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高处的罗杰清楚地看到,躲在战车里的并不是元气大伤的勇者,而是七八个穿着红袍的人类魔法师!他们的吟诵早已完成,就等着在战车外壳裂开的时候发出致命一击。
“快逃啊!”
失去了全部魔力的罗杰,这两声嘶吼飘散于风中,没有能够传到菲德丽塔的耳中。
“嘭!”
数声巨响,七八道强大的魔法无一遗漏地击中了正以为即将获得胜利的菲德丽塔。受到致命攻击的她血肉模糊,如同被砍到的大树一般轰然倒下。
“菲德丽塔!”罗杰含着热泪发出悲鸣。
拜目明之水所赐,菲德丽塔身上的每一处伤痕与血迹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或许是感受自己主君的目光,倒在地上的菲德丽塔艰难地转过脑袋,在极远的距离中与罗杰对视,喃喃说着些什么。
“……相思……斩……拿……”
罗杰不会读唇语,无法解读出完整的句子,但仅凭这几个字他便立刻想起了昨晚菲德丽塔送给自己的礼物——一柄名叫“斩相思”的短剑。因为菲德丽塔嘱咐他要一直带在身上,所以他今早便把它当做佩剑悬在了腰间。
罗杰从腰间摸到这柄剑,意外地感到有些烫手,下意识地低头去查看,却发现那短剑竟开始散发着微光。罗杰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怪异现象的意义,那光芒便突然大盛,如同照明弹一般将罗杰视线中的一切全部变为亮白色。不仅如此,那光亮之中还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罗杰的四肢,像是在把玩陀螺一般让他不住地旋转,直到他感到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
待到他再次恢复意识、睁开双眼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昏黄的天空和挡住了部分的野草。
明白自己正躺在野地里之后,罗杰猛地跳了起来,慌慌张张地朝四周张望。这是一片陌生的树林,树木稀疏,野草丛生,而他正站在一条小路的边缘,林中有禽鸟和野兽的叫声。
这是哪儿?我怎么了?菲德丽塔呢?魔王城呢?人类联军呢?莫非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正当罗杰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阵由远及近的车轮声打断了他凌乱的思绪。那车轮声从这条小路的一头传来,他不由得投去目光。
飞行战车!
那是一辆与埃卢瓦帝国所使用的飞行战车同样形制的战车,但尺寸小了很多,大约和罗杰原世界中的马车差不多大小。罗杰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眼睁睁地看着它逼近而不知所措。
战车行驶罗杰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黑色面纱的女人坐在车窗旁,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罗杰。
“你是谁?”那女人眉头紧皱地问道。
“罗杰。”他下意识地报上了自己原本的名字。考虑到对方明显是安提托斯亚的人类,他便补充道:“罗杰·亚洛伊。”
“亚洛伊?这倒是个少见的姓氏。”黑袍女人眉峰一扬,“那么,亚洛伊先生,你为什么光着身子傻站在这里?”
罗杰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原先那一套包括面具、长袍在内的魔王套装不知何时消失了,现在的他只穿着一条普通的内裤,身体也只是个寻常的人类。不过,菲德丽塔送他的那柄短剑却依旧悬在他的腰间。
“我……我从很远的地方来……来投奔亲戚,但亲戚全都去世了。”罗杰借助自己在原本世界读过的许多传奇故事开始编造,“我本来打算回老家去,但刚才在路上遇到了强盗,他们把我的钱财和衣物全都抢走了,就剩下这柄我悄悄藏起来没有被强盗发现家传短剑。”
“真是凄惨的身世啊。”黑袍女人冷淡地提出邀请,“我的名字叫做西提娅·弗雷因,在帝都埃卢瓦城经营着一家小小的魔法道具店,眼下正需要人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的店里工作。想必要不了半年,你就能攒齐回老家的路费。”说罢,她向罗杰投来似有深意的眼神。
“那真是太好了!”能够找到落脚的地方,罗杰很是庆幸。虽然这黑袍女人有些怪异,但眼下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弗雷因小姐,真是万分感谢。”
西提娅打开车门,让罗杰上了车,在她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她又从自己座位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件长袍递给了罗杰,还贴心地倒上了一杯热茶。
穿着略显紧短的长袍,喝着热腾腾的红茶,罗杰的内心终于安定了一些,重新恢复了以往的镇静。大脑再次开工之后,许多问题便一齐涌了出来。
首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唯一的解释便是菲德丽塔在那柄短剑上附上了复杂的魔法,一旦形势不利,那些魔法便会启动,把罗杰送到安全的地方。以菲德丽塔的忠诚和能力,做到这些不难想象。
其次,菲德丽塔如今怎么样了?虽然他最后一眼看到的菲德丽塔已经濒死,但她毕竟是魔王军的大祭司,埃卢瓦帝国也有可能会生擒她作为筹码。不过无论如何,菲德丽塔的境遇都不会好。
最后,他的刺杀计划为什么会失败?明明一切运转良好,却在最后一刻化为泡影。而且从一开始勇者就不在那辆战车里,说明她早已对罗杰的计划了如指掌,却选择了将计就计。这怎么可能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魔族的内部出了叛徒。为了某种目的,叛徒把罗杰的计划泄露给了人类。而且那名叛徒就在九位族长之中,因为知晓这一计划的就只有菲德丽塔和九位族长。
为什么?
站在族长的角度,罗杰倒是很容易想到理由。就算成功杀死了勇者,也只能解一时之急,要打赢这场战争仍旧无望。与其在后续的战斗中持续损耗,不如返回魔域,休养生息。如果罗杰是族长的话,他虽然不会去告密,但心情却并无二致。
不过,理解归理解,原谅则是另一回事。这叛徒不仅使得罗杰计划,还害死了他穿越以来唯一的朋友菲德丽塔。罗杰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揪出这个叛徒,亲手给予他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