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王安然提前十二分钟到了老教学区。
不是因为敬业。
是唐梨在群里发了一句：
“迟到一分钟扣五块。”
王安然看到的时候，甚至没问这条规定是谁定的。
她快速回复。
“我就迟到，你敢扣一下试试？”
然后提前十二分钟到了。
唐梨抱着相机站在树下，看见她第一句话就是：“来得挺早呀，小男生。”
“合同没写迟到扣钱。”
“我吓你的。”
王安然停下。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挺好玩。”
“……”
王安然决定今天结束以后就把这个女人拉进低信誉名单。
今天的拍摄比想象中简单。
没有特殊造型，也没有舞台上的假发和妆。
王安然只换了一件摄影组准备的浅色外套，里面还是自己的衣服。头发稍微整理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许多。
唐梨绕着她看了一圈。
“这样挺好。”
“哪里？”
“终于不像随时准备去食堂抢特价套餐了。”
“我平时穿的也没那么寒酸。”
“脸不寒酸。”
唐梨伸手捏了捏她外套领口。
“就是气质特别像下一秒会问这件衣服能不能报销。”
王安然刚准备反驳，唐梨忽然朝她身后抬了抬下巴。
“喏，你搭档来了。”
王安然回头。
路林从另一边走过来。
他也没做什么复杂造型。
深色长裤，浅灰上衣，外面搭了一件很薄的休闲外套。
整个人看上去说不出的慵懒雅致。
王安然比平时多看了两秒。
唐梨立刻凑过来。
“好看吧？”
“衣服？”
“人。”
“还行。”
唐梨拖长声音：“还——行——”
“你有事？”
“没事，就是觉得你评价标准挺高。”
路林已经走近。
“什么标准？”
王安然面不改色：“服装。”
唐梨在旁边笑了一声。
“对，服装。”
她那个“对”听起来特别欠。
摄影师是媒体社大三的学长，姓周。
人很好说话。
至少刚开始是。
第一组照片很简单。
图书馆外，两个人并排往前走。
王安然站好。
路林站到她旁边。
摄影师举起相机，看了几秒。
“再近一点。”
王安然往中间挪了半步。
“再近。”
又半步。
“还可以近。”
她有点不自在，终于忍不住看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
“现在还不够？”
唐梨站在旁边：“你们中间都能再站一个沈墨。”
“正常人走路不会贴在一起。”
“这是写真。”
“写真就不讲正常社交距离？”
“讲。”
唐梨笑眯眯地指了指路林。
“所以让你靠过去，又没让你坐人家腿上。”
“……”
王安然狠狠瞪了她一下，又看了一眼自己和路林之间的空隙。
“正常走路就是这样。”
唐梨：“你跟陌生人走路才这样。”
“我跟他也没熟到需要贴着。”
空气安静了一秒。
路林看她。
王安然立刻意识到这句话好像不太对。
“我是说——”
“懂。”路林点头，“不熟。”
语气特别平。
王安然反而觉得不舒服。
“也不是不熟。”
“嗯。”
“你别嗯。”
“那我说什么？”
唐梨已经开始笑。
“你们继续，我喜欢听。”
王安然又瞪她。
唐梨立即举起相机挡脸。
“工作，工作。”
她嘴上这么说，转头就对路林道：
“你往小男生那边一点，她不好意思。”
“谁不好意思？”
王安然立即反驳。
路林往王安然这边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缩短。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上。
王安然下意识想往旁边让。
路林看过来。
“不好意思？”
“只是有点挤。”
“这样还挤？”
“你肩膀宽。”
“怪我？”
“客观事实。”
路林笑了一下。
说来也怪。
刚才王安然还满脑子都是两个人离得太近。
一开始抬杠，注意力反而被带开了。
周学长突然按下快门。
“对，就这样。”
王安然抬头：“我们还没开始。”
“刚才那张挺自然。”
唐梨立刻接话：“看吧，我昨天就说了。这两个人一让他们认真拍，就像来办证件照。一吵起来反而最好看。”
“谁吵了？”王安然问。
“你现在这个表情就很好。”
“我什么表情？”
“有点羞，又非要装凶。”
王安然脚步差点乱了一下，懒得理她。
唐梨走过来，故意用手指托了一下王安然下巴。
“平时这张脸漂亮是漂亮，就是老像别人欠你钱。”
王安然立刻拍开她。
“别动手。”
“哎呀，碰一下怎么了？”
“影响妆。”
“你根本没化妆。”
“影响心情。”
唐梨挑眉。
“那路林刚才撞你三次，你倒心情稳定。”
“那是工作事故。”
“我这个也是。”
“你是故意的。”
“看出来啦？”
唐梨笑眯眯地退走。
王安然忽然发现，和这个女人讲理纯属浪费生命。
第二个场景是老教学楼旁边的长椅。
摄影师让他们坐下，一起看终端里的校园地图。
长椅不宽。
比刚才走路时更近。
两个人手臂自然垂下时，袖口几乎贴在一起。
摄影师说：“你们看同一个屏幕。”
王安然把终端放到中间。
路林低头。
“太远。”周学长说，“看不清。”
王安然把终端往上抬。
“不是终端远。”
唐梨在旁边悠悠补充：“是你们脸远。”
“……”
“头靠近一点。”
王安然深吸一口气。
第一次觉得这八百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赚。
她慢慢往中间倾了一点。
路林也低头。
距离一点点缩短。
王安然原本盯着屏幕。
很快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
他的肩膀就在旁边。
侧脸也近得过分。
呼吸偶尔擦过她耳侧，带着很轻的热意。
她耳朵一下更热了。
脑子里甚至莫名冒出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张脸近看居然没什么瑕疵。
难怪前世那帮女生喜欢。
真烦。
不过话说回来，她只要稍微偏一下脸——
王安然立刻停止往下想。
有病。
她在想什么？
八百。
这是工作。
四小时八百。
一小时两百。
算钱。
算钱就不会乱。
“两百。”
她无意识小声念了一句。
路林偏过头。
“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说两百。”
“时薪。”
“……”
路林沉默两秒。
“你紧张的时候会算钱？”
王安然猛地看他。
“谁紧张？”
就是这一下。
她忘了两个人本来已经靠得很近。
脸一转过去，距离瞬间只剩一点。
王安然彻底僵住。
路林也没动。
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楚看见他的眼睛。
甚至能看清睫毛。
刚才还勉强压下去的热意一下从耳根往脸上跑。
她想退。
可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下竟然没动。
路林也在看她。
没有笑。
没有故意逗她。
正因为这样，王安然反而更不自在。
心跳好像突然变得有点重。
咔嚓。
快门声突然响起。
王安然瞬间回神，往后退。
“你拍什么？”
周学长低头看相机。
“这张不错。”
唐梨已经凑过去了。
只看一眼，她就“哇”了一声。
王安然警觉。
“什么表情？”
“没什么。”
唐梨嘴角压都压不住。
“就是忽然觉得八百给少了。”
“为什么？”
“素材质量超预算。”
王安然站起来就要看。
唐梨立刻把相机往身后一藏。
“成片以后统一看。”
“你刚才明明给自己看。”
“我是工作人员。”
“我也是被拍的人。”
“所以保持神秘感。”
“唐梨。”
“在呢。”
两个人又绕着长椅追了半圈。
路林坐在原地。
低头看了一眼刚才两个人靠得很近的位置。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摄影师正好看见。
再次按下快门。
他忽然开始理解唐梨为什么指定这两个人。
他们确实不太会摆拍。
但好像也根本不需要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