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几个人没急着走。
唐梨靠在走廊窗边刷终端，王安然坐在长椅上，低头研究刚修好的那套校准工具。
秦昭月从自动售卖机回来，手里拿着几瓶水。
她自己留了一瓶冰的，另一瓶随手抛给路林。
路林抬手接住。
常温，无糖。
“谢了。”
“嗯。”
唐梨看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他吃无糖的？”
秦昭月拧开瓶盖，语气很平常。
“认识这些年了，这有什么难的。”
她说得确实理所当然。
路林不爱喝太甜的，刚活动完也很少碰冰水。
做事的时候不喜欢旁边太吵，烦起来会无意识敲两下笔。
这些小习惯，她早就习惯了。
秦昭月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可能根本没有某一天。
只是七年里一起考核、一起做任务，见过他赢，也见过他状态最差的时候。
她眼光一向不低。
有些人说两句话她就嫌烦，有些人成绩不错，做事却一塌糊涂。
路林偏偏很少有让她看不上的地方。
久而久之，她甚至觉得——
如果以后真要有那么一个人，好像他们两个本来就挺合适。
这个念头她从没跟谁说过。
也没觉得需要急。
反正认识这么久。
还有的是时间。
“成了。”
旁边忽然传来王安然的声音。
她按下测试键。
工具箱上的指示灯顺利亮起。
唐梨凑过去。
“昨天那个破烂？”
王安然立刻纠正。
“什么破烂，二百七十五买的。”
“二百七十五的破烂。”
“现在已经值钱了。”
王安然心情明显不错。
“线换了，里面也清过了，最麻烦的接口都解决了。”
唐梨想起来。
“就是你说的那个停产的什么来着？”
“C17。”
王安然点头。
“路林正好有。”
她说着，重点又补了一句。
“而且没花钱。”
那点得意几乎写在脸上。
唐梨看向路林。
“你还存这种东西？”
“以前剩的。”
路林答得很自然。
秦昭月喝水的动作却停了一下。
她看了路林一眼。
以前剩的？
昨晚他架子上那台用了好几年的老调试器，后面的接口位还空着呢。
秦昭月差点笑出来。
这个谎撒得真够敷衍。
偏偏王安然一点没怀疑。
还在那里认真算：
“昨天二百七十五，加上线材和清理费，一共没到三百。”
“这波绝对不亏。”
秦昭月扫了她一眼。
为了几十块钱能在二手市场跟人磨半天。
说话还总是一副没正形的样子。
她有时候是真不明白，路林最近为什么这么愿意陪着他折腾。
唐梨的终端忽然响了一下。
她看完消息，嘴角立刻翘起来。
“安宁宁。”
王安然头都没抬。
“有事直说。”
“叶棠问你晚上有没有空。”
王安然抬头。
“来活了？”
唐梨：“……”
“你脑子里就不能好奇点别的东西？”
“如果不是赚钱，我待会儿可能突然有事。”
唐梨笑了。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装。”
秦昭月听后，轻笑一声。
“叶棠还没放弃？”
“没有。”
王安然叹了口气。
“最近学聪明了，知道直接拿兼职找我。”
秦昭月挑了下眉。
“那她还挺会投其所好。”
“这点值得肯定。”
王安然十分客观。
秦昭月看着她，忽然道：
“其实叶棠条件挺好的。”
王安然抬眼。
“你也来？”
“我只是说实话。”
秦昭月靠着窗边，语气不紧不慢。
“长得漂亮，性格也还行，家里条件听说也不错。”
她顿了一下。
“能追你这么久，耐心更不错。”
王安然听到最后一句，总觉得不像夸自己。
“你怀疑你在偷偷损我？”
“没有。”
秦昭月笑得很自然。
“我是在夸叶棠。”
“……”
王安然懒得理她。
秦昭月却像只是随口聊天一样继续：
“你现在没感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没有。”
路林忽然开口。
秦昭月转头看他。
王安然好奇心起来了，看了过去。
“你怎么知道？”
路林顿了一下。
“你不是不喜欢她？”
“嗯，现在是不喜欢。”
王安然想得很简单。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路林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刚才还说没空。”
“她要是有高价兼职，我也可以重新安排时间。”
“……”
唐梨没忍住笑出声。
秦昭月却没有。
她认识路林太久了。
所以路林脸上那一点点不爽，别人看不出来，她看得出来。
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故意又道：
“其实慢慢相处也正常。”
“叶棠人又不差。”
“以后真在一起——”
“都说了他不喜欢。”
路林又打断了一次。
这回秦昭月彻底停住了。
她看着路林。
过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路林。”
“嗯？”
“我怎么觉得叶棠追安宁宁，你比安宁宁本人还急？”
王安然十分赞同地点头。
“就是。”
“我都没急。”
路林看了她一眼。
“我没急。”
“哦。”
秦昭月拖长了一点声音。
她本来只是想逗他一句。
可昨晚那个被拆掉的C17，又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用了那么多年的东西。
别人开口借，他都嫌麻烦。
安宁宁缺，他当晚就拆了。
秦昭月心里那点原本不愿意承认的不舒服，突然重了一点。
怎么想都觉得荒唐。
安宁宁？
凭什么？
她看了王安然一眼。
对方正低头回叶棠消息，嘴里还念叨着：
“八十块一个小时……”
“这个好像确实可以有空。”
路林脸色又黑了一点。
秦昭月看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有了点脾气。
嘴角却还是扬着的。
“路林。”
“干什么？”
“你不会是在吃叶棠的醋吧？”
话音落下。
王安然按终端的手停住。
唐梨也抬起了头。
路林更是直接愣了一下。
秦昭月本来等着他皱眉说一句“你有病吧”。
可路林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是第一次认真听懂“吃醋”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昭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很短。
很快又恢复正常。
“什么表情。”
她轻轻晃了晃水瓶。
“开个玩笑而已。”
王安然这才反应过来，直接乐了。
“吓我一跳。”
她拍了下路林胳膊。
“你也不反驳。”
“搞得跟真的一样。”
路林低头看她。
没说话。
王安然更乐了。
“不会真被她说中了吧？”
“……”
秦昭月站在旁边，看着路林那一瞬间的沉默。
刚才还只是有点不爽。
现在却第一次真正生出了一股说不清的火气。
她认识路林七年。
知道他喝什么水。
知道他什么时候不想说话。
知道他很多现在的习惯。
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只有彼此经历过的事情。
她以前甚至从没认真想过自己会输给谁。
结果现在——
安宁宁？
秦昭月垂下眼，喝了一口水。
再抬头时，已经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走了。”
她看向路林。
“明早别忘了时间。”
路林点头。
“嗯。”
秦昭月转身离开。
唐梨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又回头看路林。
眼神明显开始不对劲。
王安然却已经重新低下头。
“八十块一小时……”
她又算了一遍。
“叶棠这人虽然有时候麻烦，给的工作是真不错。”
路林：“……”
刚刚才被人点破的那点东西，被这句话堵得更难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