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唐梨一直低头刷终端。
刷着刷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王安然抬头。
“捡钱了？”
“比捡钱有意思。”
唐梨把终端往桌子中间一放。
“学校论坛今天热帖。”
王安然一边夹菜一边扫了一眼。
标题很简单。
【喜欢上认识很多年的同性朋友，要不要说？】
她看完就失去了兴趣。
“这有什么好看的。”
“下面吵起来了。”
唐梨往下翻。
“有人让他直接冲，有人让他先确认对方喜不喜欢男人。”
“还有一个说自己以前被室友表白，拒绝以后两个人连饭都不一起吃了。”
王安然咬着筷子。
“那确实挺麻烦。”
路林原本没准备参与话题。
听到这句话，还是抬了下眼。
唐梨也来了兴趣。
“哪里麻烦？”
“本来关系好好的啊。”
王安然理所当然地说。
“以前搭个肩、拿个东西、一起出去玩，都不用多想。”
“突然知道对方喜欢你以后，你再这么干，不得每次都想一下他会不会误会？”
唐梨点点头。
“有道理。”
“所以拒绝反而最简单。”
王安然继续吃饭。
“麻烦的是拒绝完以后怎么相处。”
路林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唐梨没注意。
她已经开始找乐子。
“那要是你呢？”
“什么我？”
“你关系特别好的男生突然跟你表白。”
王安然想都没想。
“拒绝。”
“这么快？”
“不然？”
“你就一点可能性都不给？”
王安然看她。
“我又不喜欢男人。”
路林垂下眼。
这句话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可真从她嘴里听见，还是比他预想中更堵。
唐梨却还不肯放过她。
“那如果是路林呢？”
王安然愣了一下。
然后转头看向旁边。
路林也正好抬眼。
两个人对视两秒。
王安然突然笑了。
“他？”
路林：“……”
“他有病啊？”
唐梨差点呛到。
“我是说假如！”
“假如也很奇怪啊。”
王安然看着路林，越想越好笑。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
“他要是真有这个意思，我以前还敢这么使唤他？”
路林面无表情。
“你现在也可以少使唤一点。”
“那不行。”
王安然立即拒绝。
“两回事。”
唐梨笑得趴在桌上。
王安然却真想了一下。
“不过要是真发生了……”
她顿了顿。
“我估计得缓一阵。”
路林看向她。
“为什么？”
“不是刚说了吗？”
王安然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
“以前觉得没什么的事，以后可能都会多想。”
“比如？”
“比如一起出去。”
“比如靠太近。”
“比如……”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看见自己放在路林手边的水。
那瓶水刚才她嫌桌上挤，顺手就塞过去了。
王安然指了指。
“这种。”
“以前随手放你这儿没什么。”
“真知道你喜欢我，我可能都会想，你是不是因为喜欢我才愿意帮我拿。”
唐梨立刻接了一句：
“他现在也挺愿意给你拿。”
王安然：“那是他人好。”
路林：“……”
唐梨憋着笑。
王安然完全没看出两个人的表情有什么问题。
她继续道：
“反正我不会因为这个讨厌一个人。”
“但肯定会不自在。”
“至少刚知道的时候会。”
说完，她又低头吃饭。
这件事在她这里似乎已经结束了。
路林却没再说话。
昨天他才刚刚把一件事想明白。
他喜欢安宁宁。
今天就有人告诉他——
喜欢和说出口，完全是两回事。
晚上，路林洗完澡，在桌前坐了很久。
最后还是打开了搜索页。
输入框空着。
他敲了几个字。
【喜欢上同性朋友怎么办】
搜索结果一下跳出来很多。
他点开几个。
有人说喜欢就是喜欢，没必要先急着定义自己。
有人说先确认对方取向。
还有人说，如果对方明确只喜欢异性，表白之前最好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接受关系改变。
路林往下翻。
看了一会儿，又退回搜索框。
重新输入。
【被同性朋友表白以后会疏远吗】
答案五花八门。
有人说不会。
有人说看关系。
还有人写得很具体。
原本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什么都能聊。
被表白以后虽然没有翻脸，但双方都会开始刻意避开一些容易误会的相处。
后来慢慢也就淡了。
路林没再往下翻。
他靠进椅背。
脑子里却全是白天王安然说的话。
——以前觉得没什么的事，以后可能都会多想。
他忽然开始回忆最近那些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王安然看终端的时候会直接靠过来。
懒得拿东西就往他手里塞。
吃饭也经常默认两个人一起。
如果她知道呢？
以后靠近他之前，会不会先停一下？
手伸过来以后，会不会又收回去？
甚至连一句“帮我拿一下”，都会不会觉得不合适？
路林皱了下眉。
他发现自己不喜欢这些想象。
非常不喜欢。
可这还不是全部。
他又搜了一条。
【只喜欢过一个男人算喜欢男人吗】
这次他盯着搜索框自己都沉默了几秒。
结果里有人说没必要急着贴标签。
也有人说，也许只是恰好喜欢上的那个人是同性。
路林看了一会儿。
再想到别的男生。
没感觉。
一点都没有。
甚至光想都觉得奇怪。
可换成安宁宁——
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又往下翻。
慢慢开始看到更多东西。
有人谈家里。
有人说恋爱本身不难，难的是以后怎么跟父母说。
有人说身边朋友接受，不代表家里也接受。
还有人说自己一直没敢让家里知道。
路林看着这些内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昨天那句“喜欢安宁宁”后面，还跟着很多他以前从来没考虑过的东西。
朋友。
家里。
以后。
甚至别人怎么看。
他不是完全不在意。
只是这些东西放在一起，都没有最前面那个问题让他烦。
——安宁宁自己能不能接受？
路林关掉页面。
房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终端又亮了。
王安然发来一条消息。
【你睡了吗？】
路林回：
【没有。】
几秒以后。
【那正好。】
紧接着一张照片发过来。
是她白天修好的那套旧校准工具。
旁边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
【这个数是不是又飘了？】
路林看了两眼。
【第三项重新测。】
对面很快回复。
【不想动。】
【明天你帮我看。】
路林盯着那句话。
【为什么是我？】
王安然几乎秒回。
【你比较好用。】
路林：“……”
随后又来一条。
【而且免费。】
这次他没忍住笑了。
刚才搜了半个晚上的那些东西，好像一下没那么沉了。
他打字：
【明天再说。】
王安然：
【那就是答应了。】
【晚安。】
路林看着最后两个字。
很久才回了一句。
【晚安。】
放下终端以后，他又想起白天那个帖子。
如果安宁宁真的知道。
也许很多东西都会变。
路林忽然有些烦躁。
不是烦安宁宁。
是烦自己已经开始提前想那些还没发生的事。
可有一点，他现在已经非常确定。
他喜欢安宁宁。
而安宁宁似乎不喜欢男人。
这件事，好像比秦昭月昨天那句“你是不是吃醋”麻烦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