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以往那个什么事情都得依赖她人智慧的普通人江小白。
如今这个男人,明显已经晋升成为既能找合适之人弥补自己的缺陷,也能高效判断当下情景该如何摆脱困境的破局之人。
江贼不是变得更聪明了,而是变得更‘会’了。
会看人,会看事,会看自己。
眼看伍文欣久久没有回头。
她的长发被空调吹得往一边飘,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后颈,和那根牛仔吊带裙的背带。
手指在她的身侧微微蜷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握成拳头,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松开。
江小白看着母猩猩的表现,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然后,率先道歉并为这件事情定性。
“对不起。”
听见身后传来了正儿八经的抱歉声。
伍文欣,这才侧过头来俯视着江变态。
侧脸从发丝的间隙里露出来,半只眼睛,半截眉毛,和一小片因为侧头而绷紧的下颌线。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伍文欣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
“错在哪了?”
声音不高不低,没有怒气,没有埋怨,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众所周知。
真正的生气并不是反问,而是不及与任何理会。
眼看对方似乎并未产生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恼怒。
江小白,稍微放松了一点肩膀上的担子。
“错在…错在不该对伍大小姐,采取刚才这类宛如流氓一样的举止。”
“不是宛如流氓,而是分明就是流氓。”伍文欣纠正道,但语气却并未涌现很生气的感觉。
“其实,这种错误我原本是可以不犯的…。”
江小白说到这里时刻意停顿了一下。
他在等,等她接话。
正所谓解释就是掩饰。
但。
当下的伍文欣就是需要这么一层遮羞布。
“说,理由。”
果不其然,伍文欣接过了话茬。
为了演绎出真实感。
江小白,故意将声音降低成细若蚊吟模式。
“左手,不太舒服…。”
伍文欣假装没有听到“重新说一遍。”
江小白重复念诵了一遍“左手,不太舒服…。”
“你的左手不太舒服,与这件犯罪案件有什么直接关联吗?”
眼看鱼儿终于上钩了。
江小白,义正言辞地把音量回归正常模式。
“断臂的这一个月时间以来,我,每天晚上都没办法正确释放压力,只因左手用起来不太舒服,而如今更是该时段的巅峰期!”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个遍。
瞬间听懂潜台词的伍文欣,立刻红着脸转过身去“变态!!”
那声变态比之前的所有变态都大,大到远处那个正在给孩子擦膝盖的母亲都抬头寻找着某个方向一眼。
“对,我就是一个变态!”
江小白没有否认,甚至带着一种我认了的慷慨就义。
对话,暂停。
两人又一次复位。
只是接下来重新打破宁静的时段远比刚才快了许多。
“变态。”
同一个词汇,不同的语气。
没有尖叫,没有咒骂,没有愤怒。
尾音微微往下沉,带着一种你这个人啊的无奈,还有一丝拿你没办法的妥协。
伍文欣没有回头,声音从她的背影里传过来,闷闷的,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确认过背影,不是生气的表现。
江小白连忙应了一声“我在。”
“这一次…姑且原谅了你。”
“谢谢。”
“但如果…如果你还敢有第二次,的话。”
伍文欣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犹豫的空隙,每一个空隙里都填满了她还不确定要不要说出口的心情。
虽然没有回头,但耳朵却一直朝着身后的方向打听。
手指在裙摆上攥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像是在替她的嘴巴做决定。
见状,江小白立刻猜到。
这不是试探,也不是提问,而是一种确认关系前的口头安排。
假设江小白接下来的回答选择了收敛。
那么,伍文欣极有可能就会选择冒进。
如此一来。
江小白能够回答的内容就只剩下一种。
“绝对,狠狠地,往上运球!”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魔法的重量。
砸在地上,砸在她的耳朵里,砸在她那还没完全平复下来的心湖上。
果不其然。
这一击,完全踩到了伍文欣从恍惚中清醒回来的猫尾巴。
“变态!”
双手顺势环到了胸前,环得很紧,试图在保护着什么。
“对不起…。”
江小白的声音又轻了下去。
这声道歉不是为刚才那句故意调侃而说的,而是为‘知道她会这样反应但还是说了’而说的。
对话忽然暂停的那一刻。
正式宣布,两人的第二轮交锋迎来尾声。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远处偶尔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家长们的低语…所有声音在这一刻都变得格外清晰。
那么,接下来便是迎接第三轮。
也就是最后一场的对峙。
随着深呼吸一口的结束,伍文欣,重新组织了语言。
转过,身来。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把那些还没出口的话在肺里翻来覆去地滤了一遍,直到滤得干净了,没有杂质了,才肯放它们出来。
阳光从玻璃顶漏下,落在伍文欣微微低垂的睫毛上。
把那层睫毛照得像两把泛着金光的扇子。
“无论是上次壁咚也好,还是这次腰肢也罢,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直白,且具备荷尔蒙的刺激。
荒唐,却不失现实感的回味。
比起质问。
这,更像是一种另类的表白。
只是对于现阶段两位当事人来说,均,没有立刻联想到那层情景罢了。
伍文欣原本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对方是否看上自己这副身躯。
而江小白接收到的含义,同样也是结合了这两起事件的相关行为。
但在零点三秒之后。
发起者,发生了后悔。
伍文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似乎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些她自己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在回放的时候变了味道。
释义的部分不再是‘你对我有没有奇怪的想法’,而是变成了‘我对你有一些想法,所以我想知道你对我是不是也一样’。
脸颊上那层刚消退了一点点的红,以更快更浓的浓度涌了回来。
强忍着逐渐反应过来的羞涩,伍文欣,狠狠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同样目不转睛的江变态。
她的目光比刚才更用力了,用力到像是在说‘你不许看穿我’,用力到像是在威胁‘你要是敢笑就杀了你’。
瞧见这片空间的气氛开始升温的瞬间,后之而后觉的江小白这才想起双层含义。
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又皱了一下,宛如在做一道突然发现有两个答案的选择题。
思考到这儿。
双方,又一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视线,快速交错而又暂避锋芒。
见状。
顺利意识到眼前的江变态也一同领悟到另一层含义时,伍文欣果断选择不退反进,主打一个不知者无畏的态度,只为观察对方的表情与应对策略。
她的目光从躲闪变成了直视,从直视变成了逼视。
下巴抬得更高,胸膛也微微挺了起来,牛仔吊带裙的领口随着这个动作绷紧了一瞬。
伍文欣往前迈了半步,鞋尖几乎碰到江变态的鞋面。
另一边。
莫名其妙陷入两难境地的江小白,先前似乎有点太过小瞧母猩猩了,因而导致这个男人并没有得出相对比较优秀的方案。
脑子里像有一锅正在沸腾的粥,各种念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每一个念头冒上来而又沉了下去,没有一个能端上台面。
但作为取而代之的是。
再次,得到了有毒的展开。
“我似乎就是馋你身子了。”
说出这句话时,江小白的嘴角甚至还微微勾了一下,那勾起的弧度里带着一种认命式的坦然。
不是回答,恰似已经回答。
“变态!”
说罢。
伍文欣立刻抬脚,狠狠地给江变态来上一记你的鞋面踩到我的鞋底。
不轻,是为了让你记住。
不重,是让这事留有余地。
鞋底和鞋面接触的瞬间发出闷闷的‘啪’一声,如同两块木板在空气中拍了一下。
江小白吃痛,五官顿时扭曲成漩涡面具。
可即便如此。
伍文欣依旧还是没有停脚,反而继续使用大力金刚脚。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变态!”
每说一个词汇,这只母猩猩都会补上一脚。
那双因为生气而瞪大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真正愤怒的光,更多的是一种你怎么可以这样坦白的羞恼,
眼看如此情景已经陆续演变成不可控的状态。
江小白,忽然变得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长出五条腿。
然而下一秒。
意外,又或者不是意外的意外,就在痛觉神经上得到所需的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