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排班解决以后,王安然很快发现,男寝生活还有第二个漏洞。
晾衣架。
沈墨的衣服永远最多,运动短裤、背心和袜子能挂满半边阳台。程砚的衣服数量不多,却会按照长短排列。方跃最省事,经常把一整袋衣服丢进宿舍洗衣机,洗完再一起塞进烘干机。
三个人的贴身衣物也毫不避讳地晾在外面。
只有王安然,每次洗完都要装进不透明袋子,趁寝室没人时单独处理,再藏进柜子最里面。
一次两次还能解释成洁癖。
时间久了,就会变成另一种显眼。
安宁宁是个男生。
一个正常男生的行李里,至少应该有几条能光明正大挂在阳台上的男士内裤。
王安然坐在桌前,把这项支出写进账本。
男寝伪装必需品:男士平角裤。
她在后面画了一条横线。
想了想,又补上:
可重复使用,非一次性投资。
这样看起来就没有那么亏。
下午课程结束,她独自去了学校生活区。
生活用品店里专门有一整面贴身衣物货架。
深灰、黑色、藏蓝,还有印着各种夸张图案的款式。包装上的男模肩宽腰窄,笑得像买完这几条内裤就能立刻改变人生。
王安然绕过最显眼的区域,直接走到打折货架前。
两条装,二十九。
三条装,三十九。
五条装,六十八。
她站在货架前计算了一会儿。
三条装单价最低。
但五条装能减少洗衣频率,更适合男寝长期生活。
问题是,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穿。
王安然拿起其中一包,查看成分。
百分之九十五棉。
松紧带加宽。
透气分区。
她把包装翻到背面,又找到尺码表。
腰围符合。
身高也在范围内。
理论上没有问题。
旁边的店员注意到她已经看了很久,主动走过来。
“同学,选内裤吗?”
“嗯。”
“喜欢宽松一点还是贴身一点?”
王安然沉默了半秒。
这问题听起来很普通。
可她没有可以参考的实际经验。
“耐用一点。”
“耐用跟松紧没关系。”
“那哪种洗得次数多?”
店员从货架上取下另一个牌子。
“这种纯棉的舒服,但是洗久了容易松。旁边混纺的更耐穿,运动时也不容易变形。”
“价格差多少?”
“这款三条四十九。”
“刚才那个三十九。”
“贵十块,面料好一些。”
王安然捏了捏两种包装。
隔着塑料什么也摸不出来。
“松紧带能撑多久?”
店员被问住了。
“一般穿一两年没问题。”
“每天洗?”
“最好不要每天只穿同一条。”
“轮换使用呢?”
“那肯定更久。”
“起球以后影响功能吗?”
“……主要影响美观。”
“穿在里面,美观不属于核心需求。”
店员看着她,大概第一次遇见有人把买内裤问成设备采购。
“同学,你可以买一包回去试试。”
“拆开不能退吧?”
“贴身衣物不退换。”
这正是问题。
买错了便会形成无法回收的损失。
王安然重新看向货架,最终拿了一包最便宜的三条装,又从旁边取下一包无香薄护垫。
她平时会在内层衣物里垫一片。
不是因为身体有什么问题。
男寝不能随时清洗贴身衣物,轮廓装置使用后也偶尔会留下少量护理液。护垫可以直接更换,比一天洗两次衣服省水、省时间,也不容易留下痕迹。
结账时,收银员扫过两样东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王安然面不改色。
“替人买的。”
收银员什么都没问。
“总共五十二。”
“薄护垫不是十二吗?”
“十三。”
“货架标签写十二。”
收银员看了一眼系统。
“今天调价了。”
“标签没换,应该按标价结算。”
三分钟后,店员核对完货架,按十二元收了钱。
王安然提着袋子离开时,心情好了不少。
至少挽回一块。
回到宿舍,沈墨和方跃还没下课,程砚去了图书馆。
王安然反锁卫生间门,拆开包装。
三条平角裤分别是黑、灰、藏蓝。
款式普通,没有图案,也没有容易引起室友讨论的奇怪文字。
非常合适。
她换上其中一条,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
正面看不出问题。
宽松长裤套在外面,更是什么都看不见。
可真正走了两步,她便发现了不对。
男式平角裤前方的版型比她平时穿的宽出一块。空出来的布料随着动作轻微摩擦,固定装置腰侧的边缘也刚好压在松紧带上。
不疼。
就是别扭。
像衣服里多装了一只没有用途、又不能随便拆掉的口袋。
王安然站在卫生间里,抬腿、弯腰、坐下。
动作都能完成。
但每动一下,她都会下意识确认松紧带有没有卷边。
最麻烦的还是护垫。
男式版型中间太宽,普通护垫贴上去以后,两边无法完全固定。她刚走两步,位置便偏了一点。
王安然重新调整。
再走。
又偏。
她换了个方向贴。
还是不行。
薄薄一片东西,硬是让她折腾了十几分钟。
最后,她只能把护垫两侧稍微折进去,再用贴身裤的布料压住。
效果算不上好。
至少不会一走路便离开原来的位置。
王安然穿好外裤,从卫生间出来,在寝室里走了一圈。
第一圈还算正常。
第二圈坐到椅子上时,她又觉得位置有些变化,忍不住抬了抬腰。
不对。
这个动作太明显。
她重新坐好,试图依靠轻微移动调整。
椅子发出一声摩擦。
方跃正好推门进来。
他戴着耳机,手里拿着一瓶饮料,进门以后看见她坐姿僵硬,多看了一眼。
“腰又疼?”
“有一点。”
“你最近腰疼得挺频繁。”
“夜车后遗症。”
方跃点点头,没有怀疑,坐回自己的位置。
王安然暗自松气。
她不能每天都用腰疼解释奇怪动作。
这种男士平角裤要么需要重新选择版型,要么得想办法固定护垫。
两项都要花钱。
她打开账本,在刚才那条支出下面补充:
三条装:三十九元。
实际适配情况:勉强能穿。
后续风险:裤裆过宽,护垫容易偏移。
写到这里,王安然停了一下。
这一页如果被室友看见,比轮廓装置说明书还难解释。
她给账本文件加了密码,名称也从“男寝生活成本”改成了“设备耗材统计”。
刚保存完,沈墨便回来了。
他进门时带着一身运动后的热气,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扔,正准备找水,忽然注意到王安然站起来时动作有些僵。
“你怎么了?”
“没事。”
“腿受伤了?”
“没有。”
王安然走向饮水机。
为了避免护垫再次移位,她两条腿之间的距离比平时小了一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稳。
沈墨盯着她看了几秒。
“安宁宁。”
“干什么?”
“你是不是内裤买小了?”
王安然脚步一停。
沈墨已经低头翻起自己的柜子。
“我刚好有一包没拆的宽松款。”
王安然看着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装袋,心里第一次对男寝室友的热情产生了明确的恐惧。
“不需要。”
“都是新的。”
“真的不需要。”
“兄弟之间客气什么?”
沈墨拿着那包内裤朝她走来。
王安然下意识后退一步。
刚刚调整好的护垫,又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