我家的长辈怎么可能会晓得。”
然而下一秒。
却演变成江小白反过来轻轻白了对方一眼。
“我不是在问那件事情,而是在问,她,知道我现在已经到了你家附近的这件事情不?”
说到‘她’字的时候,江小白特意加重了语气。
像是在提醒笨世赶紧换一个思考的角度。
话音刚落,孙凛世明显一愣。
脚步顿了一下,百褶裙的裙摆因为惯性在膝盖上轻轻拍了拍,盘起的发髻微微颤了颤,像是连头发都在思考。
这个小妮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始终欠缺了关键词。
所以她只能狐疑地用机械式的口吻去回答,并试图从中判断江小白的想法。
“那就…肯定不知道了。”
听到这话,江小白背过身去。
语气夹带着某部警匪电影的味道。
沙哑、低沉,仿佛在扮演着一个马上就要展开秘密行动的卧底。
“你,不该直接联系我的。”
孙凛世再次白了这个戏份巨多的师兄一眼。
这次的白眼翻得比刚才更大,眼珠在眼眶里从左到右滚了一圈,连带着脑袋都微微偏了一下。
但嘴唇却始终抿着,像是在努力忍住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并未立刻采取强制解谜,而是耐心地反驳道。
“那我怎么联系你啊,飞鸽传书吗?还是找个八人架子抬你过来?”
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夸张,宛如在陪一个不太懂事的大小孩玩过家家。
只见。
江小白很是装杯地侧过头来,淡淡一笑。
“你,应该立刻联系你的洳洳,让她代为传达给我。”
孙凛世愣住了。
薄唇微微张开,盘起的发髻在阳光下泛着光,那双因为练芭蕾舞而格外清亮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写满了困惑和茫然。
“哈啊?”
孙凛世不愧被称之为笨世。
关键时候猛猛掉链子,平日里却偏偏鬼精鬼精的。
无奈,江小白只好不再背过身去装高手。
转过身来,直接面对这位闺蜜然后摊牌。
“现在,你我之间没有任何私底下联系的方式,关于这事,你得让你的洳洳明确晓得过来,不然啊,她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啰。”
一语惊醒梦中人!
孙凛世,终于被点醒。
立刻听从江小白的吩咐,拨打语音通话给赵珊洳。
等接听以后,就把家中长辈如何邀请江师兄的事情,以及,让洳洳代为传达的事情,一股脑地说出。
眨眼听起来还算挺正常的。
只是听着听着,撒娇的味道陆续涌出来了。
孙凛世的身体微微侧着,百褶裙的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哪怕此刻的江小白并未能听见话筒另一头的赵珊洳,到底,和眼前这个闺蜜聊了什么内容。
但从孙凛世的当前表情来看。
眉头从紧锁到舒展,嘴角从抿紧到微微上扬,眼睛从一开始的忐忑变成后来的弯弯的月牙。
明显就是终于得到了洳洳的原谅,这,才从冰冷的商量变成了好姊妹之间的家常话。
若不是这两人一个姓赵,一个姓孙。
还真以为她们是什么双胞胎姐妹。
“该不会…闺蜜其实隐藏着讨好型的人格吧?”
就在江小白喃喃自语的期间。
看着孙凛世那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左手的指尖在裤兜里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不知过了多久。
孙凛世,终于把事情给聊完了。
她挂断电话,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定格在十多分钟。
孙凛世用眼色扫过江小白的复杂表情,那扫视很快,像一阵风掠过湖面。
只为示意这位师兄待会就有电话来袭,可千万别接听得太过缓慢。
这才刚提醒完。
江小白的裤兜就立刻传来了土嗨神曲。
那铃声响得突兀,在安静的小区里格外刺耳,惊动了草坪上那几只正在觅食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起来,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
并非是语音通话,而是直接拨打电话。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备注名。
江小白自然晓得对方是赵珊洳。
但,他就是故意不去接听。
任由手机在裤兜里震着,一遍,两遍,三遍…。
等了差不多三十来秒,眼看孙凛世即将挽起衣袖,露出白皙的藕臂,打算去附近捡树枝充当武器,之前。
这,才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点击接听按钮。
然后慢悠悠地把手机贴到耳边,说出无比慵懒的招呼语。
“喂——。”
话筒另一头,立刻传来赵珊洳有点小生气的声音“师兄,在干嘛。”
“刚才在睡觉。”江小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故意加了一个哈欠的尾音“梦到你跟我去电影院看电影了,结果还没看完就被吵醒了。”
“哦,这样啊。”
赵珊洳原本的小脾气,瞬间化作了莺莺燕燕。
声音软了下来,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糖。
“那,梦里面的你和我,到底是在看哪一部电影?”
“还能是哪一部,不就是上午没有选择去看的另一部嘛。”
江小白对答如流,甚至还能胡扯几句哄对方开心。
像什么“那部电影的特效特别好”、“你在我旁边吃爆米花的样子巨可爱”,每一句都正好踩在让赵珊洳心软的节拍上。
瞧见如此熟练说谎的一幕,孙凛世顿时觉得不是滋味儿。
柳眉微微皱了皱,目光从江小白的脸上移到他的手机上,又从手机上移开并投向远处那棵正在落花的老槐树。
花瓣正一片一片地往下掉,落在草地上,落在一只正在打盹的橘猫身上。
那只橘猫被花瓣砸了一下,耳朵抖了抖,没有醒。
随着家常话题的结束。
匕首的寒芒,这才闪烁。
“师兄。”
赵珊洳的语气依旧软软的,糯糯的。
但,内容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折。
“如果我打算让你去陪我的闺蜜吃一顿饭,你,愿意吗?”
声音依然柔,却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捅过来的时候不疼,抽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见了红。
如果按照寻常的冷处理去解决。
江小白二话不说,绝对会先答应。
等对方生气以后,这才认错,为的,那当然确保‘见色起意’的这个形象顺利落实下来。
但是。
此事涉及到孙凛世的声誉与信任。
一旦赵珊洳对孙凛世产生了明确的敌意而不是之前的塑料姐妹情,那么,孙凛世就会对自己产生死亡威胁,不可忽视。
所以,江小白并没有采取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