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的部分已经有些花白,鬓角处那几根白色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
额头的纹路不算深,深邃的眸光并没有落在走廊两旁的藏品上。
到达客厅以后。
赵父率先感受到的并非是什么暖心的饭香味,而是不该存在于初夏的刺骨寒意。
那层冷气如同一堵看不见的墙,在中年人跨过客厅门框的瞬间迎面撞上了他的胸膛。
脚步在门槛处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挡了一下。
然后才继续迈进去。
“小洳,今日客厅怎么会这么冷。”
此时。
赵珊洳正端着菜盘子,把最后一碟菜放在饭桌上。
菜盘被放下时,指腹贴着盘沿轻轻推了一下,让它的位置刚好和其他碟子对齐,然后才直起身来。
“估计是出门玩的时候忘记关空调了吧。”
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准备好对话走向的从容。
听后。
中年人并未戳破这份谎言。
而是默默地来到饭桌前,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动作依然不紧不慢,只是在落座之前先在椅背处站了一小会儿。
他伸手拿起筷子与筷子托,指尖在沿上停了一下,这才把它放到自己面前。
赵父虽然知道这些饭菜都是聘请回来的煮饭阿姨提前煮好的,但,负责给这些饭菜一直保温的却是自己女儿。
所以。
赵父在瞧见赵珊洳端着菜盘子的时候,难免会生出一种‘自家女儿真懂持家’的自豪感。
因此。
赵父并未生气,只是充满善意地提醒道。
“下次记得别再那么马大哈了。”
另一边。
赵珊洳惯例反驳道“爸,这里是南方,你得把我的这种举动称呼为‘大头虾’。”
接过女儿递来的饭碗以后。
眼下原本无比朴素的三菜一汤,瞬间变得香气四溢了起来。
“哦?”赵父眉毛一挑,边为自己盛饭边提出问题“居然还悄悄学习了地方特色语言,是谁教你这句南越语的。”
在父亲盛饭的期间。
赵珊洳优先盛的反而是汤“是我在学校里面认识的一个师兄。”
赵父,忽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抬头,但手中的饭勺在锅里停住了。
“你不是已经初三年级了么,哪儿来的师兄。”
语气不是质问,只是纯粹的疑问。
“爸,你忘了我们学校是有高中部了吗。”赵珊洳完全没有被对方的举动给影响。
她放下盛好汤的碗,指尖沿着碗沿轻轻滑过。
“我明确记得,初中部和高中部是分开的,不能随便串门的。”
赵父终于把饭勺从锅里拿了出来。
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只为把上面沾着的饭粒磕掉。
“虽然部门是分开的,但有一些校内设施是可以共用的,例如体育馆,游泳池,图书馆…这些。”
赵珊洳端起汤碗,吹了吹碗面上浮着的热气。
那层薄薄的白雾在少女的气息推动下微微散开又聚拢。
眼看女儿已经盛完热汤并开始享用。
赵父,也连忙加快了开饭的速度“还是第一次见你忽然狡辩了这么多,难道,那个师兄长得很帅?”
中年人把饭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用那段咀嚼的时间,来替他那句提问留出足够的回落空间。
期间。
目光没有完全落在女儿的脸上,而是落在自己筷子尖夹住的那块菜上,似乎在为对方的回答留一段可以被自己控制长度的空隙。
然而。
赵珊洳未曾思考太久,便已经应答道“不帅。”
面对如此迅速的作答。
赵父并不死心拿到这个掺假的答案,所以继续追问。
“很聪明?”
赵珊洳无论是语气还是语调都没变“不聪明。”
“那就,很厉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只是一个普通人,就是这样。”
如果只听赵珊洳的前两句话,必然会觉得这是一句开放式的回答。
但很遗憾的是。
她故意在话末提了一嘴‘就是这样,’瞬间就让这份答复变成了封闭式。
明里暗里的意思,皆是你女儿已经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深造。
可赵父根本不管这么多。
“没有任何特长的人,我女儿,真会看得上?”
语气不重,语句重。
就差直接贴脸询问对方是何许人也。
无奈。
赵珊洳只好继续接过这个话茬,避免父亲的浮想联翩。
“就因为看不上,所以我爸才懒得问那个师兄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不是吗?”
声音不高不低,像极了真是在聊一件琐碎事。
“这也倒是,不过…。”话锋一转,赵父决定不再继续兜圈子“小洳你,出门之前似乎忘记洗干净摆在水槽里面的那两个杯子了。”
赵父的筷子从碗沿上抬起来,指了指自己斜对面的方向。
赵珊洳顺着筷子扭头看向开放式厨房。
果不其然,发现了那对明摆着就是情侣才会使用的杯子。
而且还是赵父从来都没有见小赵用过的崭新款式。
“器皿…买回来的第一时间以内,难道不应该是浸泡然后仔细清洗来着?”赵珊洳非常镇定地极力解释。
“前两天是狗笼子,而今日则是情侣杯。”赵父并未多听,只是非常平淡地继续夹着菜“然后,那个笼子的大小应该能装得下能用情侣杯的,你说这巧合不巧合。”
“…呃。”
赵珊洳停下手中的筷子,并发出了浅显易懂的一声。
窗外的天光已经完全沉入傍晚的灰蓝色调里,远处那些霓虹正在逐一亮起来。
父女手中握着筷子的手指没有放开,也没有更紧。
只是任由筷子的沿边继续泛着金属的冷光。
…。
江府。
稍微在寝室里面写了一会儿作业,没过多久便是晚饭的时刻。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对面楼的灯光亮起了几盏。
“妈,这是小米粥还是小米饭?怎么这么稠?”
江小白端着碗,筷子在碗沿上刮了一下。
那层颗粒黏稠物在筷尖上挂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滑落,露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别问,问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煮。”
陆小美的声音从饭桌对面传过来,理直气壮。
她自己也端着一碗同样的糊糊,正用筷子尖小心翼翼地刮着碗沿。
事情是这样的。
家父江平帅从公司里白嫖了几近黄小米回来,家母陆小美见状,果断把今晚的主食从白米饭变成了小米粥。
奈何,由于没有烹饪过相关主食的经验。
外加。
中年妇女陆小美坚信无需上网学习任何烹饪课程,仅凭借着多年的煮粥煮饭经验也能完美解决困境,这种情况有点类似于发烧感冒去药房抓药差不太多。
于是乎。
便有了这种似糊不似粥的黄小米合成物。
不能说是吃不下,仅仅就是不怎么好吃罢了。
家父江平帅吃着糊糊,夹着菜。
筷尖在碗沿上刮过时带起一小团黏稠的米糊,这个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它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表情看不出来喜不喜欢,也看不出来会不会再添一碗。
另一边。
家母陆小美夹着菜,吃着糊糊。
筷子在菜盘和饭碗之间往返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在用夹菜的动作来稀释那碗糊糊在口腔里停留的时间。
目光偶尔落在自己那碗糊糊上,又移开,似乎是在确认它确实还是刚端上桌时的模样。
当前这个尴尬的客厅里头。
唯有好大儿江小白夹菜之后,仍然打算继续夹菜。
结果做法未落实,便被陆小美一巴掌甩到后背上。
无奈,就这样吃了一碗。
事后,江小白明显感觉这黄小米合成物的饱腹感十分强烈。
估计能和某品牌的士力架相提并论。
洗完碗碟,再次回到寝室。
寝室里的台灯还亮着,光晕在桌面上铺开一圈暖黄的圆,边缘落在床单上,形成了一个正在缓慢缩小的扇形。
江小白重新坐下。
一边搓着的肚皮,一边赶着作业,顺便直播这一画面。
由于书桌太高,以及,揉搓肚子的动作容易产生近似‘手冲’的误会,外加,江小白的表情眨眼看起来像是‘憋’的十分难受。
下一秒。
恭喜江大主播喜提管理员封禁直播间二十四小时的奖励!
屏幕弹出一条红色醒目的封禁通知,没有解释的机会,没有申诉的入口,就这么干脆地落了下来。
瞧见那台三折叠的手机忽然弹出这个提醒时,吓得江小白立刻挺直了身体然后仔细打量。
“好家伙,这都能被误会!而且一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第一次是封一天,第二次就是封三天,第三次则是一个月。
直播间这门生意还真是难啊。
江贼并未把这些给说出,只是默默地阅读着页面上的提醒文字,以及那份已经被判定了的终审判决书。
然而江小白并不知道的是。
目前这台三折叠的手机其实还在继续直播中,只是直播的平台并不是在国内,而是海外。
屏幕另一头的光正在无声地亮着,那些来自不同时区的观众还在涌入,弹幕还在滚动,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国内平台那边的封禁通知。
多次确认似乎‘无法’直播以后。
这边的江小白,开始放飞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