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最后几张还没拍完,雨先落了下来。
摄影组忙着给设备套防水罩,王安然站在树下,看着越来越密的雨点。
“提前收工不会扣钱吧?”
唐梨抱着相机回头。
“不会。”
“那没事了。”
“你能不能稍微关心一下自己会不会淋湿?”
“反正洗澡后衣服也要湿。”
唐梨被堵得没话说。
摄影师却没有立刻收工。
雨不大,湖面被打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反而比刚才好看。他从助理那里翻出一把透明伞,朝两人招了招手。
“最后几张。”
王安然接过伞。
“多久?”
“五分钟。”
五分钟可以。
她撑开伞,和路林一起走进雨里。
伞不算特别小,但两个人都按平时的距离站着,显然罩不住。
王安然左肩刚被雨扫到一点,就往中间挪了一步。
肩膀和路林碰上。
她还有那么一点不自在,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浑身僵住。
走了十几米,她忽然发现自己这边干干净净,路林右边肩膀却湿了。
“你伞往哪撑呢?”
“中间。”
“这叫中间?”
王安然直接抓住伞柄往他那边推。
路林看她。
“你会淋。”
“那就靠近一点。”
说完,她自己稍微卡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随后便理直气壮地往中间站。
“总不能拍个照还把人拍感冒了。”
路林嘴角动了动。
“你笑什么?”
“觉得你今天挺体贴。”
“少自作多情,我怕你感冒以后算工伤。”
“谁赔?”
“唐梨。”
远处的唐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王安然:“没有。”
路林:“有。”
王安然立刻转头。
“你哪边的?”
“实话实说。”
“那你自己淋着吧。”
她作势要把伞推走。
路林手上一用力,又把伞拉回中间。
两个人肩膀撞了一下。
王安然瞪他。
路林低头看着她。
谁也没退。
远处快门连响几声。
摄影师很快抬手。
“好了!”
王安然立刻收工。
几分钟后,八百到账。
王安然盯着数字确认两遍。
舒服了。
唐梨站在旁边擦相机。
“刚才还一副别扭样,八百到账以后整个人都亮了。”
“说明劳动能使人快乐。”
“我还以为是和某个人共伞让你快乐。”
“雨挺大的,我听不清。”
王安然转身就走,留下一个潇洒不羁的背影。
然后走出去两步,发现雨根本没有停,只能又退回来。
路林手里还撑着两人唯一的一把伞。
两个人对视。
她沉默一秒。
“你往哪边?”
“宿舍区。”
“顺路。”
“走吧。”
第二天中午。
王安然已经把那八百块分进了自己的小账本。
中午理论课结束,她跟着人流去食堂。
一楼刚进去,她就停住了。
路林在拿着餐盘排队,也正好回头。
“这么巧?”
“嗯。”
王安然看了眼他餐盘。
又看了眼窗口上方的价格。
“你吃酸菜鱼?”
“怎么?”
“三十二。”
“嗯。”
“二楼的打折,才二十五。”
路林看她。
“你怎么知道?”
“昨天有人发群里。”
“好吃吗?”
“没吃过。”
“那你去二楼?”
“当然。”
她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发现路林跟上来了。
“你干什么?”
“二十五。”
“你不是已经拿餐盘了?”
“不是还没结账吗。”
“……”
王安然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没原则。
“你以前不是这种会为了几块钱换楼层的人吧?”
“以前没人告诉我。”
“所以你应该感谢我。”
“谢谢。”
回答得特别痛快。
反而让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邀功。
两个人一起上楼。
二十五块的套餐确实不错。
王安然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
路林很自然地坐到了她对面。
吃到一半,沈墨从旁边经过。
他先看王安然。
再看路林。
“我发现你们两个最近怎么老在一起?”
王安然咬着筷子。
“有吗?”
“昨天拍照。”
“工作。”
“前天鬼屋。”
“集体活动。”
“今天呢?”
王安然低头看了眼餐盘。
“他贪便宜。”
路林抬眼。
“不是你带我来的?”
“所以?”
“说明是你跟着我。”
沈墨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奇怪。
王安然立刻纠正。
“只是碰个巧跟你一起来吃二十五块套餐。”
沈墨看看两个人。
最终什么也没说。
“行,你们慢慢吃。”
“你不吃?”
“突然觉得不适合坐这里。”
王安然莫名其妙。
“有病。”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出了食堂。
走到岔路口,王安然往左。
路林也往左。
她看他。
“你又去哪?”
“教学楼。”
“哪栋?”
“七号。”
“……”
王安然下午也在七号楼。
走到楼下,她终于忍不住。
“真的不是你故意跟着我?”
路林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我先走的。”
“课表是学校排的。”
“……”
很有道理。
王安然没法反驳。
两个人一起进楼。
上到三层,她往公共自习区拐。
身后的脚步也跟着拐了进来。
王安然再次回头。
“你下午不是有课?”
“还有四十分钟。”
“所以?”
“找地方坐。”
“这么多地方。”
“这里不能坐?”
王安然盯了他两秒。
最后懒得争。
她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路林就在对面拉开椅子。
谁也没说“一起自习”。
甚至连“要不要坐这里”都没问。
一个开始看资料。
一个打开终端。
过了好一会儿,王安然写到一半,忽然抬起头。
路林还在对面。
安静得像本来就应该坐在那里。
她突然发现,最近他们见面好像已经很少需要理由了。
没有餐券。
没有比赛。
没有鬼屋。
也没有八百块。
就是碰见了。
然后一起吃顿饭。
一起走一段路。
再一起坐一会儿。
王安然盯着他看了两秒。
路林像是察觉到视线,抬头。
“怎么了?”
“没什么。”
她低头继续写。
过了几秒,又很小声地嘀咕:
“就是感觉你最近有点阴魂不散。”
路林听见了。
“那你换桌?”
王安然看了一眼四周。
明明还有空位。
她却重新低下头。
“不换。”
“为什么?”
“这里光线好,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嗯。”
王安然笔尖停了一下。
这次倒没让他别“嗯”。
反正只是个位置。
坐哪都一样。
过了半天,她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东西。
结果看到同一行第三遍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