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背叛而燃起的怒火,因为失去朋友而涌起的悲伤,两种负面情绪在罗杰的身体里交织、翻腾,使得他不知不觉之间颤抖了起来。注意到西提娅紧盯着他的视线,罗杰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不好意思,想起刚才被强盗们袭击的事情,我还心有余悸呢!”
听着罗杰的解释,西提娅轻轻地点了点头。
“想必你很想向他们复仇吧?”
复仇?正常情况下,复仇确实是一个理所当然的选择。可罗杰口中的“强盗”其实并不存在,倘若这位奇怪的黑衣女子因为他一句“想要复仇”而追查下去,那他所说的这个谎言就会被轻而易举地拆穿,到时候事情就麻烦了。此时此刻,他只能假装自己怀有宽宏大量的胸襟。
“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那些强盗自然有执法机构去追捕他们,我只愿再也不和他们扯上关系。”
“是吗?”西提娅不置可否地偏过视线,没有再追问。
车内一阵短暂的安静之后,车外的声音却逐渐喧嚣了起来。罗杰上车以后,车窗就被关闭了,所以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不过,他很容易猜测到,这辆车应该已经驶入了帝都埃卢瓦城。随着车辆的深入,车外的动静越来越大,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排山倒海地袭击着罗杰的耳膜。
“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罗杰忍不住提问,“他们在庆祝什么?”
“你不知道吗?”西提娅用饶有兴趣的眼神望着他,“北方传来了捷报,勇者阿达尼丝攻克了魔王城,把魔族赶回了雾隐森林以北的魔域。”
“那……那还真是值得庆祝的喜讯呢……”
这种事情自然在罗杰的预料之中,他不由得想要知道更多的消息,但又怕多问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看到罗杰欲言又止的样子,西提娅轻轻地笑了出来:“你似乎有问题要问?”
罗杰心一横,试探性地问道:“勇者大人大获全胜,想必击杀或者俘虏了不少魔王军的重要人物吧?”
“那倒没有。”西提娅说,“魔族的九位族长都全身而退了,魔王军的那位大祭司原本确实应该被当场击杀了,可事后清扫战场时却没有发现她的尸体。”
这么说来,菲德丽塔和自己一样逃过了一劫?这位大祭司既然为魔王预留了退路,想必也为自己预留了退路。罗杰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他的心情顿时大为宽慰。
“那魔王塞德里斯呢?”罗杰想知道自己失踪以后人类联军和魔族会作何反应,“勇者大人至少应该把他给消灭了吧?”
“这就是这场战争的奇异之处了。”西提娅说,“魔王城攻克之后,原本应该与魔王城共存亡的魔王塞德里斯却凭空消失了。勇者阿达尼丝认为,塞德里斯逃到了大陆南部,也就是人类的聚居地,想要浑水摸鱼,大搞破坏。魔族则认为塞德里斯弃城而逃,违背了千百年来的传统,背叛了整个魔族的信任。现如今,魔王塞德里斯已经被人类和魔族联合通缉,成了整个安提托斯亚大陆的逃犯。”
换句话说,自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罗杰不由得感到一阵沮丧。不过,他想了想,很快就觉得自己的处境其实并不算糟糕。毕竟,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貌,而如今他的身体与人类无异,谁能认出来他就是曾经叱咤风云的魔王塞德里斯呢?只要自己低调行事,完全可以过上平稳安定的生活。
正当罗杰思考着今后的生存方式时,车辆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他这才发现外面的声音不知不觉之间小了不少。
“下车吧,我的店到了。”
跟着西提娅走下战车,罗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小街的中央。整齐的砖石铺成的街道两旁,坐落着大大小小的店家。离自己最近的是一座两层的黑色店面,门上的招牌上写着“弗雷因魔法道具”。西提娅推开店门,带着罗杰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宽敞的店面,高大的木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魔法道具。与店门相对的墙面左边有一扇通往后台的门,门前则是柜台的位置。
“我这家店一共有两层,下层前面是店面,店面的后面是客厅、厨房、浴室和卫生间。上层是我的卧室、研究室、书房和杂物间。不过既然你来了,待会儿我就把杂物间收拾一下,改造成次卧让你住。”
“谢谢……”
西提娅关上店门,带着罗杰来到后台的客厅里。这里比前台的店面稍小一些,左边的楼梯通往二楼,右边的墙壁上挂着两幅油画,与门相对的墙面上也有一扇门,大概是通往厨房。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张木制茶几,左右两侧放着沙发。客厅的一角放着一张方形木桌,周围则放着四张木椅。看起来,这间客厅同时还兼有餐厅的功能。
西提娅招呼着罗杰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走进厨房,从里面端出一盘火红色的圆形小点心,放到了茶几上。
“我们来谈谈契约吧。”西提娅清了清嗓子,“你的月薪是五十银币。我承认,这样的薪酬在帝都埃卢瓦城算是很少了,可我这里包吃包住,你无须在食物和房租上花钱,所以我觉得实际上不算少了。”
罗杰对这个世界货币的购买力根本毫无改变,只能点头称是。
“你的工作就是坐在柜台后面,按照已经定好的价格收钱,这应该不难吧?”
这不就是售货员吗?罗杰以前大学时做过这样的兼职,自然不觉得困难,于是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算是谈妥了。”西提娅站起身来,向罗杰伸出手。罗杰也站了起来,毫不迟疑地伸手和对方握在了一起。
“啪”地一声,西提娅飞快地在罗杰的手腕上套上了一枚黑色的手环。
“这是什么?”罗杰不明白西提娅的用意,不明所以地望向对方,谁知西提娅却略带几分得意的语气说道:“你是我的店员了,魔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