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春节,王安然收到了一百二十元压岁钱。
她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立刻去买零食,而是把自己关进房间,认真回忆前世见过的热门商品。
这一年,星环公司推出了一套限定城市救援车。
首批只发售三个月。
王安然记得,前世这套玩具停产以后,价格涨了好几倍。尤其是蓝色救援指挥车,完整包装的二手价格一度高得离谱。
她当时路过商场,只看了一眼价格便走了。
没想到重活一次,这份遗憾竟然成了赚钱线索。
于是,王安然拿出八十元压岁钱,买了两套。
一套放在柜子最深处,连包装膜都不许碰。
另一套原本准备拆开检查,被路林盯着看了半天,她最终还是没舍得。
“这是投资品。”
她把盒子从路林面前移开。
“不能玩。”
路林看着包装上的救援车。
“玩具不能玩,那要做什么?”
“等它涨价。”
“什么时候涨?”
“停产以后。”
“什么时候停产?”
“三个月后。”
王安然记得很清楚。
前世就是这一年夏天,厂家宣布结束首批生产,随后市场价格一路上涨。
三个月很快过去。
星环公司确实发布了一则公告。
王安然兴奋地打开终端,以为自己的第一笔收藏投资即将成功。
公告标题却是:
应市场需求,限定救援车系列正式转为长期生产,并推出改良复刻版。
新版本不仅价格降低,还增加了灯光和自动避障功能。
王安然看完公告,又看了一眼柜子里的两套旧版。
同样的车型。
旧版更贵,功能还少。
不到一周,二手平台上便出现大量低价转让。原本八十元买来的两套玩具,如今四十元都未必有人愿意收。
路林站在她旁边,认真问:
“涨价了吗?”
王安然关掉终端。
“市场正在调整。”
“涨了多少?”
“暂时向下调整。”
“那就是降价了。”
“只是短期波动。”
半年后,复刻版已经铺满商场货架。
王安然终于承认,这笔投资失败了。
她知道限定玩具曾经涨价,却不知道厂家会因为销量太好改变决定。
前世记忆能告诉她大概趋势,却无法保证每件事情都完全相同。
她在账本上写下:
限定救援车投资,亏损四十元以上。
下面又补了一句:
知道未来,不等于能够发财。
写完以后,她盯着仅剩的四十元压岁钱,心情十分沉重。
就在这时,路林带着自己的红包过来了。
他把钱全部倒在桌上,一共两百元。
王安然看着那叠整齐的新钞,又看了看自己的余额。
“你为什么比我多?”
“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给了。”
“每个人给多少?”
路林一张张告诉她。
王安然听完,更不平衡了。
上一世比不过就算了。
这一世大家都还是小孩,路林的起始资金竟然也比她高。
“你准备怎么用?”
“不知道。”
王安然立刻坐直。
不知道如何使用的钱,就是正在等待管理的闲置资产。
“小孩子自己拿着这么多钱,很容易贬值。”
路林低头看着钱。
“放着也会少吗?”
“购买力会下降。”
“什么是购买力?”
“就是现在能买十辆车,以后可能只能买九辆。”
路林立刻把钱收拢。
“那怎么办?”
“交给我保管。”
王安然拿出铁盒,摆出专业表情。
“我提供高级资金管理服务,分类存放,随时查询,还能帮你控制冲动消费。”
路林看了看柜子里那两套已经贬值的限定玩具。
“你会帮我买这个吗?”
“那是市场意外。”
“你自己也没控制住。”
“正因为经历过失败,我的风控能力才更强。”
路林思考片刻,拿出一百元交给她。
“先保管这些。”
王安然接过钱,立刻写了一张收据。
她在账本里单独记下:
路林托管资金,一百元。
不得擅自使用。
当天,两个人去商场购买新的作业本。
经过模型区时,路林停在一排散装零件前。
他的救援车模型缺少一组可伸缩支架。店里恰好推出同系列零件包,售价十二元。
路林看了一会儿,便跟着她离开。
第二次经过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王安然忍了半条街,最后还是问:
“想买?”
路林摇头。
“钱交给你保管了。”
“你还有另外一百元。”
“那是准备存起来的。”
王安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可第二天,路林过来玩时,仍拿着那辆缺支架的救援车,反复研究连接位置。
王安然看得心烦。
“缺个零件又不影响开。”
“会影响救援。”
“它只是玩具。”
“可是上面有位置。”
那个空着的接口确实很明显。
王安然盯了几分钟,最终打开铁盒,拿出十二元。
“走。”
“去哪儿?”
“完善固定资产。”
零件买回来以后,路林花了半个下午安装。
支架展开时,救援车终于和包装图上一模一样。
路林推着车在桌面上走了两圈,眼睛一直亮着。
王安然原本还在心疼十二元,看见他的表情,忽然觉得也不算太亏。
直到晚上结账时,路林问:
“我还剩多少钱?”
“八十八元。”
“为什么?”
“买零件花了十二元。”
“那是你说要买的。”
王安然停住了。
“你也想要。”
“可是我没有同意用托管的钱。”
“你拿到以后明明很高兴。”
“高兴也要先问。”
路林说完,又指着收据。
“而且钱放在你这里,有利息吗?”
“没有。”
“爸爸的钱存在银行有。”
“这里不是银行。”
“那你为什么叫资金管理?”
王安然发现,自己似乎挖了一个坑。
她翻了翻账本,试图改变话题。
“一百元保管一年,利息也没有多少。”
“有多少?”
“几毛钱。”
“几毛?”
王安然随口报了一个最低数字。
“两毛。”
“那你要给我两毛。”
“托管服务也应该收费。”
“你之前没说。”
“现在补充。”
“不能补充。”
两个人为了两毛钱争执了十几分钟,最终把两家父母都引了过来。
王启山看完收据,只问了一句:
“上面写保管费了吗?”
王安然摇头。
“写利息了吗?”
路林也摇头。
“那就按照普通借用处理。十二元由安然自己承担,再补两毛利息。”
“为什么十二元全算我的?”
“因为没有得到路林同意。”
王安然只能从自己的四十元里拿出十二元两角,补回铁盒。
路林拿到那两毛钱,却没有放进口袋。
他转身从零食盒里取出一块奶油饼干,递给王安然。
“这个给你。”
“做什么?”
“保管费。”
王安然接过饼干,心情稍微好了些。
“这块饼干最多值一毛五。”
“那你还欠我五分。”
“……”
当天晚上,王安然在账本里新增了一页。
标题只有两个字。
路林。
下面分别记录托管金额、支出、补偿、利息,以及一块奶油饼干。
她盯着那一页看了许久,最终又补上一条规则:
路林的钱,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使用。
写完以后,她把饼干掰成两半。
一半自己吃掉。
另一半留给第二天过来的路林。
至于剩下的五分钱——
暂时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