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许道格,目光从江小白身上移开,朝着路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确认那两道身影已经走远了,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收回来。
眼看当下气氛依旧死寂。
率先打破安宁的,是许道格。
“呵,你小子故意找上门,是打算让我做什么?如果单纯只是聊天的话,应该不至于会让你浮出水面,露出匕首。”
一边说出这些自言自语,一边从裤兜里面掏出棒棒糖。
那根棒棒糖的包装纸已经有些皱了,被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嘶啦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橙色的原球随着包装纸的掉落而呈现,球体上方的糖粉在许道格的食用过程中,略微地飘洒在半空中形成了光柱下的粉尘。
然后。
不断,盘旋。
“看来,你都知道了啊。”江小白接过话茬的同时,话锋一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许道格边吃着棒棒糖,边说出不咸不淡的答复。
“与其说是你最初那一会见我的眼神出卖了你,不如说,是我生性多疑总想要查清楚身边人的底细,怎么样,哪个解释更加符合你的口味。”
棒棒糖从左边脸颊顶到右边脸颊,发出一阵细微的硬糖碰撞牙齿的声响。
仿佛是某场暴风雨即将袭来的警告。
听后,江小白的声音依然平稳“我觉得,似乎哪个解释都是真的。”
“随便你。”
许道格把那颗已经含了一会儿的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糖面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然后又塞回嘴里。
每每转手中的棒棒糖。
许道格嘴里的部分糖粉就会被顺势吹出。
直到终于舍得咬碎这颗糖果为止。
正经一点的对话,这才被拉开了帷幕。
“姓江的,我知道你来的目地。”
因为那颗糖果不再占用嘴巴的空间。
所以许道格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真的?”江小白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除此以外的可能性,我没办法猜出来。”
“哦,那你说说看。”
“不就是想知道,该如何做才能安全离开三角洲的方法而已嘛,或许,阿坤会知道。”
许道格自以为很是帅气的卖了个关子。
还能顺便让江小白稍微去打探一下,郑亥坤近期的情况。
可谓是一石二鸟。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动法像是在说这招不错吧。
然而。
许道格怎么也没料到,江小白早已从石兴安老板的口中得到了更为正确的答案。
“并不存在安全离开的方法。”
江小白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了的事实。
话音刚落。
这下,反而勾起了许道格的兴趣。
“你这话,是从哪儿听到的。”
“甭管我从哪儿打听回来的,我只知道,郑亥坤现在之所以‘看起来’安全,完全是因为我的出现恰好顶替了他原本的位置,仅此而已。”
许道格,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看来,你这情报来源十分可靠,然后呢。”
“重点就是这种以命换命的方式,根本不可取。”江小白的声音终于有了轻微的起伏。
“是吗…。”
许道格以为的不可取,只是时间层面上的问题。
而江小白所言的不可取,是物理层面上的问题。
因此。
许道格才会显露出不以为意的表情,殊不知,他以为的解决其实根本就没有解决掉。
毕竟。
三角洲杂货店从一开始就瞄准着两头吃的方向,现阶段之所以默不吭声,纯粹就是没能瞧见养肥了的情况。
眼看对方似乎有点太过小瞧帮派与地盘的阴暗面。
江小白,并未做出过多的提醒。
只因‘这’已经是报恩的极限,再接着下去恐怕会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江小白的目光从许道格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向远处那片被楼宇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天空,又收回来。
“道哥。”
“嚯,事到如今居然还能被你称呼为‘道哥’,难得啊。”
许道格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扯动的弧度不大。
另一边,江小白果断掏出既定的客套台词“恩是恩,怨是怨,拎得清放得下,方为人上人。”
“就这还扯什么人上人,就我说应该改成皇上皇才对。”
“总之,你对他那么好,可结果却换来了他对你的恩将仇报。”聊到这,江小白故意放慢了说话的节奏“…这种情义,还有什么意思吗?”
这次。
许道格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从江小白脸上移开,仰天看着那些楼宇。
那片被楼顶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天空幕布里,正在缓慢地移动着一朵根本瞧不见尽头的云彩。
“是啊,这老天…确实是差点意思。”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似乎在陈述这句话的重量时比他自己预期的要沉些许。
眼看话题能聊。
江小白,果断打岔。
“而我,反而没有选择那样做。”
无形中抬高自己的身价与地位。
变相为后面的请求拉来了更多的砝码。
尽管许道格表面上完全不吃这一套。
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嘴唇依然平着,目光也没有躲闪。
可嘴巴上却已经开始叨叨不停,是关于这个队伍一些浅显的小秘密。
“林小爱,是个心机绿茶婊。”
许道格的声音放低了。
江小白并没有就此打断,而是任由他继续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自顾自地添砖加瓦。
“为了测试服从性,会选用别人最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去作为由头,例如,高考结束就去三本或成人大专之类的,而,阿坤就是被这种低级设计陷入了情网,无论是谁来喊都没用,毕竟,那个女人总能以别人最想得到的姿态去迎接或采取行动。”
说到这。
许道格忽然眼神一凝,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压了很久的波动。
“估计,她如今的受苦也是故意的,只因这个**已经找到了更适合奴役的目标。”
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江小白脸上,像是正在确认这小子到底有没有跟上这个节奏。
另一边。
江小白虽然没有具体去了解二班的权力结构。
但或多或少还是知道,现阶段的二班实权者是程咬银这个男生。
倘若林小爱现阶段巴结的对象是他,那么,自己道听途说回来的消息必定就是程咬银身旁多了个女人,而不是多了条赤犬。
结合许道格这番言论看来。
刻意卖惨给某人看,就是那个林小爱的计谋。
该举动宛如当代的貂蝉,却并不是向往着什么权力,而是…纯粹的喜好?
未等江小白理清。
许道格,已经继续补充道。
“就像是当初加入我们前哨站的那一会儿,那**尽管首选的目标是我,可后来却反而是我们的头脑,你说,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语气不是质问,反而更像是朋友之间的意见寻求。
许道格的目光在江贼脸上停了一下,似乎是在等一个自己所需的回应。
而,江小白则是略微斟酌了一番用词。
“有点意思…你觉得,这女人的行为会是癖好的一种吗?”
许道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至少我是这么看待那个**的。”
眼看闲聊结束。
接下来,就是谈判的内容。
神情明显严肃了三分,却依旧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的下巴微微往下压了一些,但嘴角还挂着那种不咸不淡的弧度。
午后的阳光从身后斜斜地照过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越来越短的影子。
远处传来一阵被风吹散了的模糊人声,墙角那棵从水泥裂缝里长出来的野草,目前正被这股碎语微风吹得左右摇摆。
“还不打算说出你的要求么?”许道格晃了晃手中那根早已吃完糖果的棒子,白色的塑料棍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割地赔款,不是每个战败国必定要做的事情来着?”
地面上的糖粉还没有完全被风吹散。
一小片一小片地散布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
“哪门子的战胜国会像我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
江小白很是自然地接过话茬。
目前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拇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又停住了。
“哦?那你不打算,替你那好哥们报仇么?”
说到这。
许道格,终于舍得把那根棒棒糖棍从指间拿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随便一弹就离开了手心。
此刻。
他的目光落在江小白脸上,不断审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并试图找出相应的破绽。
例如,眉眼之间是否有一丝松动,嘴角是否在某个音节上微微收紧,呼吸是否在‘好哥们’这三个字出现的瞬间出现短暂的停顿。
显然。
这位所谓的好兄弟,就是指欧阳靖的事情。
江小白晓得,许道格在观察着自己的微末变化,然后企图找到自己的表情破绽。
只可惜的是。
江小白的扑克脸,完全没有流露任何一丝情感。
反而还提出了质问。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