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着一堆碗筷，江小白来到了厨房。
灶台边沿有一块被烧黑了的印记，那是前几年煮汤时溢出来留下的。
眼前水槽是暖白色的陶瓷，但边角的部分已经是战损的模样。
开启水龙头，水流从出水口涌出来，落在碗碟上又弹开，砸在陶瓷水槽的底部，发出持续的哗哗声响。
似乎已经好久没有在如此近距离下听见这些声音了。
也不知道洗碗的技术有没有退步。
惯例，先把食物残渣倒进垃圾桶，再用清水冲洗，之后才掏出洗洁精，适量加入到碗筷当中，握紧抹布开始进行清洗。
泡沫在碗碟表面堆积起来，包裹着油渍，又被水流冲走，留下一小片发亮的光泽。
途中，落伍手机传来了熟悉的震动。
那震动从裤兜里传上来，在这个男人的腿侧一颤一颤。
江贼放下碗，水流没有关，继续任由哗哗响着。
定睛一看，竟然来自赵珊洳。
无奈。
江小白只好洗掉手上的泡沫，点击接听按钮。
然而，考虑到对方的好奇心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所以干脆把语音通话的方式调整为视频通话。
放好在厨房柜上，确认落伍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
这，才继续刚才的洗碗。
视频画面另一边的赵珊洳并未着急说话。
而是认真地观察了一下画面另一头的师兄，结合背景里面的冰箱，印象当中明确记得这台设备位于厨房里面。
所以，赵珊洳瞬间猜到了江小白的当前行为。
“师兄是在洗碗吗？”
画面当中的赵珊洳身穿很可爱的居家服，背景是她家的客厅，远处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沙发的一角被照出柔和的光泽。
目前她坐在沙发上，膝盖并拢，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水，杯壁映着一圈水珠。
江小白并没有抬头，更没有用眼角余光去观察。
取而代之举了举正在清洗的碗筷，用实际行动解答了对方的疑惑。
“完全正确。”
这个男人举起来的那只碗已经冲洗干净了，在厨房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反光，边缘的水珠正沿着弧度缓慢地往下滑。
即便猜对了，但赵珊洳却并没有获得多少高兴。
柳眉反而微皱了起来。
“以师兄的家庭情况来看，应该不至于买不起市面上的那些洗碗机才对，为什么偏偏要用手洗的方法呢？”
小赵的目光瞄准画面背后的冰箱上。
随后收了回来，重新落在师兄正在冲洗碗碟的动作上。
“听这语气，小洳你应该没有认真研究过洗碗机是吧。”江小白的声音从水槽那边传过来。
“师兄研究过了是吗。”
比起疑问句，赵珊洳说出这句话的语气更像是肯定句。
意味着她相信自己的师兄不会莫名其妙掏出一个自己也不理解的话题。
“嗯对，彻彻底底地研究过。”江小白果断点头，还顺势很自然地抛出了自己的缺点“毕竟我也是那种好吃懒做的类型。”
然而。
赵珊洳丝毫就没有受到影响。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师兄身上，落在师兄沾着泡沫的手指上，落在师兄说话时微微动着的下颌线上。
“所以呢，问题出在了哪里？”
见状。
江小白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脸色，随后姗姗来迟地边洗碗边补充。
“以你的观点来看，肯定误以为洗碗机应该与洗衣机、消毒柜、冰箱、空调、风扇那一类很接近，毕竟这些设备设计出来的初衷就是为了省力。”
说着。
江小白顺便把那只洗好的碗放进旁边的一只沥水篮里。
碗底在篮子的铁条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是的。”
赵珊洳的声音依然肯定。
仿佛在说，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然而啊。” 江小白又拿起了一只盘子，泡沫在水面上浮了一层“市场上绝大多数的洗碗机，虽然价格方面普遍不贵，但对于后续消费都是有着严格的要求，例如，不许使用其他品牌的碗筷，不许使用其他品牌的洗洁精…等等等。”
赵珊洳歪了歪头，发梢从肩侧滑落下来“这很正常呀，有什么问题吗？”
“一时之间很难明说，而且，我觉得你的观点应该还是存在着其他区别。”江小白的声音放慢了一些。
赵珊洳换了个姿势。
把白皙的双腿收了起来，就这么屈膝坐在沙发上任由另一头的师兄去观赏。
“那就慢慢科普呗，反正今晚还有一堆时间。”
江小白丝毫没有抬眼一看的打算，只是如同机器那般边说边干活“就拿洗衣机来说，寻常衣物都可以放进去清洗，除非是那种掉色的，丝绸的，羽绒的，亦或者是明确写着不能丢进洗衣机的。”
“然后呢？”
“洗衣机，没有限制衣服品牌，也没有限制使用洗衣粉、洗衣液、甚至是洗衣凝珠，你知道这是为何吗？”
赵珊洳似乎很享受这种问答游戏“为何呢？”
“因为洗衣机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在这个方面动手脚，更是只为了方便清洗衣物才会诞生的，反观来看洗碗机，区别由此拉大。”江小白说着，又拿起一只碗。
赵珊洳的目光一同落在他手上那只碗“如果只是必须购买定制的碗筷，亦或者是定制的洗洁精，好像…问题也不是太大呀。”
“问题可大了。”江小白的声音不轻不重。
赵珊洳下意识地接过话茬“怎么说？”
“我换一个角度和你说吧，如果有一天，你们家的财产都落入到我手里，尽管我和你是夫妻关系不分彼此，但是，你今后无论想要买什么做什么，都得过问我的意见，这相当于就是限制你的自由，而且，这种限制还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加剧。”
江小白把那只碗放好，又顺势拿起了一只。
而。
赵珊洳则是完全被夫妻二字给吸引了。
她的目光明显变了一下，并非变亮，是变软了。
见状。
江小白则是趁此机会把正确的金钱观念给灌输回去。
“一旦我在外面养了其他女人，亦或者是盲目搞投资，到时候你的钱全都会被打水漂，甚至还产生了‘就不该结婚’的这个念头。”
“我没有。”赵珊洳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微微困惑的轻柔。
江小白痞痞一笑“这是比喻。”
“哦。”
“现在我们从头再来看看洗碗机的这件事情。”
江小白说着，目光终于从水槽里抬了起来。
落在手机屏幕上，落在她那精致的瓜子脸上。
“制造商故意搞垄断，限制了洗洁精的品牌，限制了碗碟的种类，一旦用户深陷进去，制造商随时都可以给洗洁精或碗碟溢价，甚至可能会选择卷款跑路。”
“如果真遇到这种情况，到时候大可以换一个品牌嘛。”赵珊洳的语气依然轻松。
“如果整个行业都坚持这种套路呢？”江小白的声音放得比刚才轻了一些。
赵珊洳的眉毛微微弯了一下“师兄，我觉得你似乎陷入了思维误区，为什么就不能先享受这段不用洗碗的日子呢？”
“我是一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除非是天塌下来，否则父母之言我都会尽可能去满足，尤其是这种大型家电，一用，就是好几十年。”
说到这。
江小白顺势侧过身，只为让手机的摄像头能拍到那台旧冰箱的全貌。
“比如你现在看到的我身后这台破冰箱，虽然外观不好看，但它从我出生的那天就已经在了，可见，均摊下来的费用是有多么的便宜。”
“父母重要，还是我重要？”赵珊洳的声音不高不低。
“家里人排在第一位，你排在第二位。”江小白的声音平稳，且没有犹豫。
“为什么不是我排在第一位呢？”赵珊洳的声音依然淡然，但平静无波的底下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绷紧。
江小白放下手里的盘子，再次抬头看向屏幕“就连我自己都只是排在第三位而已，显然，你在我心中已经比我自己更重要了，居然这都还不足吗？”
“当然不足。”赵珊洳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哽住。
然而。
她的这份认真，换来的却是江小白的冷笑话。
“我有一个朋友，他最近犯下了喜新厌旧的事情，所以被所有人讨厌，而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所以无论我的女朋友究竟有多么的出色，生我育我爱我的第一人，永远都是我的父母，当然，还有我的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表姨小舅子姑妈七大爷八大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