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佣人们见状,纷纷效仿。
找各种奇葩的理由,强行索要休憩时间亦或者是医药费用之类的。
有人揉着膝盖说“今天腿疼得厉害。”
有人捂着胸口说“最近心悸越来越频繁。”
有人搓着手背说“手指关节肿了,应该是风湿犯了。”
每一个理由都编得煞有介事,每一个表情都演得恰到好处。
结果。
孙老竟然逐一应允,给人感觉就好像是‘开玩笑’似的。
茶杯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明明平日里的这位主子可是被大伙私底下称呼为吞金‘拒’兽。
佣人们的脚步越来越快,会客厅里的人在迅速地减少。
直到有一人选择豪赌。
“老老爷…您,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加加工资,可以适当的加一点点吗?”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透着一种随便问问不行就算的天真。
结果下一秒。
态度,骤变。
孙砚舟狠狠地放下茶杯,砰的一声杯底砸在茶托上,茶汤溅了出来,在白色的桌布上洇开一小片不规则的水渍。
眉头猛地拧在一起,那道川字纹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深过。
“你,被开除了。”
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冷得在场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佣人们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人就这么歪在那里,灵魂碎了一地。
画面一转。
孙家外,高档小区的过道之中。
暮色已经从树梢落到了附近草坪上,把喷泉水池里那根还亮着的灯柱衬得有些孤单。
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只在每隔几米的距离里亮着几盏犹豫不决的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着石板的小径上,
无论怎么看,这里,始终都宛如广场附近的小公园。
不像是什么私有的公摊面积。
周遭鲜少有车辆经过,路上更是没有人走动。
只有一只橘猫蹲在花坛边,舔了舔爪子,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她们一眼,心想着怎么又有两脚兽不开车进出这里。
可如今,江小白却与孙凛世却偏偏走动在这里。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又长又淡。
一前一后,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江小白的脚步不快不慢,左手的指尖插在裤兜里,右臂的石膏在暮色里白得有些发冷。
孙凛世走在断臂男身侧偏后的位置,百褶裙的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摆动,刚挽起几缕碎发,便再次从额角垂下来,随后被晚风吹起而又落下。
在此期间的孙凛世不断敲打着手机,只为向赵珊洳发送面见完成的报告,以及,略微瞎编一些面见过程。
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直到一行行简短的文字铺满整个屏幕。
导致如此的理由,无非就是孙凛世在前半部分时间里面的确没有睁眼瞧见,所以,她并不知道其中细节的部分,也不晓得如何表达当时的苦境。
取而代之的,是用去后院帮忙的这种过时借口搪塞了过去。
对话框另一头的赵珊洳,并没有发来任何继续试探的内容。
回复的语句也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头像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多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默默地在闺蜜与男友的头像框之间来回切换。
至于没心没肺的江小白嘛。
则是通过发送语音的方式去吐槽,不久之前的自己是怎么被扔出孙家的,对方又是怎么故意弄个口干舌燥的局,还被强迫自己在下午时段吃晚饭的这些事情。
偶尔说到关键点,难免会臭骂孙老几句。
语气里带着一种幸亏我聪明的自得,还有一丝她爷爷很麻烦的无奈。
随着语音的录下与发送。
然后迎来的,就是位于斜后方那位一直默不吭声的孙凛世。
一巴掌朝着后背袭来,‘啪’的一声。
不轻,不重。
但在安静的过道里格外清脆。
“哎哟——,别那么用力好吗,你不心疼我的虎背,我也会心疼你的小手啊。”
“还敢耍嘴皮!”
说罢,孙凛世装腔作势地抬起手。
而江小白则是下意识地脑袋一缩。
“别别别,大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家里上有八十岁的老母鸡,下有还没出生就惨死在纸巾的万千子女,像我这种不上不下的愤青年龄,真的不能断了背脊只能弯腰捡芝麻丢西瓜的啊,您就把我当作是个夜钓吓哭的钓鱼佬,不留案底直接放了吧。”
宛如提前背熟那般,流畅地说了出口。
这段单口相声虽然是有那么一点好笑,但也不至于让孙凛世直接失态。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很快被压了回去。
只需清咳两声,背过身去。
留给他一个盘着发髻的后脑勺和一双微微耸起的肩膀。
继续端出刚才那种不肯轻易饶过的姿态。
“这,无法成为让我停手的理由。”
微笑地把人拒之门外,娇嗔地朝人发泄性子。
这,便是孙凛世的喜怒反形于色。
尽管现如今的孙凛世在自己面前逐渐变得骄横,这充分说明对方也已经陆续放下原有的戒备。
但是。
江小白可没打算直接与她发展成朋友的关系,尤其是赵珊洳的事情尚未结束之前。
于是乎。
措辞片刻,决定剑走偏锋。
“既要在你的洳洳面前演绎出真实感,又不允许别人当面骂你外祖父的小家子气,这就很让人为难了啊。”
话音未落。
孙凛世已经转过身来,又一次拍打在江小白的后背上。
“哎哟。”
然而。
唯独这一次,孙凛世的力道稍微放轻了一些。
“你…你就不能在我瞧不见的地方去说这话吗?”
呃,这不是标准的装聋扮哑么?
虽然很想直接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改了说辞。
“那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你下次与我单独见面还会打我么?”
江小白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强行换了一句更圆滑的答复。
下一瞬。
孙凛世已经举起粉色小拳头“会。”
那只手握得很紧,指节泛白,手腕微微上抬,路灯的光落在这个拳头上,把细密的掌纹和涂了透明指甲油的指甲都照得分明。
“唉…。”江小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幅度不大,左肩跟着晃了一下,右臂的石膏在身侧轻轻一颤,嘴角的弧度从痞笑变成苦笑。
心想着这三个小妮子虽然性格不同,但是底层逻辑几乎相同。
尤其是在惩罚这一层面上…哎,不对!
南云嫣好像没有与我单独相处时主动采取过物理层面上的暴力来着?
嗯对,确实没有。
唯独长廊的那一次,是在孙凛世的牵头下才如此做法。
因此,南云嫣本性是三女当中最好的?
这样一对比,那个患有星星眼综合征的挚蜜竟然是大好人?
明明最初那一会儿,脾气最暴躁的是她,最坚决反对自己与赵珊洳走在一起的也是她,甚至就连设计不让我继续担任补习老师的还是她。
结果你却忽然扭头跟我说,南云嫣手持良民证?
关于这份大大滴结论稍微让人感到有点意外。
江小白暗暗决定,以后不再对着南云嫣当面喊肥嫣这个化名了。
左手指尖在裤兜里攥了攥,像是在跟自己签一份无声的协议。
在返回高档小区大门的路上。
路灯已经全部亮了起来,但由于光与光之间存在着隔了几米的暗,眨眼看去像是一串被扯断了的珍珠项链。
远处那扇巨大的铁门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上面的金色字样被路灯照得发亮,‘恭候凯旋归来’那几个字一笔一划地嵌在石门顶端,像是在对每一个即将离开的总裁说‘记得下次再来’。
由于孙凛世坚持亲自‘送客’,而江小白自然不会拒绝美人相伴。
于是。
两人便趁着这段闲暇顺势聊了点别的。
“师兄,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的看着我。”
孙凛世的目光直视前方,没有转头,但她的耳根已经微微泛红。
百褶裙的裙摆在晚风里轻轻摆动,盘起的发髻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雪白的脖颈在暮色的衬托下更显修长。
另一边。
江小白的头微微偏着,目光从闺蜜的眉梢滑到她的眼角,再从她的眼角滑到她的唇角。
不急,不慢。
甚至还反驳了一句。
“哪里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