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后门有一条小巷。
从那里回家,可以少走八分钟。
巷子不长,两侧都是低矮院墙,路面也很平整。唯一的问题,是中间那户人家养了一条大黄狗。
狗被拴在院门旁。
每次有孩子经过,它都会突然冲到栏杆边,对着外面大叫。
“汪!汪汪!”
声音很凶。
附近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宁愿绕远路,也不肯从那里走。
王安然以前同样绕路。
经历过马蜂事件以后,她已经不再把会咬人的东西当免费货源。
但这天放学,她站在巷口观察了很久,忽然发现了另一个机会。
“它够不到外面。”
路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大黄狗冲到院门边,拴绳瞬间绷直,前爪距离巷道还有半米。
“嗯。”
“就算人从路中间走,它也碰不到。”
“嗯。”
“但是他们都害怕。”
王安然看向躲在巷口的三个低年级孩子。
几个孩子挤在一起,谁也不愿先过去。
王安然眼睛渐渐亮了。
狗没有危险。
孩子却有需求。
这是一项几乎不需要本金的生意。
她从书包里拿出上次做牌子剩下的纸板,靠着墙写下几行字。
小巷安全护送。
基础服务:一颗糖。
安全服务:两颗糖。
高级服务:三颗糖。
路林看了一遍。
“有什么区别?”
“基础服务,我走在客户旁边。”
“安全服务呢?”
“我走在客户和狗中间。”
“高级服务?”
王安然想了想。
“我们两个一起护送。”
路林指着自己。
“为什么我也在服务里?”
“你是合伙人。”
“我同意了吗?”
“收益分你一半。”
路林停顿片刻。
“高级服务三颗糖,怎么分一半?”
“先收两单。”
这个方案暂时解决了分账问题。
王安然把牌子立在巷口,走向那三个孩子。
“需要护送吗?”
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指着院门。
“它会咬人。”
“根据我的现场调查,它的活动范围到不了道路。”
王安然说得十分专业。
“但如果你还是害怕,可以购买护送服务。”
“真的安全吗?”
“安全。”
“你怎么知道?”
“我计算过绳子的长度。”
“要是绳子断了呢?”
王安然沉默一下。
这个问题此前不在风险范围内。
路林在旁边说道:“绳子很粗,院门也是关着的。我们从路中间走,不靠近它。”
小女孩立刻看向他。
“你也陪我吗?”
“高级服务才陪。”
王安然及时说明价格。
三个孩子凑在一起商量了一阵,最终拿出三颗水果糖,购买了一次高级护送。
王安然走在靠近院墙的一侧。
路林走在外侧。
三个客户紧紧挤在两人中间。
刚走到院门附近,大黄狗便扑到栏杆边。
“汪!”
中间的孩子同时尖叫。
有人抓住王安然的衣角,有人直接抱住路林的胳膊。
王安然心里同样跳了一下,却强行保持镇定。
“不要跑。”
她抬头挺胸,尽量让自己显得可靠。
“正常前进,客户之间不要发生踩踏。”
狗叫了一路。
绳子却正如他们判断的那样,始终够不到巷道。
一行人顺利走到另一端。
三个孩子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真的穿过了小巷,顿时兴奋起来。
“再走一次!”
“返程另收费。”
王安然立即回答。
第一笔生意完成以后,消息很快传开。
路过的孩子越来越多。
有些人本来没那么害怕,看见有人提供护送,也忍不住拿一颗糖体验基础服务。
王安然在前面带路。
路林坐在巷口的小石墩上,负责登记客户姓名、服务档位和糖果数量。
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已经赚到十二颗糖。
其中高级服务最受欢迎。
因为路林走在外侧时,从来不会突然加速,也不会拿狗吓唬客户。
王安然则比较善于宣传。
“选择高级服务,不仅提供双人保护,还包含一次安全知识讲解。”
路林提醒:“你没有讲。”
王安然立刻转向刚刚交费的孩子。
“遇到陌生的狗,不要主动靠近,不要伸手摸,也不要故意激怒。”
说完,她看向路林。
“现在包含了。”
路林继续记账。
后来,他们发现有些客户走过两三次以后,已经不怕那条狗了。
这对生意非常不利。
一个男孩第四次经过时,甚至敢对院里的大黄狗挥手。
“它根本碰不到我。”
“这证明我们的护送有效。”
王安然说。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你购买的不只是护送。”
“那还有什么?”
“安全感。”
男孩想了想,觉得这三个字很厉害,又付了一颗糖。
路林低声问:“他已经不害怕了,为什么还要收?”
“因为他自愿购买。”
“可是我们什么也没做。”
“陪他走过去了。”
“狗也够不到路。”
“客户买的本来就不是狗够不够得到。”
王安然拍了拍纸板。
“是有人陪着经过。”
路林似懂非懂地点头,把那颗糖记进账本。
天快黑时,院门忽然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根水管。
大黄狗看到主人,立刻停止吼叫,摇着尾巴凑了过去。
巷口的孩子们一哄而散。
王安然也想收牌子离开。
“你们两个,站住。”
男人已经看见了纸板。
他拿起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拿我家的狗做生意?”
“不是做生意。”
王安然迅速否认。
“是社区儿童安全服务。”
男人指着旁边装糖的袋子。
“免费服务收这么多糖?”
“这是自愿支付的感谢。”
“基础一颗,安全两颗,高级三颗,也叫自愿感谢?”
“我们只是提供了建议标准。”
男人被她说笑了。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收场地费?”
王安然立刻挡住糖袋。
“巷子是公共道路。”
“狗是我家的。”
“我们没有使用它。”
“你们的牌子上写着‘大黄狗路段’。”
“那是位置说明。”
男人没有继续和她争论,只朝大黄狗招了招手。
“既然靠它赚了糖,总要给它一点服务费。”
王安然警惕地问:“多少?”
“不要钱。”
男人把水管递给她。
“给它洗个澡。”
王安然看着那条刚才还对路人大叫的大黄狗。
“它会咬人。”
“它只是见到陌生人会叫。我在旁边,它不会咬。”
“我们是未成年人,不能从事高风险劳动。”
“那我去找你们家长谈谈。”
“……”
十分钟后,王安然和路林站在院子里,一人拿水管,一人拿刷子。
大黄狗被主人牵着,舒服地趴在地上,完全没有刚才的凶狠模样。
它甚至主动翻过身,把肚皮露给路林刷。
路林问:“这也是高级服务吗?”
王安然挽着湿透的袖子,往狗背上搓清洁泡沫。
“这是业务升级。”
“升级成什么?”
“宠物清洁。”
“有钱吗?”
“没有。”
“还有糖吗?”
“没有。”
“那为什么叫升级?”
“因为服务范围扩大了。”
路林停下刷子,第一次认真看着她。
“安然姐姐。”
“怎么?”
“你真的会做生意吗?”
王安然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
大黄狗趁机抖了抖身体。
水珠和泡沫迎面飞来,把两个人从头到脚溅了一遍。
路林抹了一把脸。
王安然沉默几秒,重新拿起水管。
“成功的老板,也要经历市场质疑。”
巷口还有几个孩子没走。
他们躲在墙后,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护送生意。
王安然隐约听见了“收糖”“大姐头”和“保护费”几个词。
她没有放在心上。
反正只要明码标价,就不能算保护费。
至少她现在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