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那头传来的声音黏黏糊糊,宛如刚从蜂蜜罐子里捞出来,每一个字都拖着不愿意清醒的尾音。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鼓起一角又落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
原本还在说胡话的戴梦梦,陆续变得清醒了些许。
哪怕江小白已经尽可能的将真实意图都包裹在一堆甜到发腻的理由当中。
奈何。
一旦把最终关键字说出口的瞬间,戴梦梦自然就会流露出一副‘任你随便我说就是不信’的表情。
若不是江小白近期做了很多专门替自己揭开心结的举动。
恐怕,戴梦梦根本不会用那么好的语气去假装愚钝。
“……所以,小白子真的只是用我的照片去研究拍摄技术?”
戴梦梦的声音放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小段犹豫的空隙。
而且,时不时就会打个哈欠。
心想着这个坏男人想我了就直接说个想字,为什么非得绕一个大圈还偏偏只通过照片的方式去解决需求,又不是不能直接上手…。
面对这道提问的第三次袭来。
江小白并未涌现出不耐烦的语气,而是一遍又一遍地解释。
“毕竟赵珊洳的事情因‘我们’而起,若是想要重新哄好阿哥,不让大家产生心里的间隙,那就只能从阿哥的兴趣爱好这个方面入手,恰好拍照就是其一,如果能有梦梦子提供的帮助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不愧是谎言大师。
一口气说完不带喘气,而且还有股大义凛然的味道。
“可是…。”戴梦梦最终还是忍不住,想要稍微刺探一下对方的极限“你找我要照片好像也没什么用呀,毕竟阿哥喜欢的应该就是你的拍照技术,而你当下要做的是锻炼技术,而不是提高眼界。”
本以为江小白可能会撑不住,然后直接宣布投降。
紧接着戴梦梦依旧选择点头答应,好让小白子对自己的好感猛猛地涨。
结果。
这个面包脸终究还是小看了谎言大师。
“说起来你可能不太信,其实我在囧妹生日会的那天晚上,就已经询问过阿哥了。”
随后。
江小白开始讲述这份仅限两人晓得的小秘密。
他把拍腿照的当时画面,替换成是赵雅歌的口嗨幻想。
把已经拍完的过程事实,替换成是因自己害羞不敢上。
把赵雅歌对美学的观感,替换成是年轻人都具备的‘说走就走’一时冲动。
语气松弛,细节丰富。
每一个转折都恰到好处,像在讲述一个被打磨了无数遍的故事。
本以为。
本轮一通大忽悠下来,最多只能换来面包脸不到三成的信以为真。
殊不知,这次的戴梦梦竟然全都相信了。
话筒另一头先是沉默。
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偶尔翻身时被子发出的窸窣声。
不难听得出,戴梦梦在消化,在想象,在用自己对赵雅歌的了解去印证江小白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发现。
竟然每一个细节,似乎都对得上。
最终,点头同意了这个结论。
“确实是阿哥会说出来的东西。”
此刻,江小白笑而不语。
只是保持着安静,静候话筒另一头的戴梦梦继续说服自己。
“如果阿哥就喜欢这种调调的话,那无论换作是哪个男生,都会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上去猛猛吸一口的冲动,毕竟身为大师的我也是如此,好不容易拿到了一个与阿哥独处在房间的机会,自然就会涌现出…咳咳咳!这可不是什么性取向出现问题,是阿哥她的情况有点特殊,以至于我……。”
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心虚。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是什么不该被说出口的秘密。
“我懂,我懂。”江小白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有体会的宽容。
“懂就好。”
戴梦梦说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随后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前散乱的碎发。
眼看话题开始出现偏移。
戴梦梦,立刻就把最初的话茬重新掏出。
“难怪小白子为什么会需要用到我的美照,原来是想要更快适应男女之间的差异呀,也对,只有这样才能更好控制住与阿哥独处时的剧烈情感,不过,只有这样真的好吗?”
江小白不懂“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我觉得梦梦子挺好的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只通过照片的方式去习惯下来,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江小白速答道。
然而,话筒另一头的戴梦梦反而变得犹豫了起来“除了视觉上的冲击,还有气味上的,气温上的,空间上的,甚至是精神上的。”
她掰着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哎你给我等等。”江小白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要把阿哥塑造成是超能力者一样,把别人的五感都给弄成心理漏洞。”
“但问题是…阿哥就是超能力者呀?”戴梦梦的声音理直气壮。
江小白的声音里带着调侃“因为超级好看,所以有能力让你对她产生泄洪之力,简称,超能力?”
哪怕没有开启屏幕摄像头。
也不难想象出,此时此刻的戴梦梦正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完全正确。”
未等江小白叹息一声。
这次,轮到戴梦梦加大砝码。
“要不,明天有空又或者等下周的休憩日,来我家,稍微感受下气味上的,气温上的,空间上的,精神上的……。”
又轻又慢地说出这些奇怪内容的同时,还不忘倾洒出娇滴滴的声线。
裹着被窝的温热和深夜慵懒的甜腻,像是被蜂蜜泡过,会让人齁不住想要答应。
还好。
江小白早就习惯了想象力的地狱。
果断,婉拒。
“我们还是先从视觉上的习惯去进行,然后一步一步来吧。”
没有直言拒绝,也没有给予同意。
这就是最为标准的缓兵之计。
既不让戴梦梦丢了面子,也避免那种事情的发生。
“嗯唔。”
果然,戴梦梦没有细思其中的客套。
并完全沉溺在如何把小白子拐进自己房间然后吃干抹净的场景。
硬要说那是吃干抹净,也未免有点太过了。
那就稍微取个中间值吧。
‘雁过拔毛’
众所周知。
雁是鸟类生物,虽为大型游禽,但善于每晚起飞。
光是思考到这儿,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把手机屏幕的光也压下去了一些。
就在戴梦梦想入非非之际。
江小白已经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而戴梦梦则是全程糊里糊涂地把‘美照’给发送了过去。
并未仔细审核,没有纠结,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些照片到底长什么样。
只因她的脑海里还在想着‘雁过拔毛’的事,思考着怎么把那只大雁的毛,用有趣的方式拔得更干净一些、惨痛一些。
接收到照片以后,江小白第一时间要做的并不是观看,而是保存!
这是身为秋名山司机必须学会的最为基础的学识,就好比不踩油门如何飘移那般重要。
随后。
江小白才开始认真观摩照片当中的内容。
图中是戴梦梦在昏黑房间的书桌前自学的摆拍,唯一的光线来自台灯,昏黄暖暖地铺砌在没怎么动过笔的试卷上,桌上除了圆珠笔以外,还有梦梦子刻意摆放在桌子边缘的坨坨。
很大,的书桌。
很白,的试卷。
还记得世界上最深的海沟位于马里亚纳来着?
也不知道海沟的尽头到底藏着什么,但诱人的黑色阴影却承载着无数少年的梦。
本以为,这张美照也就这样了。
如同乒乓球到达敌方区域来了一记白线擦边,确保这种球没办法轻易回击。
结果,目光锐利的江小白竟然很偶然地发现了盲点!
狠狠地把这种白线擦边的进攻方式,通过釜底抽薪躺在底下猛地拍响球拍。
球,瞬间回到桌子上!
没错。
如今那球就在桌子的边缘!
在无比接近昏黑的阴暗处!
朝着衣服以外的地方挤出!
还好眼睛足够尖,并不是从氛围上感受照片,不然的话,江小白恐怕完全错过了面包脸的这张照片的精髓。
另一边。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戴梦梦终于想起,相册里面有那么一张照片。
看似只是低级的卖弄事业线,实则她当时穿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寻常睡衣。
而是名为牛仔装的儿童马甲!
蓝色基调的小马甲,强行穿上去之后看起来如同寻常不过的肚脐装,尤其是坨坨前的那两颗快要被撑爆的扣子,更显该服饰的紧凑感。
虽然戴梦梦对这件服饰的来源忘了,为何要穿这个的理由也忘了。
但唯独没有忘记的是,这张照片哪怕是从俯视角度进行拍摄,哪怕已经通过灯光的方式减少了违和感,却依旧还是没能完全藏好。
因此。
该照片当中的北半球顶点,在光线的诱导下能够清晰看得出,故意穿了一件更容易挤兑出事业线的服饰。
同样的。
哪怕在阴影的藏匿下,也还是勉强能够分辨出照片当中的南半球顶点,并没有任何服饰去作为关键掩护。
显然,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
坨坨不是完全的圆,而是有突起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