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王安然到教室的时候，路林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她把包往桌上一扔，顺手把一袋早餐放到他面前。
“给你。”
路林抬头。
“什么？”
“豆浆。”
“为什么给我？”
王安然拉开椅子坐下。
“买一送一。”
路林低头看了眼。
“所以我是送的那个？”
“别管谁送的，免费的不喝白不喝。”
她说得理直气壮。
路林没动。
王安然已经拿起自己的那袋，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你今天怎么这么磨叽？”
“没什么。”
路林把豆浆拿过来。
很普通的一件事。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可今天路林看着桌上的豆浆，脑子里却莫名冒出秦昭月那句话。
——你不会是在吃叶棠的醋吧？
他昨晚想了很久。
最开始觉得荒唐。
后来越想越烦。
再后来干脆不想了。
结果现在王安然一坐到旁边，那句话又自己冒了出来。
“路林。”
“嗯？”
“借我支笔。”
路林把笔递过去。
王安然接过，低头写了两行，又忽然把终端往他这边推。
“你看看这个。”
“什么？”
“昨天那个设备。”
她把维修后的数据调出来。
“这里是不是还有一点飘？”
路林看了一眼。
“放大。”
“你自己放。”
“你拿着。”
王安然啧了一声，干脆把椅子往他旁边拖了拖。
椅脚在地上划过一小段。
两个人一下近了不少。
她低头操作终端。
肩膀自然地碰到路林手臂。
路林动作停了一下。
王安然没发现。
“这里。”
她指着曲线。
“是不是不太对？”
“嗯。”
“哪里？”
“第三段。”
“我看不出来。”
“你把采样间隔调小。”
王安然又往他这边靠了一点。
“哪个？”
路林没说话。
王安然等了两秒，抬头。
“你倒是说啊。”
两个人离得很近。
她这一抬头，路林甚至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路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
王安然愣了。
“你躲什么？”
“没躲。”
“你都快靠墙了。”
路林沉默了一下。
“坐太近了。”
王安然低头看了一眼。
“以前不也这样？”
路林也知道。
就是因为以前也这样，他才更烦。
王安然见他不说话，干脆把终端又往前递。
“快点。”
“我中午还想把这个调完。”
路林伸手，把参数页面调出来。
王安然盯着看了几秒。
“哦。”
“懂了？”
“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
“就是出了问题还能回来问你。”
“……”
王安然满意地把终端收回去。
“这就是有朋友的好处。”
路林看了她一眼。
朋友。
以前他一直觉得，这两个字挺合适。
安宁宁会来找他。
他也习惯替安宁宁收拾一些麻烦。
叶棠第一次追人的时候，他觉得那个人不靠谱。
C17缺了，他当天晚上回去就想起自己的旧设备。
拆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直到秦昭月问他——
是不是在吃醋。
如果只是朋友。
叶棠追安宁宁，他为什么会不高兴？
如果只是朋友。
安宁宁以后会不会喜欢叶棠，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以前只是觉得安宁宁是个关系好的朋友。
“你又看我。”
王安然忽然开口。
路林回神。
“没有。”
“有。”
“你怎么知道？”
“我眼睛又没瞎。”
王安然把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昨天秦昭月说完以后你就怪怪的。”
路林看她。
“哪里怪？”
“就是……”
王安然想了一会儿。
“感觉脑子里有事。”
她突然乐了。
“你不会真在想她说的那句话吧？”
路林没回答。
王安然更觉得好笑。
“她就是逗你。”
“你还当真了？”
“你觉得不可能？”
“当然。”
王安然答得毫不犹豫。
路林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堵了一下。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可能？”
王安然莫名其妙地看他。
“你以前又没喜欢过我。”
“……”
路林没说话。
王安然自己反倒先点了点头。
“对啊。”
“这么久都没事。”
“突然让她说一句你就喜欢我了？”
她笑了一声。
“哪有这么离谱。”
路林看着她。
其实他也觉得离谱。
如果秦昭月不说，他可能还会继续把那些东西当成习惯。
只是有人忽然把一个名字摆到了他面前。
然后他才发现——
那些事原来早就在了。
王安然见他一直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回魂。”
路林抬手拍开。
“别晃。”
“那你发什么呆？”
“想事情。”
“什么事？”
“跟你没关系。”
王安然立刻不爽。
“跟我没关系你盯着我想？”
“……”
路林被堵得说不出话。
王安然盯了他两秒。
忽然凑近一点。
“你不会真——”
路林心里一紧。
她却压低声音。
“还在心疼那个C17吧？”
“……”
王安然一脸警惕。
“送都送了，不能反悔。”
路林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那就好。”
王安然重新坐回去。
“我昨天已经装上了。”
“你现在想要也拆不下来了。”
路林：“……”
她显然真的认为这个解释很合理。
上课铃响起来。
老师进门以后，教室安静了不少。
王安然听了没多久，忽然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往旁边推。
路林低头。
【中午吃什么？】
他写：
【不知道。】
纸很快又推回来。
【二食堂今天有活动。】
路林：
【你怎么什么活动都知道？】
王安然：
【穷人的信息搜集能力。】
路林嘴角动了一下。
下一秒，纸上又多了一句。
【你去不去？】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写：
【去。】
王安然立刻把纸收回去。
像是事情已经定了。
她低头继续听课。
路林却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其实挺喜欢这种感觉。
安宁宁有什么事会先找他。
吃饭会问他去不去。
以前他只觉得习惯了。
可如果有一天，这些事都换成了别人呢？
如果安宁宁以后吃饭第一个问的是叶棠。
东西坏了去找叶棠。
买到便宜东西也先给叶棠看。
想到这里，路林脸上的那点笑慢慢没了。
他第一次发现。
自己不想。
非常不想。
中午下课以后，王安然第一个站起来。
“快。”
“去晚了活动没了。”
她走出去两步，见路林没跟上，又回头。
“愣着干嘛？”
路林看着她。
“来了。”
王安然这才继续往前走。
走廊人很多。
她嫌前面的人走得慢，回头一把抓住路林袖子。
“从这边。”
然后直接把他往另一侧拉。
路林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以前不知道被她拉过多少次。
今天却突然觉得那只手存在感强得过分。
王安然已经松开了。
“快点。”
“晚一分钟都是钱。”
路林跟上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问：
“安宁宁。”
“干嘛？”
“叶棠如果以后还追你，你会答应吗？”
王安然脚步没停。
“不是问过了吗？”
“再问一次。”
“现在不会。”
“以后呢？”
王安然回头看他。
“你今天怎么也开始问以后了？”
路林没说话。
她想了想。
“以后谁知道。”
“不过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她一直追也没用。”
说完又催他：
“走快点。”
路林跟在她身后。
刚才堵了一上午的那点东西，忽然一点点清楚起来。
他在意叶棠。
不是因为叶棠哪里不好。
也不是怕安宁宁被骗。
他只是单纯不想安宁宁喜欢别人。
想让她像现在这样，什么事都先来找自己。
甚至刚才听见那句“她一直追也没用”，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
路林看着前面那个还在赶食堂活动的人。
终于不得不承认。
秦昭月没有说错。
他确实在吃叶棠的醋。
而一个人为什么会因为另一个追求者吃醋——
答案其实一点都不复杂。
路林沉默了一路。
直到王安然站在食堂门口回头叫他。
“路林。”
“嗯。”
“你今天怎么老掉队？”
路林看着她，过了两秒才回答。
“没什么。”
只是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喜欢安宁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