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点愠怒,却始终生不起来。
毕竟真正的大恶之人都是非常平易近人的,往往只有这类小贪小图的表现才会显出星斗市民的相貌。
好不容易抵达操场边缘,也就是大榕树底下的石基上。
江小白拍掉空位上的灰尘,便把病怏怏、软绵绵的白桃安置那儿。
遮阳伞搁在泪痣少女的脚边,伞沿的阴影在灰白的水泥地上铺开一小片圆弧形的凉意。
中午的光线穿过榕树叶片的间隙,在她脸上投下一块块正在随着风轻轻移动的碎影,其中一块正好落在她眼角下方那颗泪痣上。
白桃的嘴唇依然是浅色的,接近她指甲盖的那种淡粉。
下唇的边缘有一道因为干燥而微微翘起的细纹,白桃自己没有注意到,也没有去在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
周遭的大部分学生都已经成功抵达学生饭堂,而目前的操场上就只剩下晚了一步、唯有着急赶过去混口饭吃的三三两两。
坐在树荫之下的白桃,从最初的东倒西歪,逐渐恢复成一种较为平稳的坐姿。
腰背还没有完全挺直,微微弓着,像是在为自己节省每一分可以被节省的体力。
手指搭在石基边缘,指节在阳光与树影的交界处微微收拢。
呼吸已经从刚才的急促变成了平缓,但每一次呼吸的深度都比平时稍微浅了一些。
尽管脸色依旧还是那么的苍白,但,眼神方面倒是显地有了点生息。
江小白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收回来,落在她脚边那把合拢的遮阳伞上。
这,才开口拉开话题的序幕。
“说吧,找我何事?”
直接忽视了不久之前的晕倒,以及晕倒之后的各种收利息。
就像是根本没有发生过那般,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
瞧见这一幕。
白桃的目光在江贼的脸上停了一瞬,并不是在观察,而是在表示自己有点生气。
但最多也就是敢怒不敢言的程度。
微微昂起头来,中午的阳光从泪痣少女低垂的睫毛下方滑过去,在颧骨边缘留下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浅色亮痕。
“没有事情的话,就不能找你聊聊了吗,江同学。”
声音清脆,似乎已经把状态彻底调整回来了。
“当然可以。”江小白挑了挑眉“只是我不太希望,你,是冒着生命危险的方式过来。”
“依我看,不久之前的我如果把部分话题说得更加过激,恐怕到时候谁才是真正在冒着生命危险…还真不好说。”
白桃说的,就是方才伍文欣也在场的事情。
看来,她似乎完全误以为这位很是冷傲的女生与江小白是地下情侣关系。
“唉…明知道胡言乱语会换来鱼死网破,却偏偏非得弄个修罗场出来整蛊我,何必呢?”
江小白并未说出双方的真实关系。
为的,那当然是要试探对方的具体来意以及企图。
“请问‘修罗场’是什么,我似乎不太理解这个新名词的含义。”
“事到如今还在装是吧。”江小白的声音四平八稳。
“难道,那日你对我说过的‘我是你的追求者’,是谎言来着?”白桃的声音依然清脆,但尾音微微往下沉了一线,
“我确实说过。”江小白,不紧不慢地为自己辩护“但我也没有承认这是真心实意,还是玩笑话。”
“既然说过那就好说了,我和‘她’比起来,怎么样?”
说到这。
白桃挺直腰骨,就像是深怕江小白瞧不见她的坨坨不算特别小那般。
“和‘她’平分秋色吧。”
白桃所说的她,是指伍文欣。
而江小白所说的她,是指赫晓沫。
前者对比的是相貌容颜,后者对比的是坨坨大小。
就这样,两人阴差阳错地得到了没什么疑问的答案。
“是吗,话又说回来…。”
未等白桃把话另开新话茬的起承转合给说完。
江小白就已经提前打断道“别擅自转移话题啊。”
“刚才那个无聊到堪比打太极的话题,真有继续下去的必要?”白桃的柳眉微微一皱。
江小白脸色不变地回怼道“就因为这个八卦六十四拳的存在本身涉及了正事,所以才重要。”
显然。
白桃打算在说出正事之前摊开感情牌,而江小白则是干脆绕开所有弯道解决问题的核心。
毕竟,时间从不等人。
眼看江小白的态度相当之倔强,无奈,白桃只好选择以退为进。
“行吧,有些事情直接一点总比拐弯抹角要强,就是不知道,你到底是直的还是弯的。”
午后的光线在白桃身侧缓慢地移动着。
把泪痣少女垂在肩侧的发尾,照出一层正在泛着暖色的光。
她肩胛骨微微凸起的弧度,在宽松的衣料下时隐时现,那件浅色的薄衫在风里被吹得微微贴住少女的后背,而后又松开。
关于这个问题。
无论回答是与否,再或者是逃避。
都能让白桃继续使用转移话题的手段。
该做法给人感觉就像是这个小妮子在等待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好一些以后,才会与自己进行下一步的言语交锋那般。
关于这些,江小白自然能够看在眼底。
只是不知道具体该如何破局罢了。
操场上的微风拂过。
掀起一层层的热浪,拍打在教学楼的楼体上,模糊了远景,吹散了蒸汽。
江小白闭嘴拒绝回答泪痣少女的反问。
而白桃则是耐心等待江贼的答案。
直到头顶上的树叶传来沙沙声,燥热的光线宛如丝绸那般在眼角恍惚。
寂静,才得以打破。
“三分钟了。”江小白总算憋出了下一句话。
“嗯唔,三分钟了。”白桃没什么感情地重复了这句话。
“状态变好了吗?”
“我不太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行吧,那我再给你一会儿时间。”
江小白顺势一屁股坐了下来,而且还刻意坐在泪痣少女的身旁,确保身上的热量能够传递过去,只为引发第二次的近似中暑。
另一边。
白桃顺势往外挪了挪,确保江贼身上的热量不会传递过来的同时,也在防止这个贼人继续动用救援的名义去收取利息。
“不必了。”
听见如此干脆利落的答复。
江小白猛地眼前一亮“这话可是你说的哦。”
心想着待会立刻前去饭堂的话,应该还能有口凉菜吃。
然而好景不长。
下一秒,白桃又一次选择打太极。
“难道就没有人告诉过你,十年前有这么一句名人名言,‘我接受礼物不等于我同意’,同样道理,我说过这话不等于我承认这话。”
泪痣少女说这话时,指尖在自己膝盖的布料上轻轻划了一道弧线。
听到这,江小白免不了轻叹一声。
既在叹息那些年的奇人轶事,又在悼念今日中午恐怕只能干啃冷饭了。
“净是歪理。”
“歪也好,正也罢,那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白桃的声音依然轻,但尾音微微往上抬了一下。
江小白冷冷接过话茬“然后呢。”
“你不觉得,自己在和这样的美少女聊这些话题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放松的吗。”
白桃微微侧过头,午后的光从她低垂的睫毛边缘滑过去,在颧骨上方留下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暖色光带。
嘴角弯着一道不深不浅的弧度,似乎在说,这场仗泪痣少女有十足的把握打赢。
另一边。
江小白,果然还是不按套路出牌。
“那是饿软了导致的。”
白桃并未气馁,而是转而改变进攻方向“并不反对我自称美少女呀。”
“哪怕你自称美少女战士,我也只会化身成拉拉队,然后使劲给你呐喊加油助威。”
“好冷的笑话。”
“恰好替你治一下热射病,不好么。”
眼看时机成熟,且,把能说的关键词都已经说完。
下一步的白桃,果断出招。
“如果说,我这位美少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面有事相求的话。”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
忽然,靠近。
白桃的身体向江贼那一侧偏了大概一个手掌的宽度,树荫下的光从她肩头滑过去,落在微微抬起的下颌线上。
哪怕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额角和鼻梁上泛着细碎的光,也依旧努力扑闪扑闪着双眼去释放魅力,抹成了一道欲隐还现的霞红余迹。
尤其是搭配着眼角的泪痣,那颗在日光与阴影的交替中,时明时暗,像是被谁用极细的笔尖蘸了淡墨轻轻点上去的标记。
当前角度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最佳的自拍画面。
见状如此一幕。
江小白,确实是变得有些神色激动。
目光在白桃泪痣边缘的光影上短暂地停了一下,像是在用独特的观赏方式收走专属于自己的高额利息。
毕竟不久之前的江贼,可是特意从某位喜欢偷拍的臭虫那儿,学会了如何拍摄出更加唯美的照片。
因此。
若是没有好好锻炼过这种‘镜头感’的话,白桃根本没办法会让自己的魅力呈现出十二分的威力。
只可惜的是。
越是老练的招式,反而显得对方的心机越是深沉。
“容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