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清脆,却时不时透出一种无力感。
像是从胸腔深处被推出来的,却在半途中被损耗了一部分力道,只剩下足够让那几个字落稳的能量,若是再多就没有了。
外观方面给人感觉相当脆弱那般。
那层疲惫嵌在白桃眼睑下方浅浅的阴影里,藏在她每次呼吸间隙中稍长的一拍里,隐匿在她握着伞柄微微发白的指节上。
听见如此奇怪的言论以及语气。
率先回头看一眼的并不是江小白,反而是伍文欣。
只见她狠狠地打量了那位女生,无论是从腰围还是从其他的什么围,无论是从颜值还是从打扮亦或者是身高,全都对比了个遍。
确认是具备威胁的对象以后。
伍文欣,这才停下脚步,驻足静候。
另一边。
江小白着实没想到泪痣少女居然会出现在这,倒不如说,谁会料到破音姬居然聘请了这个病弱的美少女前来牵线搭桥。
万一待会被迎去校外,那群劫匪劫持自己的同时,见色起意顺便把她也给劫持了。
到时候是救她还是不救?
请让我们无视掉江小白此时此刻非常无聊的异想天开。
画面切换。
此时的白桃本以为这份任务应该还是相当容易的,毕竟自己的作用就是诱导江小白前往学校后门,离开保安厅的附近即可。
然而,贫弱的自己亲临现场才忽然发现。
头顶的太阳,好晒。
操场中央的空气,好干。
刺眼的白光,瞎眼。
以及。
自己竟然被江小白身边那位有点冷傲的女生,给视为情敌了。
一旦与‘情’字有关。
男人往往就会走不动道,更别说,这对小年轻似乎还在蜜月期的感觉。
所以,白桃才会掏出江小白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调侃话语。
确保那位有点冷傲的女生,会因此气急败坏撇下江小白,为接下来的自己腾出‘好好’说话的关键时间。
可结果呢?
那女生居然寸步不离,好似是要比较个高低。
这下难办了哇。
白桃的眉尖在自己的思绪中轻微地拢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正在调整一段已经被她自己确认过位置的路线,在发觉当前路径不够通畅之后,悄然转入了另一条尚未被试探过的岔口。
“白同学。”
眼看气氛愈发凝重,江小白却并未露出半分紧张。
甚至还主动接过话茬。
“经常放在嘴边的追求,其调侃的成分通常远比真心实意要多得多,再说,当时我与你开玩笑的现场里面还有其他男生,这,就更加不能作数。”
非常完美的解释,非常专业的语气。
江小白只需一句话,就把整个事态都往‘玩笑’的方向定了性,更是为了加大这份谎言的真实感,刻意追加了‘其他男生’也在场的说辞。
既避开了白桃的不合时宜,也避免了伍文欣的暴力冷哼。
可谓是随机应变能力无限拉满的表现。
另一边。
瞧见如此轻车熟路的应对态度与表情管理。
白桃,当场傻了眼。
目光在江贼的脸上停了一瞬,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测量理应不会出错的那段轨迹。
结合着他那嘴角没有多余的表情,眉眼的间距依然均匀,指节也没有因为说谎而微微收拢…这三点来看。
白桃,找不出江小白的说谎硬撑。
更是留下一个她已经无法继续往上追溯的断面。
我这是被甩了?
还是在操场上被甩的?
岂有此理!
白桃,强忍怒意保持甜美微笑。
继续扮演‘前女友’该有的胡搅蛮缠。
“当时的林间小道里面,哪有什么其他的在场男生啦,想要撒谎之前,至少也得先打个草稿好吧。”
笑容贴在脸颊上,如同一层被仔细描过边的薄釉。
不深,不浅。
刚好能让观察者看到弧度的存在,却不足以判断它真正的深度。
“白同学啊白同学,身为外联部储备部长的我,时不时就会和三功的大家一起前去综合楼开会,会议结束之后最快的离开途径,无疑就是借助林间小道,非得把‘大家’一起顺路回去的画面,演变成只有‘我们’在场…可不是什么很好的想象力喔。”
江小白也不甘示弱。
连忙掏出一堆新的证词出来,只为确保事态的发展仍在可控范围以内。
另一边。
白桃的声音依然清脆,但尾音微微往下沉了一些。
“江小白,我可从未说过是会议结束之后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急于狡辩呢?莫非,自称是‘我的追求者’一事,会让某些脚踏两条船的人很是难堪?”
目光从江贼的脸上移开了一瞬。
仿佛,两人私底下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
见状。
江小白只好掏出底牌,在游戏规则内开始拼杀。
“我承认我这辈子的确会同时爱着好几个女人,但那分别是我妈,我女儿,以及我老婆,如果这算是脚踏两条船的话,我很愿意也很大方的去承认。”
“问非所答。”
“答非所问。”
你一言,我一语。
谁也没有立刻败下阵来。
更是借着眼角余光的方式,观察着莫名变成‘第三者’的伍文欣的后续表现。
一旦伍文欣被气跑了,白桃就能与江小白好好说话,而江小白事后必然腿脚残废。
一旦伍文欣没有离开,白桃就会失去何萌音提供的任务资金,而江小白也能保住腿脚。
二人,皆是在为‘斩杀线’而拼命。
所以二人永远都无法理解对方的反抗。
由于上天有好生之德。
最终,伍文欣识趣地选择提前离开了此处。
她的转身没有停顿,步伐依然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速度,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该举动并非是什么退出竞技的舞台。
而是这头母猩猩明显看得出,那位眼角留有泪痣的少女,哪怕身子骨非常羸弱,也要强行撑着身体来到操场中央的这头,只为与江小白聊上那么几句‘奇怪’的话语。
她看见了她握伞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边缘。
看见了她脚踝处那道因为站立太久而微微向内侧倾斜的轻微弧线。
由此来看。
她们接下来,肯定是要聊正儿八经且容不得‘外人’听见的事。
所以才会动用如此浅显易见的‘暧昧’话题作为掩护。
恭喜伍文欣得到了正确答案。
只是她每每抬脚远离这里一步,江小白都会隐隐觉得自己的双脚出现幻痛。
沿着小腿后侧的肌理向上蔓延,经过膝盖窝,在这个男人的腰际短暂地停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直到伍文欣的身影消失在学生饭堂里头。
江小白,依旧还是心神不宁的模式。
另一边。
本打算趁着此时此刻去做些什么的白桃,忽然手脚一软浑身乏力,哪怕有遮阳伞提供不少的阴凉,终究还是难以抵挡操场中央的正午酷热。
一想到今天才五月初,而真正的夏日则是六、七、八月。
这也意味着未来的自己可能变得更加羸弱。
顿时,悲从中来。
等粗心的江小白不再过多关注伍文欣的暴力问题,眼神重新正式自己的前方时。
只见。
操场的热浪扑面而来,在视野边缘形成一层正在缓慢扭曲的蒸汽。
而白桃,则是摇摇欲坠几乎快要晕倒。
脸颊上那道因为阳光照射而泛起的薄红正在缓慢地褪去,露出底下原本就偏淡的肤色。
快速伸手,用力扶起。
“呼——,好险,还好自己的右手能正常使用了,否则啊,这波利息恐怕只能送给校内的其他人。”
话虽如此。
但,江小白还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不做趁火打劫之事,不碰道德法律底线,不偷老幼一针一线。
这,便是江小白的三不原则。
只是现如今的这个男人,从表面上看起来右臂虽然康复了,但内在的部分依旧还是带伤,所以,搀扶白桃前往阴凉区域的期间,难免会在途中出现些许的失误。
该失误大概率会导致白桃贴在江贼的胸前,亦或者,江小白慌慌张张地把不老实的手触碰到对方的坨坨边缘。
嗯对,该行为不属于趁火打劫,纯粹就是见色起意。
其次。
江小白永远坚信合作共赢乃是商务合作当中的大前提,搀扶对方前往目标区域所需要花费的,无疑就是自己的辛勤汗水与劳作,作为等价交换,收点利息并不过分。
嗯对,该行为没有触碰道德法律的底线,纯粹就是生意往来。
第三。
搀扶对方难免需要进行身体接触,如果使用了不正规的搀扶姿势,反而加大了救援难度先不说,更关键的是,延长了救助时间无异于加重白桃的病情。
因此。
江小白只是适当地把对方身上比较沉重的东西,例如遮阳伞小布包之类的,提前转移到自己的身上,确保救援过程中不会遭遇新一轮的难题。
嗯对,该行为不属于偷老幼一针一线。
毕竟白桃既不老迈,也不年幼,而且江小白也没有拿走她的‘一针一线’。
就这样。
眨眼看起来脑袋有点晕乎乎的白桃,其实是在意识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被,江小白动用各种‘合理’的姿势,稍微收了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