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林回到宿舍以后，脑子里还记着那个型号。
C17。
他把外套挂好，坐到桌前，刚准备开终端，视线却落在架子最里面。
那里放着一台很旧的桌面调试器。
灰黑色外壳，边角已经磨白。
用了很多年。
新设备早就比它方便得多，速度也快，但路林一直没扔。
偶尔需要做些简单测试，他还是习惯用这个。
他盯了一会儿。
随后把调试器拿下来。
翻到背面。
接口仓打开。
C17。
路林动作停了两秒。
还真是。
他把工具拿出来，拆开外壳。
螺丝一颗颗摆到旁边。
手伸到接口附近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这台东西其实不是不能换。
真要找兼容件，总能找到。
只是麻烦。
而且拆掉以后，暂时就用不了了。
路林看着它。
脑子里却莫名想起下午王安然抱着那个破工具箱的样子。
二百七十五。
明明嘴上嫌得跟垃圾一样。
钱一付，立刻变成“自己家的东西不要乱说坏话”。
路林低头笑了一下。
下一秒，接口被拆了下来。
他把外壳重新装好。
按下开机键。
没反应。
路林看了两秒。
把机器放回原来的位置。
C17接口则被他随手装进一个小盒子。
像真的只是从什么角落翻出来的一件旧东西。
第二天上午。
王安然刚坐下，桌上就多了个小盒子。
她抬头。
路林站在旁边。
“什么？”
“打开看看。”
王安然狐疑地掀开。
下一秒，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她把里面那个接口拿出来，翻过来确认型号。
C17。
还是能用的。
“你哪来的？”
“以前剩的。”
王安然抬头。
“真的？”
“嗯。”
她又仔细看了两眼。
“这东西不是停产挺久了吗？”
“所以才是以前剩的。”
逻辑完美。
王安然完全挑不出毛病。
她立刻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多少钱？”
“不要钱。”
“……”
王安然盯着他。
路林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怎么？”
“你再说一遍。”
“不要钱。”
王安然脸上的警惕瞬间没了。
她把接口往口袋里一塞。
“那没事了。”
路林：“……”
“你都不客气一下？”
“为什么？”
“正常人收到别人东西，不是应该说句谢谢？”
王安然想了想。
“谢谢。”
路林点头。
“嗯。”
“说完了。”
“……”
王安然已经开始翻昨天买回来的工具箱。
接口装上以后，尺寸刚好。
她试着固定了一下，越看越满意。
“你这个还挺新。”
路林坐到旁边。
“旧的。”
“旧成这样还能保存这么好？”
“平时不怎么动。”
王安然点点头。
“那确实。”
她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甚至开始算账。
“二百七十五，加一根线的钱，再加一点清洁材料……”
算到一半，她忽然抬头。
“路林。”
“嗯？”
“你知道你这个接口昨天那个摊主单卖估计能卖多少吗？”
“不知道。”
“至少五六十。”
路林哦了一声。
王安然看着他。
“你就哦？”
“不然？”
“你亏了。”
“我又没买。”
“你送我就等于少了五六十。”
“那你还我？”
王安然瞬间把接口按住。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
路林看她。
“刚才不是还替我心疼？”
“我可以精神上替你心疼。”
“东西还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
王安然把工具箱往自己这边拖了拖。
“所有权已经完成转移。”
路林忍不住笑了。
“行。”
“你的。”
王安然这才满意。
她低头继续折腾。
接口接上以后，原本那个最麻烦的问题直接没了。
剩下就是换线和清理。
她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杜小野昨天还说不好找。”
“也就那样。”
“以后这种‘以前剩的’东西还有吗？”
路林侧头看她。
“你准备把我当仓库？”
“互惠互利。”
“我惠在哪？”
王安然认真想了一会儿。
“我可以帮你清库存。”
“……”
“免费。”
“谢谢你。”
“不客气。”
路林靠在椅背上，看她在那里忙。
王安然心情好以后，话明显又多了起来。
一会儿骂杜小野黑心。
一会儿又觉得二百七十五买得实在漂亮。
最后甚至开始盘算修好以后这套东西能不能帮她接几单小活，把成本挣回来。
路林没怎么说话。
只是偶尔应一声。
直到王安然把接口装好，按下测试键。
指示灯亮了。
她眼睛跟着亮起来。
“成了。”
路林看着她。
“嗯。”
王安然心满意足地把箱子合上。
“路林。”
“干嘛？”
“今天你立功了。”
“奖励呢？”
她想了想。
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放到他桌上。
“这个。”
路林低头看了眼。
“一个接口换一颗糖？”
“别嫌少。”
“昨天叶棠帮我砍价，我还什么都没给。”
路林抬眼。
“那我是不是还挺值钱？”
“至少目前排名靠前。”
“谢谢。”
“不客气。”
王安然抱着修好的工具走了。
桌上剩下一颗糖。
路林拿起来看了两秒。
撕开糖纸，扔进嘴里。
晚上秦昭月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架子上的老调试器。
她随手按了一下开机键。
没亮。
秦昭月有点意外。
“坏了？”
路林正在看资料。
“没有。”
“那怎么不开机？”
“拆了个件。”
秦昭月回头。
“你舍得拆这个？”
路林动作微微一顿。
“一个接口而已。”
秦昭月看了看机器背面的空位。
C17。
她忽然想起昨天和路林闲聊。
他们去二手市场，安宁宁买走了一套旧工具。
听说缺的好像就是——
C17。
秦昭月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几秒。
她才轻轻笑了一下。
“一个接口而已啊。”
路林抬头看她。
秦昭月已经转过身。
只是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淡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