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
眼前的小区有点眼熟,但又不是特别的熟悉。
江小白从公交车上下来,站在站台上,微微仰头看着马路对面那扇巨大的铁门。
阳光从铁门的缝隙里漏过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栅。
‘总感觉在哪里见识过’
此刻,江小白瞬间联想到囧妹生日当晚发生的事情,却又在下一瞬间给泯灭,毕竟,两个小区的大门风格截然不同,不能混为一谈。
皱着眉,把记忆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始终没有找到重合的痕迹。
或许是魂牵梦绕大豪宅导致的一种既视感现象吧?
最终,江小白把问题归咎在做梦的事情之上。
殊不知。
那天晚上造访囧妹生日晚会的江小白,只是见识了高档小区的东门,并未瞧见过西门,更是因为夜色的缘故没能看清楚该小区的具体名讳。
而如今。
江小白随着公交车的靠站,走下车,来到这个豪华到有点离谱的小区入口处。
静候孙凛世的如约降至。
名为凯旋的高档小区,光是入门的石门就已经有二、三十米那么高,顶部特意用金色文字镶嵌着恭候凯旋归来的字样。
那些金色文字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烫金的笔画像被点燃了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我很有钱的坦荡。
门内绿意盎然,高大的乔木和修剪整齐的灌木交错排列,把里面的世界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些建筑的白墙和尖顶。
时不时有几队保安携带着凶巴巴的犬科在巡逻,身穿深蓝色的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和伸缩棍,脚下踩着黑色的作战靴,走路的步伐整齐得像是受过军事训练。
目光警惕,时刻扫视着每一个经过铁门的行人。
完全不似寻常保安该有的模样,给人感觉非常精气神。
随着时间的推移,江小白发现那扇巨大的铁门似乎并不常开,铁艺的花纹复杂而精致,在阳光下投下繁复的阴影。
偶尔有豪车出入,也只是开启小门。
只容一车通过,车子驶进去的时候,保安会立正、敬礼,等车过了才放下手。
就在江小白即将陷入昏昏欲睡之前。
孙凛世不知从哪儿忽然冒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短袖和一条及膝的百褶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白皙而修长的脖颈。
站姿挺拔,肩膀舒展,连走路的步伐都带着芭蕾舞者特有的体态。
手腕轻盈地转动,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
她朝着江小白挥了挥手,却得不到丝毫的回应。
只因此刻的江小白正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那块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
一时恼怒之下,孙凛世决定来到对方的身旁。
朝着断臂男的后背,狠狠地来了一巴掌。
‘啪——’
那声音清脆而短促,在这午后的安静中格外响亮。
这下,两人都精神了过来。
江小白是被疼得双眼猛睁,脊背上那块被扇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烧着。
而孙凛世则是被力的相对论给弄疼了玉手。
眉头微蹙,嘴唇微微嘟起,看着掌心那块被拍红了的皮肤,像是有些委屈。
本打算臭骂对方一顿的江小白。
瞧见这位平日里很聪明可偏偏关键时候掉链子的闺蜜。
一时,语塞。
最终还是宽慰了一句。
“小手如果还疼的话,那就拿给我,我来给你按摩一下吧。”
江小白的声音放得很轻,左手的指尖微微张开。
掌心朝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起初。
孙凛世还觉得师兄人怪好的嘞,竟然这都不生气,怪不得这么招洳洳喜欢。
眉头松开了些许,嘴唇不再嘟着,眼角的警惕慢慢化开,变成一种那我就不客气了的理所当然。
可当她真打算把小手递过去的瞬间。
这,才幡然醒悟了过来。
“谁允许你占我便宜了!”
声音拔高了几度,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脸侧过去,耳根泛着一层浅浅的粉。
那表情切换之快,从信以为真到恼羞成怒,中间几乎没有过渡。
如今的孙凛世,把那只手藏到身后,下巴微微扬起,用眼角余光警惕地盯着江小白。
怪不得南云嫣为什么会经常称呼她为笨世。
果然,掉链子的事情经常闹出啊。
“唉,我的好心被人当驴肝肺也就算了,竟然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来看。”
江小白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拖得有点长,带着一种表演性质的委屈。
“依我看,这世上没有什么人能比你的洳洳更好看。”
只需一句话,瞬间让对方智商掉五十点。
孙凛世的注意力从‘被占便宜’这件事上,嗖地一下被拽到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当然。”
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
与其说这是孙凛世的气话,不如说这就是孙凛世的真心话。
因为她是发自真心地觉得赵珊洳比自己更好看。
反观来看江小白,撒谎,那叫一个随手拈来。
“既然连你也这么认为,那我帮你按摩一下小手的事情,又怎么能够被称之为占便宜了呢?正所谓习惯了细糠咽不下粗粮。”
表情不变,语气不变,甚至连心跳的节奏都没变一下。
孙凛世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你居然敢骂我是粗…。”
未等对方反驳。
江小白已经伸出魔爪,朝她那只还在犹豫的小手抓去,并赶在对方即将发脾气之前。
果断掏出深沉的表情和语气。
一边‘按摩’,一边叹息道。
“明知道自己的手可以替洳洳创造热门金曲,却非得不知轻重地朝着我这虎背熊腰扇过来,万一真伤着了,休息个三五月岂不是白白给洳洳拖了后腿,你啊,下次别再做这么蠢的事情了,可以用脚踢就别用手,可以用棍子就别用脚,女孩子嘛就应该矜持一点。”
盘起的发髻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几缕碎发从孙凛世额角垂下来,被风轻轻吹动。
听见江小白如此婆婆妈妈的絮叨。
如果换作是其他人,估计在老早的阶段就已经把自己的小手给收了回去,不让江小白这个好色之徒继续做类似‘按摩’的事情,更是立刻追着江小白的脑袋使劲猛敲。
但。
孙凛世信了,她信以为真了。
只因江小白像是一个老父亲在教训不懂事的女儿,声音低沉而缓慢,夹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尤其是他的表情。
极其严肃,眉头微蹙。
等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手上时,对方的举动完全是在呵护十分珍贵的物品。
眼神从警惕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孙凛世有点深情地注视着江小白,正在用不太利索且相当粗糙的左手,使劲给自己扇对方后背一巴掌的小手。
东按按,西摸摸。
那只手比她的大了一圈。
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暖的。
虽然这种按摩的技巧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却能在心理层面上留下些许止痛的用处。
甚至忘了把手抽回来,就那么任他握着,任他揉着。
直到周遭有老太婆传来咳嗽声。
用那种‘现在的年轻人啊’的目光瞥了她们一眼。
然后摇摇头,一边咳着一边走了过去。
这,才让孙凛世重新意识到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她不太及时的收回了玉手。
“够了,谢谢…。”
道谢声很轻,尾音也有些发虚。
耳尖的红还没完全褪去,孙凛世就已经把那只被好好揉过的小手给藏到身后。
目光落在别处,不去与江小白的眼睛交错。
另一边。
江小白虽然没能尽兴,但刚才那种滑嫩软糯的感触,指尖冰冰冷冷的余温,外加香风扑鼻的残余,瞬间就把利息甚至是部分本金给还上。
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不亏!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勾起的弧度里带着一种得逞了的满足。
经过这一闹剧。
孙凛世在与江小白单独相处的时候,态度方面明显收敛了些许。
她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易露出毛毛躁躁的模样,走路时也和江小白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只把毛捋顺了的猫,乖巧了许多。
紧接着,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高档小区。
孙凛世走在前面,步伐轻快,百褶裙的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摆动,盘起的发髻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江小白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左手的指尖插在裤兜里,右臂的石膏在身侧晃了晃。
保安见状,果断放行。
立正、颔首。
目光从业主孙凛世的脸上快速掠过,可落在贵宾江小白身上时多停留了一秒,仿佛是在确认着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那扇铁门旁边的小门已经打开了。
阳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