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抱歉,我失态了,我实在没想到你会这样回复我。”格雷安用手擦了擦笑出泪的眼睛。
我只得以笑做陪。
不过,我刚才所说的话,一半是应付,另一半却是自嘲。
因为,现在的我确实不能算作“人类”。
曾经的老师向我提出了这样的问题:究竟如何才能被称作人类?
人类拥有了肉体,灵魂,和高度的文明。
若是没有了肉体,便无法显现于世间;
若是没有了灵魂,肉体就只是一具空壳,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腐烂;
而若是没有了文明,空有肉体与灵魂,最终只会沦为野兽。
所以我们得出了这样一种结论:人类只所以被称为人类,是因为他们同时具有“文明”、“灵魂”,与“肉体”,三者缺一便不能称之为人。
现在的我,灵魂与肉体分离,按理来说我并不能被称为“人类”。
而之后,我跨越千里来到了这里,与芙拉他们相遇,再次体会到了肉体所带来的温度,再次被他们所认识,这与之前的结论完全相背。
那么,我又能被称为什么呢?
我不甚明白。
不过,我脑海中类似此类的思考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打断了。
“接下来,我想和你聊聊正事。”格雷安的神情突然严肃了起来。
“正事?”
“是的,希望你可以······”
怪不得,之前如此的盛情款待我,还有芙拉之前对我的态度也不太对,原来在这里等着吗?
我瞬间恢复了还是人类时多疑的个性。
不过,都是已死之身了,我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吗?不会要把我的灵魂卖给恶魔吧?
想到这,我的背后不禁起了一阵恶寒。
“先、先说是什么事。”我强装镇定,这个时候慌乱或许情况会更糟。
“那是自然”,格雷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作出了艰难的抉择,我的心跳也随着他开始加速,“我希望,你可以继承我!”
“诶?”
等等等等······
““继承你”是什么意思?”,我无法明白他的意思。
“对了,我还没和你说明吧?”,他先是为他的疏忽感到抱歉,然后向讲解了起来,“我并不是人类,而是“管理者”。”
“管理者?管理什么?”
“世界的规则”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我现在有点混乱。”,我的社恐似乎已经被突如起来的巨大信息量治好了。
好家伙,世界的规则?一上来就整这么大的!
“您,没有和我开玩笑吧?”我将信将疑。
“绝无虚言!”他的神情十分的坚定,看上去并没有说假。
虽然,这一席话让人感到非常吃惊,不过我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
“但是,既然是继承,由您的女儿,哦对不起······由芙拉来继承会更好吧?为什么特地要找我一个外人?”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他看向了窗外,面容沉重地向我讲起了他们这一族的历史。
他们的族群是在世界开辟之时就已经诞生的存在,自世界分为两半,轻而净的部分慢慢上升成为天空,重而浊的部分变成大地。为了防止天与地再次闭合,在那世界的尽头,立着一根通天的柱子来支撑天与地的平衡,而这根通天的柱子,便是世界树,树下的“居民”就是他们一族。
管理世界,修正世界是他们的使命,也是他们指责。
他们每一代都会产生一个“圣女”和一个“管理者”,“圣女”拥有着使用“世界树”力量的权能,象征着生命与秩序的“世界之树”会给予她们力量,那是可以改正这个世界的“错误”的强大权能。
而管理者则负责制定“世界的规则”和管理世界的“秩序”,每个“管理者”会获得属于他们的“记事本”——也可以称之为“书”。“书”会给予他们改变时间和进入“故事”的能力,同时也会向拥有者发出来自世界的“警告”。
可是,这个族群被旧神所嫉妒。他们嫉妒这一族群掌握了“世界树”的能力,便以“妄图反叛伟大神明为由”降下了一个可怕的诅咒,一对夫妻产下的子嗣中只有一人能够存活。
于是,手足相残的悲剧不断上演!
族群中的人们放弃了“世界树”赐给他们的恩泽,他们忘却了自己所应承担的责任。
杀戮溅出的血染红了“世界树”的根,长达了百年之久。
族群的人数愈发减少,以致最后,只留下了一人。
为了族群的延续,那“最后一人”与人类相爱了,他们共同繁衍后代,而那“最后一人”,就是格雷安的祖父。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了。
“所以你想让我来当这个“管理者”是因为······”
“是的,小女正是这一代的“圣女”。”
果然如此吗······看着他的样子,我开始有些心软了。
以他讲话时凝重的样子来看,这一族确实已经到了关乎存亡的时候了,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胡乱答应他的请求。
“行,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又该如何接你的职呢?”,虽然说可以答应他,但为了确保安全还是先叫他给个承诺比较让人安心,“而且我用了那个能力不会魂飞破散吗?”
“这你不用担心”,格雷安见我答应,止不住得喜上眉梢。
随后,他用不知哪里捡来的树枝在我面前一挥,霎时一道金色的光点闪过。
“我强化了你的灵魂状态,并用“世界树的枝条”重塑了你的肉体,使用能力对你不会造成影响的。”此时他脸上的阴霾已经横扫不见了,留下的只有那初见时如春风般温柔的笑容。
“爸爸?”,芙拉在整场谈话结束后,终于开口了。
“已经可以了哦。”
“真的?”少女展露了笑容,脸上的红晕显得格外显眼,“谢谢爸爸!”
“好啦,带陈星去看看他的房间吧。”
“诶,还有房间吗?”
“当然,不然你住哪里?”芙拉拉起我就要走。
也就是说······我要住在这里。
“两个人要好好培养感情哦”,格雷安的脸上仍是止不住的微笑,眉眼之间却露出一丝异样,“不过因为你们还没到年纪,所以不可以越界哦?”
越界?这个男人又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
“才不会啦,臭老爸!你有事就赶紧走啊!”芙拉红着脸娇声骂道。
这幅场景,仿佛只有我处于状况之外。
不过,很温馨,因为有家的感觉,不知道多久没有感受到了······
“那么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我们向他说出了平常人家都会说出的话语。
或许是从这里开始吧?我的心里逐渐温暖了起来。
我乘着风,偶然来到了这里,与他们相遇,相知。又因为一时的心软答应了格雷安的请求,与他们一起生活,这是我在身为人类的时候所不敢想的,可那个时候,它确确实实的发生了。确确实实的,我与他们建立联系,好似其间有一根绳子将远隔万里的我们相连。
以致今日,我想起这件事,仍会由衷地感叹“遇见他们真是太好了”。
时间继续回到我与他们刚刚相遇的时候······
芙拉牵着我的手,踏上了二楼的阶梯。
“小星,那是你的房间。”芙拉指了指最里面的那间房间,“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爸爸的房间在楼下,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问哦。”
小······小星?这个称呼未免有些羞耻,不过算了,依照刚才谈话的内容,我是要留在这个地方的,所以搞好关系是很重要的。
虽然我并不擅长
“嗯”我点了点头,正想走却又被她紧紧牵住。
“芙拉······小姐?”
“在!叫我芙拉就行了哦。”她对我投以灿烂的微笑。
“那么芙拉,你现在可以把我手松开了吗?”,我看向了她握着我的手示意她松开。
毕竟我在那之前从未跟女生有过亲密接触······
“啊抱歉,我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吗?”她小心翼翼地撒开我的手。
“不,其实也不是”,我有些困惑地看着她,“芙拉你······对其他刚认识的男人也这样吗?”
“诶?”
“嗯?”
“才、才不是啊!爸爸告诉我对亲密的人才可以这个样子的!”她开始慌乱地解释了起来,脸上染着苹果色的红晕使她更加的可爱了。
突然,她声音变得细如蚊声,“而、而且,我们都要结婚的,你不就是我“亲密的人”了吗?这样的话握手也是被允许的······”
“结婚?谁和谁?”
“我和你,是爸爸允许了的!”
我记得那时的我,头脑再次步入了混乱。面对突然说出“结婚”的她,我的脑海中更多的不是惊喜,而是诧异。
还有关于“为什么会选择我?”这一点,我也抱有很大的疑问。
不过,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该知道的时间总会告诉我答案,而对于我不该知道就算我真的寻找到了那所谓的“答案”,也不一定是什么好的结果。
也许随遇而安,是我那时最为正确的选择,而我也确实如此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