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休息区摆着几张塑料长椅。
六个人刚坐下，唐梨便开始翻相机里的录像。
王安然还在喝水。
听见里面传出自己第一声尖叫，动作瞬间停住。
“停。”
唐梨装作没听见。
画面里一片黑。
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听见铁链拖地、沈墨骂人，以及王安然那一声极其清亮的尖叫。
“啊——！”
唐梨立刻按暂停。
抬头。
眼神十分欠。
“不错。”
王安然把水瓶放下。
“什么不错？”
“肺活量不错。”
沈墨立刻接话：“我证明，刚才有谁说声音大说明肺活量好来着？”
“这边没你的事。”
“哦。”沈墨离开。
唐梨手指一点，又把那声播放了一遍。
这次更清楚。
短促。
清亮。
尾音还带着一点受惊后的颤。
王安然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你是不是没别的素材了？”
“有啊。”
唐梨笑眯眯地往后拖进度条。
“后面还有你威胁工作人员、抓路林、跑得比鬼快、牵着人家不撒手……”
“最后那个删掉。”
“为什么？”
“没价值。”
“我觉得特别有价值。”
“你觉得不算。”
“小男生，你现在很像在毁灭证据。”
唐梨抱着相机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
王安然伸手。
“给我。”
“不给。”
“我有肖像权。”
“画面一片黑。”
“声音也是我的。”
“那我不给别人听，自己收藏。”
“更不行。”
“为什么呀？”
唐梨凑近一点。
眼睛弯弯的，明摆着就是故意。
“怕以后女朋友听见，问你为什么第一次在别人怀里叫这么软？”
王安然差点被水呛到。
“什么叫在别人怀里叫？”
“字面意思。”
“唐梨。”
“哎。”
“你是不是想死？”
“凶死了。”
她嘴上说着害怕，脸上半点怕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把相机往怀里一护，笑得像刚把人逗急以后心满意足的小狐狸。
王安然算是明白了。
唐梨这种人不能讲道理。
越认真，她越兴奋。
最好的办法就是反打。
她靠回椅背，忽然问：“你这么懂，谈过几个？”
唐梨笑容停了一下。
“什么？”
“恋爱。”
“好端端问我干什么？”
“学习经验。”
“理论经验也是经验。”
“所以几个？”
唐梨低头摆弄相机。
“今天采访的是你。”
“一个都没有？”
“谁说的？”
“那就是没有。”
唐梨抬头瞪她。
王安然终于舒服了。
“原来只会嘴。”
“我那叫洁身自好。”
“没人追？”
“追我的人多了。”
“都拒绝了？”
“当然。”
“为什么？”
“看不上。”
“一个都看不上？”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我在学习。”
王安然把她刚才的话原样送回去。
唐梨脸上的笑终于有点挂不住。
沈墨已经在旁边憋得肩膀发抖。
方跃压低声音：“第一次看唐梨被堵成这样。”
程砚补了一句：“有效反击。”
唐梨缓缓转头。
“你们三个很好笑？”
三个人同时闭嘴。
她重新看向王安然。
“行，小男生，今天算你赢一次。”
“什么叫算？”
“别得意。”
唐梨把相机一收。
“至少我没被人牵着手跑半条走廊。”
王安然：“……”
这女人一旦打不过，就会立刻换地图。
路林坐在另一边，从头到尾没参与。
“安宁宁。”
路林忽然叫她。
“干什么？”
“其实，你刚才真的叫得很像女生。”
“……”
唐梨瞬间转头。
眼睛又亮了。
王安然面不改色。
“你羡慕？”
路林顿了一下。
“什么？”
“你想学我可以教，按课时收费。”
“……”
沈墨先笑出来。
唐梨直接拍腿。
“可以！这个业务我投资！”
王安然看向路林。
“还有问题？”
路林沉默两秒。
“没有。”
“那就好。”
她拿起水继续喝。
休息了一会儿，工作人员送来活动纪念卡和六瓶水。
王安然把纪念卡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能换东西吗？”
工作人员：“不能。”
“积分呢？”
“没有。”
王安然把卡收进口袋。
虽然没什么用。
至少免费。
沈墨已经缓过来，开始吹嘘自己刚才全程冷静。
方跃：“你第一次被摸的时候差点把我撞墙上。”
“那是战略移动。”
程砚：“录像里你叫了三次。”
“人在运动时发声很正常。”
王安然立即点头。
“这个说法我无比赞同。”
沈墨一愣。
“你站我这边？”
“不是。”
“那你点什么头？”
“方便以后借用。”
唐梨笑得不行。
“你俩一个战略移动，一个肺活量好，嘴硬水平半斤八两。”
王安然懒得理她。
她又回头看了眼鬼屋入口。
门外还有人在排队。
里面隐隐传来下一批游客的尖叫。
听见以后，她居然还有点痒。
属实是人菜瘾大。
她想了想。
“这票今天还能再进吗？”
周围瞬间安静。
沈墨：“什么？”
“能不能二刷？”
方跃像没听懂：“你还要进去？”
“问问。”
唐梨盯着她两秒。
忽然笑起来。
“你刚才不是怕得抱人？”
王安然理所当然。
“怕才好玩。”
这次连路林都看过来。
她拧紧水瓶。
“要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进鬼屋干什么？”
沈墨震惊：“嘴强王者，勇气可嘉。”
程砚低头查了一下规则。
“每张票当日只能核销一次。”
王安然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地少了一截。
“以后呢？”
唐梨问：“你真准备以后再来？”
“有免费票就来。”
“原价九十八呢？”
“不值。”
“你刚才不是玩得很开心？”
“开心和九十八块不是一个概念。”
唐梨捂着额头。
“你这人真的没救。”
唐梨从包里抽出六张纸券。
“那先去把这个用了。活动方送的饮料抵扣券，一张五块。”
王安然立即坐直。
“五块？”
“嗯。”
“最低消费？”
“六块。”
她刚亮起来的眼睛又暗了一点。
“等于必须补一块。”
唐梨盯着她。
“你刚才被鬼追着跑都没这么难受。”
“这是真金白银。”
“牵路林手的时候呢？”
“你再说，友谊的小船要翻了。”
众人起身准备去饮品店。
沈墨他们先往前走。
唐梨故意落后两步，从王安然身边经过时压低声音。
“说真的。”
“什么？”
“刚才手牵得怎么样？”
王安然面无表情。
“你想试？”
唐梨眼睛一弯。
“我怕某人不乐意。”
“谁？”
“你猜。”
说完她抱着相机就走。
王安然盯着她背影。
“莫名其妙。”
路林正好走过来。
“她说什么？”
“废话。”
“哦。”
王安然看他两秒。
忽然想起刚才出口处那只还握在一起的手。
掌心好像又有点发热。
她立即把手插进口袋。
“走了。”
路林看着她明显加快一点的脚步，慢慢跟上。
没有拆穿。
只是莫名觉得，这次九十八块的鬼屋好像确实挺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