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没有指名道姓,哪怕什么暗示也没有。
小趴菜这三个字依旧深刻地烙印在刚才那番言论当中。
而江小白则是继续扮演着无情的记录机器,疯狂地挥动着永不停歇的走珠笔,只为认真学习眼前的兴趣纵然。
“还有吗?”
“等时机彻底成熟的时候,部分女生自然而然就会喜欢加大力度,虽然具体的力道我没办法口传,但你大可以理解为新鲜牧场的源头被挤到消费者的手中。”
“哦吼。”
走珠笔在笔记本上发出持续的哗哗声。
密密麻麻的文字清晰地出现在纸张内,虽然仔细一看根本看不懂那些出自左手蹩脚的文字,到底是哪个上古部落的杰作。
但。
戴梦梦的确很享受这种平日里根本不可能会见识到的学术氛围。
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一个倾囊相授,一个夹道欢迎;没有暧昧,也没有试探。
只有分享与求知之间最纯粹的连接。
“还有吗、还有吗?”
江小白抬起眼睛看了镜头一眼,左手的笔尖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写。
“还有就是,在你实践这个动作的时候,你人最好是位于女生的身后。”戴梦梦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语速也放得更慢了“一边推送热门消息,一边朝着她耳边耳语,不出一会儿,身心皆是酥酥麻麻的感觉,一下子就能让所有人都晕乎过去。”
说完。
戴梦梦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着,睫毛垂下去,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姿态不像是在教学,更像是在回味,回味一种她曾经体验过的、让人全身发软的、晕乎乎的视觉盛宴。
与异性长时间交流这个话题。
难免会让江小白下意识地误以为,自己在和某位范姓学长聊天。
可是每次抬头一见屏幕当中的戴梦梦,软乎乎的面包脸,平均线上的身材,以及,动不动就直接上手主动展示操作方式。
一下子又把江小白从‘兄弟之间’瞎吹起哄的气氛当中给强行拉扯了回来。
直到戴梦梦犯困,需要躺在床上入睡为止。
“来陪我睡觉吗?”
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尾音微微往上飘。
给人感觉像是问了一个你愿意就最好,不愿意也没关系的问题。
倘若换作是其他女生。
估摸着一句晚安,亦或者是明天再聊就能宣布闹剧作罢。
但戴梦梦不一样。
她会优先考虑江小白是否还有意愿闲聊下去,若是有的话,那么这个约定就会变成在这之后继续闲聊的借口。
哪怕没有,也不见得这句闭合式提问无法在江小白心中留下记忆。
“算了,明天再说吧。”江小白的声音里带着学够的疲惫。
哪怕听见独臂男的答复并不是自己的所愿。
也不见得戴梦梦会立刻气馁,反而还故意浅笑了一下。
“就知道你今晚学了这么多,难免需要成为王牌飞行员才能解决失眠。”
“不要这么看不起我!”话到一半,江小白又开始犯调皮了“我的意志力可是堪比墙头草、沙上城!”
“这么薄弱的意志力还不如直接扔掉。”果不其然,戴梦梦被如此简单的话术给逗笑“行吧,那我今晚就不干扰你练习飞行了,晚安。”
如果语言存在着勾人的魔法。
那么,戴梦梦话末的那句晚安便是倒钩本钩。
“晚安。”
江小白也回了一句。
视频画面没有立刻断开,戴梦梦的手悬在挂断按钮上方,停了一瞬。
目光落在镜头上,那双眼睛里映着台灯的光和自己的倒影,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屏幕暗了。
通话,结束。
可即便如此。
江小白的心态依旧还是不为所动。
他靠回椅背,左手的指尖搭在桌沿,右臂的石膏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并未产生除疲惫以外的感触。
只因。
屏幕熄灭以后,落伍手机重新插上充电线的瞬间。
屏幕,又亮了。
这次的对方并非是什么可爱又爱聊颜色的女生。
而是来自臭弟弟关智仁的‘热情’问候。
〖六三五〗
黑底白字的文字框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气泡,一个又一个,不容拒绝地弹出。
〖你还有半个小时的‘逃避’时间〗
〖需要老子替你延长三秒吗〗
〖据说华夏境内有不少三秒真男人〗
〖或许你就是其一也不一定〗
每一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手机都会震一下。
那震动的力度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小白盯着屏幕,没有立刻张嘴答复。
窗外的虫鸣已经稀疏了,只剩下一两声若有若无的孤鸣,像在为这场深夜的谈判做注脚。
不知何时终于平复好心情的江小白,有点艰难地接过臭弟弟的话茬。
“我刚才可是刻意满足了你,去与面包脸好好地畅聊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因此,现在我就以这个‘由头’好好地来谈判吧。”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
说完之后他没有急着补充,而是靠在椅背上,留出一段干净的沉默。
显然。
对话框另一头的关智仁也已经在最初那一会儿就晓得这层深意。
所以并没显露出任何文字上的惊讶。
但江小白知道,那个臭弟弟此刻一定正盯着屏幕,等着看他会怎么出牌。
〖你觉得〗
〖这点程度真能成为所谓的谈判材料吗?〗
本以为是反问句。
结果,江小白根本没有按照剧本走。
“如果我不觉得,那你为什么还要刻意问我?”
一下子就把皮球给狠狠地踢了回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
屏幕,重新亮起文字。
那亮度在昏黄的房间中显得有些刺眼,害江小白眯了眯眼。
〖可以〗
〖那我们就好好聊一聊〗
眼看关智仁终于松了最初的那一口,江小白果断选择乘胜追击。
但考虑到现阶段的时间,是江母陆小美借着上厕所的名义,途经自家好儿子的房门时,故意关掉走廊上的所有灯光,只为瞟一眼儿子底下的门缝有没有涌现灯光。
若是有,那她就会把江小白所有合理行为都判断为‘在玩游戏’。
无奈。
江小白只好来到房门旁边提前关掉房间内的灯光,只剩下书桌前的惨白屏幕。
然后重新回到座椅上坐下。
开始,谈判。
“我,没有完成你的任务。”
江小白先是承认了失败。
左手的指尖搭在手机边缘,拇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蹭了蹭,留下一个模糊的指纹印。
话音刚落,屏幕亮起。
〖无须刻意说明,也不见得老子会看不出来〗
紧随其后的,那当然就是据理力争。
但话术方面不能表现得太过强硬。
“虽然百分之百的进度确实没达成,而我也先认了这个账,不找借口,但我想要跟你说说看,这百分之五十里面具体藏着什么?”
标准的先抑后扬流程。
关智仁看破不说破,任由江小白继续发挥余热。
“别看只有一半的完成度,其实里面最硬最难啃的部分,我已经彻底啃下来了,既然核心逻辑到手了,那么,剩余下来的无非就是与时间赛跑罢了,若不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地基,现如今早就盖好摩天大楼,关智仁,接下来我的想法是,你想要的百分百,我们依旧还是会奔着百分百去,只是希望你能允许我用这百分之五十的底子,换一个后程发力的机会,如果中间你觉得我速度还是达不到要求,你再动刀,我绝无二话。”
半字没提及延迟,却处处透露着这种隐喻。
强调百分之五十也有价值,着重说明框架已完成的事实。
语气谦逊,以更容易解决问题为导向,而并非完全的辩解。
提出补救计划,让关智仁可以看得见成功的可能性。
江小白一口气说完之后。
把左手的指尖从桌面上收回来,交叠放在膝盖上。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久到窗外那阵风也停了。
〖好小子〗
正在充电的落伍手机屏幕。
陆续弹出专属于关智仁的黑底白字文字框。
那屏幕的亮度在黑暗中又跳了一下,像是被这几个字烫到了。
〖还好老子不是你的老板〗
〖不然,早就被你的话术给陷了进去〗
见状。
江小白并未泄气,而是继续蛰伏寻找其他破局可能。
〖总之〗
〖我只关注是否完成,不在乎你用什么方式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