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把画面回到江小白的身上。
就这么跟在伍文欣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她牛仔吊带裙的背带上,那两根细细的带子在她肩胛骨的位置交叉,打了一个小小的结。
长发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随着扶梯的上升轻轻晃动。
确认过推理。
刚才的伍文欣并非是携带着目地性质的前进,关于这充分说明了这头猩猩必然会在今天中午以内,刻意,为自己安排一场祝贺用的饭局。
哪怕大家都是学生,手头上均没多少钱。
但是,均摊下来的费用如果能控制在三十块钱以内的话,姑且还是能够接受的。
按照这个逻辑去反向推断伍文欣的当前行为意图,高概率,今天中午的就餐地点会选择在商场内或周遭的餐饮店吧。
‘该怎么破坏计划本身呢?’
如果只是单纯的劝退,那么,伍文欣的反扑肯定相当恐怖。
得用更加高明一点,且,容不得计划还能按部就班。
江小白左手的指尖在裤兜里无意识地攥了攥,又松开。
真想抬起立刻左手询问小际的意见啊。
‘哎不对!为什么我会先入为主地觉得,小际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面帮助我呢?明明屠刀的试炼已经完结了啊’
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
扶梯到了某一层时,江小白跨上去的脚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在下一个决心。
随后。
果断掏出上厕所的名义,快速溜进卫生间内,站最里面的隔间前,没有进去,只是靠在墙壁上,抬起左手,看着那块智能手表。
提出,问题。
没多久。
智能手表,传来了答复。
【现如今的本人】
【确实可以替您解决学业与人际关系的部分障碍】
【但感情,不包含在内】
白底黑字,一行一行地弹出来。
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念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稿子。
江小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啊?这不就是母猩猩背着我这位当事人自主发起的祝贺活动吗?为什么还会有感情牵扯其中?”
声音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了一下,又被瓷砖墙壁吸收了。
江小白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隔间里可能存在的什么人听见。
面对如此愚钝的反问。
小际,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换了个角度去说明现状。
【邀请别人出来吃饭的方式有很多】
只需一句话。
江小白,立刻意识到了‘这’的确与感情有所关联。
毕竟有谁会这么无聊提前三个小时出门,只为逮着别人今天中午一定要吃一顿饭嘛。
再说。
哪怕真有那么着急地想要知道康复后的手臂是长啥样,也大可以在用餐前的十五分钟以内完成好奇心的满足。
如此一来。
构成现如今的局势,其理由不言而喻。
其实,江小白并不是没有察觉到。
只是被以往的经验论给屏蔽了最为关键的一个核心点。
‘今天的自己,不是劳动力’
以前伍文欣周末找他的时候。
十次有九次是让江小白帮忙搬东西、跑腿、或者去长者之家做三陪。
但是今天呢?
今天的她,什么都没让他做。
甚至连购物车都是伍文欣自己在推。
因此。
这是正常的吗?这真的正常吗?
眼看江小白终于想通了以后。
智能手表,立刻回归只显示时间的模式。
屏幕上的数字重新跳转,数字指针一下一下地走,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而位于卫生间里面的江贼,则是开始流露出一脸愁容的模样。
伍文欣不好吗?
完全没有这回事,她人很好。
不笑的时候显得冷,笑起来的时候又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该有的都有,该突的很突,穿什么衣服都不难看。
唯独性格这个方面…属于刀子言行,举止豆腐心。
然而。
如今的这份好,会建立在赵珊洳杀气腾腾地赶往家里翻江倒海。
到时候就已经不是好与不好的问题,而是生命攸关的案件。
光是思考到这儿,脑海里立刻联想出赵珊洳那双饱含着泪,却像刀一样锐利的眼睛,还有她那句“师兄,你最好给我马上解释清楚。”
江小白就已经不自觉地打了个未卜先知的寒颤。
备注。
江小白的判断标准并非是建立在世人认知体系下,而是通过目测自己所在的一年3班去作为判断依据。
而当前的一年3班,碰巧拥有一位颜值天花板猛甩众人十条街的赵雅歌,难免,会导致其他明明在其他校区可能被捧上天,却偏偏在这里变得淡然失色的女生们。
无论是现在亦或者是未来,所有人都只会记得她们是‘赵雅歌班上的女生’,难以在短时间以内撼动这个称呼。
而。
伍文欣便是其中之一。
她与其他女生一样并非不好,只是被那道过于耀眼的光盖住了。
外加。
伍文欣除了会对熟人露出稀有表情以外,平日里的绝大多数都是摆着一副臭脸,对江小白更是多了一副无比嫌弃的厌恶脸与恼怒脸。
众所周知。
相由心生,表情更是妈妈生。
关于这一点,难免会影响部分主观意识上的颜值判断。
总而言之,颜值一事就是这样出现微妙的判断了。
眼看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
没能得出解决方案的江小白,无奈只能离开这个安静的空间。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一声‘吱呀’,走廊里的灯光比刚才的要稍微光亮一些。
重新回到人来人往的商场,与伍文欣肩并肩地前往这栋建筑物的楼顶。
商场的喧闹慢慢低了下去,楼顶是一个超小型的游乐园。
不大,也就占据几十个平方。
彩色的塑料地板,充气的小城堡,小型攀岩小山,以及,几台外观看起来很时髦的摇摇车,目前正被几个小孩子霸占着,既不愿意掏钱,也不肯下来礼让给别人。
至于除此以外的地方,则都被餐饮店铺给占据。
金拱门、开封菜、憨饱王、蠢宝披萨、硬塞莉亚西餐厅…等,还有几家叫不出名字的奶茶店和简餐店,店招的颜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此处。
并非是完全的室外,至少很大一部分都是位于室内。
头顶的天花板是透明的玻璃钢,阳光从上面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略显毒辣的光斑。
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嗡嗡地响着,把从玻璃顶漏下来的那点暑气吹散了一大半。
空气里飘着烤翅和薯条的气味,混着爆米花的甜腻。
小孩子的嬉戏声来回晃荡,但愿意花钱游玩设施的却依旧是屈指可数。
几个家长坐在旁边动物造型的塑料椅子上,低着头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自家孩子有没有跑远。
那些孩子也不在意游乐园的东西,她们在空地上追来追去,手里拿着塑料剑或者毛绒玩具,嘴里发出‘咻咻’的打斗声。
由于现阶段是商场人气最少的时段,所以,到处都是空位置。
有的被太阳晒得发烫,有的藏在遮阳伞的阴影下,椅面上落着几片不知从哪儿搞来的枯叶。
伍文欣二话不说,直接就去附近找了一个位置。
那是遮阳伞阴影下的长椅,椅面不烫。
她把牛仔吊带裙的裙摆拢了拢,坐下,双腿并拢,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帆布鞋的鞋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
伍文欣的目光越过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落向远处那片被玻璃顶框住的天空。
江小白与她一同来到该位置,但没有落座。
目光扫过那片空荡荡的塑料椅,又收回来。
“是怕痔疮见红,还是怕纸尿裤兜不住?”
面对伍文欣一如既往的气人提问。
江小白,如实的说出答案。
“如果坐下的话,就瞧不见那么好看的城市风景了。”
听后,略微有点好奇的伍文欣也决定稍微看看江变态提及的‘好看’远景。
她的动作很快,从椅子上站起来,裙摆因为惯性往上弹了一下,又落回去。
伍文欣走到围栏边,双手撑在栏杆上,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前倾。
帆布鞋的后跟离开了地面,只有前脚掌还踩在地上。
很遗憾的是。
由于伍文欣比江变态稍微矮了那么一点,没办法直接越过围栏瞧见那一幕,所以只好强行踮起脚尖继续增加身高。
脚踝绷得紧紧的,小腿的肌肉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巴抬着,脖颈拉长,散在肩上的头发因为前倾的动作滑到了脸侧,遮住了半边脸。
很快,伍文欣也瞧见了无边无际的城市是如此的波澜壮阔。
那些楼、那些路、那些远远近近的树,在她眼前铺开成一张无法用相机框住的画卷。
伍文欣的红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地说“哇。”
眼睛也比平时亮了一些,估计是被那片俯瞰众生的美景给点亮了。
但。
由于强行踮脚尖的行为难免会导致腿脚发软,不知不觉中,这位少女的脚踝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赶在身体快要出现晃荡之前,江小白,抬手一把就扶住了母猩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