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血鹿铭—从没离开

作者:袛村桑津 更新时间:2021/8/12 23:45:18 字数:3690

历史的创伤不能被抹去,我们全国上下都在等一个来自世界的道歉……

——《斯然诺国央日报》

晌午的太阳当头,山上的枯叶烂草在烈日下变得金黄璀璨,就好似一片黄金珠宝洒满了枯朽的树枝和贫瘠的土地。两个人影在山坡上朝顶上的桥移动,那是两个报社的记者背着挎着行囊,其中一人手上拎着个盖上白布的鸟笼。走在前面的那位年长戴着深色圆帽的是组长,他裹紧大衣压低帽子。今年初冬的风,真的格外刺骨冰冷啊!午阳都暖不化这风。

身后年纪小戴着圆眼镜,拎着鸟笼在后面气喘吁吁走得一步比一步艰难的是第一次外出采访的新记者,初来乍到的他在这个山上被太阳热得解开了围巾拉低了领子,金色的短发末端挂着汗水,黏在一起。细细的汗水挂在鼻梁上,黑框眼镜不断的下滑,他不断地用指关节推上去。

在这山坡上走了几步,到了一片草地前,这个新人也是累的够呛,直接一个屁墩坐在了草地上,笼子随意的立在草地上,大喘气着嘟嘟囔囔的抱怨道:“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到这里来采访呢?!租几个人把老人家抬下来不好吗?山路这么难走……而且,而且他家还在山顶啊——”说完他就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地上,把斜挎包转过来压在肚子上后闭上眼大口喘气,鸟在笼子里蹦蹦跳跳的乱窜,很乖巧,它也不叫。寂寥空旷的山地上只有这个声音。

组长顺势坐在他边上,拍拍他的大腿安慰着说:“没有办法啊,老人家不愿意下来。而且,为了销量为了热门咱只能拼了。加油吧!争取天黑前到,那样或许还能在夜深前回去。”

两人坐着歇了会,听着风扫过干枯草地的沙沙簌簌声,心里面似乎安静了些腿脚也不那么累了。“走吧!继续走!”组长站起来伸展了四肢活动活动肩膀,拎起鸟笼大步向前走。

在这一片枯草满地前是一段桥,它连接着两座高耸山峰,跨在一条一望无底的绵延裂谷上。走过这里后沿着另一边山峰的山坡向上再走一段就是了。那是老人家破烂老旧的小木屋,屋顶上的绿色旗帜被烈日晒得褪色,淡淡旗面上是那通透的绿与黯淡金黄的雄鹿头图腾,军旗在这五十五年期间一直在站岗,它,从没离开——他们,从来没有离开。

弯曲龟裂的瓦片间生满了杂草,在其中生锈的铁丝和粗糙的木头旗杆牢牢地牵制住旗帜它想要随风漂泊的鼓动,拉住它一起扎根在瓦砾中。

老人正要进屋 ,他怀里抱着干瘪的蔬果站在门前抬头望天,太阳的热火照耀出了他眼里的金光和坚定,那双涣散的眼睛此时凝神盯着军旗。颤抖的身体放下手中的东西和拐杖,他整理了下衣物和面容拿下头上满是毛球的军帽,夹在腋下,端端正正的尽可能直起腰板敬了个礼,他那和白发一样苍老的声音说道:“同志们,到时候了……”

新人陷在软绵绵的草地里面,听到组长的声音后缓慢的睁开眼睛,太阳已经偏移了。他连忙坐起拍了拍自己后脑勺沾上的干草,黄色的干草和金色的短发混为一体,抖动着落在地上。看着前面的组长越走越远,他着急的起身追了上去“等等我!”新人跑着追过去,不忘整理衣服。

“快点啊!我不会等你的。”组长头也不回的说道。“唔啊啊!——”新人突然发出惨叫,组长被这声叫惊吓到,回头望见新人摔倒在满是青苔的石头上,手上还抓着刚解下来的围巾,围巾上沾满了原先草地上的枯草。还好他不是整个人仰摔在地上,他一只手撑在石头缝里,支起了上半身没和石头硬碰硬。

坚硬的石头不像干草那样柔软,这一摔磕的他屁股像裂开般疼,脸上也是浮现出了难忍的表情,抿着嘴眉头紧皱五官扭成一团,眼镜被震到鼻子下面。组长忍着笑意踩着石头上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新人呻吟着坐起来扶好眼睛揉着手臂,屁股在隐隐作痛,余波把腿也给震麻了。

新人拿起眼镜戴上,原本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组长弯腰伸手的身影很温柔的说:“小心点,山路本就多变。来,手给我!”新人愣了一会伸手回应。原来,这个世道还是有人会主动的浪费自己的时间转身,放低姿态伸出手接你的,以往的时间或许浪费了。

起身后两人没有过多的交流,新人揉着屁股瘸着腿走完了这段滑石路,组长拎着鸟笼每一步都准确无误的踩在石头上。或许是摔怕了,新人每一步都走在前人的脚印下。两人走到桥前,组长停下脚步掏出怀里的地图,核对着地图上的路线和眼前的是否一样。看完后他把地图叠好放入怀里的口袋,伸手去拉桥桩上固定定的滑轮。站在组长身后的新人被他的高个子挡住了,歪着头瞧他在干嘛。

只见他一脚站在这边的地上另一脚踏在红色的桥板上,双手分别从上下穿过桥上连接两边的铁索,把整条铁索环住在两臂中间。新人的视线随着他的手移动,两手一前一后的轮着拉拽滑轮上的绳子,隔着太远只看到几根绳子晃晃悠悠的向这移动。

只是拉了几下组长就累的喘粗气,新人弯下腰捡起鸟笼,顺道帮组长拿下搭在单肩上的背包跨另一手在肘间,他抬手用袖管抵了下向下滑的眼睛。

他看组长太累了,提出轻松的话题:“这次采访完我要好好的去泡个温泉。组长我们一起啊!我知道山脚下有家特别棒的沐浴店,听说他家的酒特别香!”

“先收起你的想法吧,赶快赶路啊。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小伙子。”组长打断了他不合时宜的发言,手上的动作不停,绳子越来越近。到了近处新人才看清了这几条“晃晃悠悠”的真面目——几条安全绳。到眼前了,组长伸长身子手臂拉来一条转过身对着新人说道:“来,过来,手抬起来。我先给你绑好。”新人平举起双臂,组长将绳子绕过他的腰在前面拽上了个死结,本就粗糙耐磨的麻绳加上死结更加牢固了。系好后组长还使劲的拉了拉,拽得新人站地不稳,组长就道了声好让他站在桥头等着了。接过新人递来的背包背上,自己系好安全绳,两人一前一后的踏上了桥。

这座桥的桥板刷上了漂亮的红色油漆,由远处望去就像是这道桥把两座高耸的山峰“联姻”了起来。站在桥上更能感受到身下裂谷的深邃,一望望不到底的裂缝下只能看见陡峭两壁的石缝间长出的花木在深渊下的厉风中飘荡抽搐,只有横跨在创口上才能感受到它的庞大!相对的彼岸看上去是那么的遥远,两人没有交流的继续行走,也不忘偷摸的停留几秒向着两峰间望去,大自然的造化就是如此神奇,高入云霄的压迫感猛烈的如同要把你吸入其中。

在风流穿过其中留下的轰隆饱满的咆哮声下,在飓风无情的摧残下,在这两峰下的桥上,靠着绳索才能保证安全的你。这时候才会感到害怕和敬畏,这个时候你只能也必须,平凡安静的敬畏着他们悄悄离开……人们只是一片蝼蚁,在它的面前光速的迁移破坏,不存在于记忆的悲伤伤疤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它没有记忆,但是他们有。

天上的云在他们踏上桥之后变得密集了起来,两峰遮住了太阳让他俩没有察觉,风逐渐狂躁的吹起了。“这下面,好深啊……”新人把头探出桥向下看,因为风的骤起桥面开始摇摆起来“真想下去看看有什么。”组长双手撑着两边的桥索休息,一半了,再加把劲。

突然间!谷底下向上席卷来一阵狂风,狠狠地打在新人的脸上。风吹沙了他的眼睛,起身把着桥索站稳,眼皮子挤弄着干涩的眼球。事后,抬眼望前面的组长,他已走的很远了。从下方涌起的风还在吹着,组长敞开的大衣衣摆被激进向上的风鼓动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一只孔雀鱼勇敢的向上游去,鱼尾飘忽不定的翻起抽下。强烈的风息灌上来掀起组长的圆顶帽,他一手压着一手还是牢牢地扶着桥索。

深谷里传来清脆的声音,说不上来了这是怎样的清脆,听得出风铃的吟鸣,听得出脆皮在折断时的闷声脆意。也许它更像是整齐些的鸟啼。

两人皆被着声音吸引着趴在桥索上往下望去,一群白色的鸟儿由一点变成一团从下面飞起,笔直的指向天空仰冲上来。就在新人的眼前冲过,见它金色短尖的喙,柔软的脖下绒毛,圆润的腹部,丰盈的羽翼毫无收敛的展开在空中,纯白。没见过这样的美景,两人震惊着望着鸟群在身边掠过,看着它们向上直冲太阳,停在空中片刻后,后仰着扭转下来向着裂谷外的山下飞去。

再来,这群白鸟裹挟着金色的风,在云间露出的几束光线下闪闪发光熠熠闪烁,像人间珍宝,像教堂彩窗上才能记载的壁画一样,这种直击心灵的灵气在弹奏起属于每一个人的心之弦,连奏起心之歌。

它们离开了,飞走了。向着云层深处的梦想乡飞去了,成群结伴的,离开了。但是它们老时还会回来,孕育下一代的时候还会回来,冰冷昏暗时不时卷起飓风的裂谷,是它们的家。它离开了,其实它这一生都没离开。

“老先生,我们来了”

“哦,进来坐吧。”

“家里有点简陋,请见谅。随便坐吧!快歇歇脚。”

“抱歉来打扰您了。今天我们就是来做些采访,为了在四和战役55周年前后登报报到出来。可能会问很多关于双斯边境战的事情,请您把能说的都说出来吧!”

“这是些刚买好的水果,算是来看望您的礼物。请收下!”

“我也用不到这些,我自己种的菜和谷子够吃。你们拿回去吧,自己吃。这些看着还挺贵的。”

“喝水吗?我去给你们倒去。”

“真的要来采访这么沉重的话题吗?对老人家来说不合适吧……”

“附和时事,能引起住够大的轰动。为了报社,为了名誉只能这样了。其实,我也不想”

“来了,喝吧。山腰腰上的泉水,甜的很!”

“嗯!谢谢您。”

“您不建议我们采访的同时用录音鸽吧。”

“那是啥?”

“我这个老头子在这住了多少年了,好多东西都不知道嘿。”

“这是一种能把声音保留下来的鸟,您看!”

“哟——这小鸟长得灵诶!”

“它能把声音保留十五到二十年长,虽然能保存住最长三天连续不断的声音,但是如果你想把某一段声音重新听一次的话要从头开始。”

“好了,1——2——3——”

“本年十月二十五日午间二时起,四和战役之双斯边界战老兵访问,开始……”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