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面屏风已经朝路林倒了过去。
路林几乎是下意识伸手。
一只手按住顶部。
另一只手抓住侧边支架。
屏风没有彻底倒下。
可最外侧那一扇已经向内折开。
屏风后面的人也跟着暴露在他眼前。
时间很短。
可能连一秒都不到。
湿掉的外层衣物放在脚边。
失效的固定材料已经被整个取了下来。
王安然上半身只剩最贴身的一层，手里的毛巾还没来得及展开。
那些原本被装置压住、修正的身体轮廓，此刻已经完全恢复原样。
路林的动作顿了一下。
王安然也僵住了。
两个人隔着歪斜的屏风对视。
下一秒。
“转过去！”
王安然声音都变了。
路林已经移开视线。
他往前一步，用身体挡住屏风打开的缺口，同时把那件深色外套往身后递。
“衣服。”
王安然赶紧接过去。
“你别回头。”
“没回。”
“眼睛也闭上。”
“闭了。”
“你明明还在说话。”
“闭眼不影响说话。”
“……”
王安然没心情跟他争。
她迅速把外套裹到身上。
屏风还在晃。
路林背对着她，一只手抓住支架，另一只手将折进去的那扇重新推回原位。
刚才的动静引来一名工作人员。
“屏风倒了？”
“支架打滑。”
路林挡在前面。
“里面的人没事。”
工作人员想过来检查。
路林又道：
“他还没换好。”
对方这才停下。
“我去拿两个防滑垫。”
“谢谢。”
工作人员转身离开。
听见说话，屏风后的王安然稍微回过神。
路林还在替她遮掩。
也可能什么都没看清。
毕竟刚才屏风倒得很快。
光线又不好。
而且他马上就转过去了。
应该没看见。
大概。
王安然低头系外套扣子。
备用外套很宽。
最上面的扣子扣好以后，已经足够遮住轮廓。
她又把失效的装置塞进密封袋。
看到完全翘起的固定层，她心口抽了一下。
不知道还能不能修。
如果整套报废——
等等。
现在好像不是心疼维修费的时候。
王安然抬头看向屏风外面。
只能看见路林的背影。
“好了。”
路林没有立刻回头。
“确定？”
“确定。”
“衣服穿好了？”
“穿好了。”
路林这才松开屏风。
工作人员也拿着防滑垫回来，将几个支脚重新固定。
确认不会再被风吹倒以后，他才转身。
王安然裹着那件宽大的深色外套。
扣子一直系到领口。
两只手也藏在袖子里。
只露出一张还有些发白的脸。
路林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没有往下。
“冷不冷？”
“不冷。”
“刚才不是还说冷？”
“现在又不冷了。”
“……”
王安然盯着他。
路林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看不出惊讶。
也看不出慌乱。
好像刚才真的只是扶了一下面屏风。
什么都没发生。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确定。
“路林。”
“嗯？”
“刚才屏风倒的时候……”
路林等着她说下去。
王安然停顿了一下。
“你看见什么了？”
“屏风。”
“我知道你看见屏风了。”
“不然我为什么扶？”
“我是问屏风后面。”
路林看着她。
“你在换衣服。”
“还有呢？”
“还有什么？”
“……”
王安然张了张嘴。
这种问题没办法继续具体。
总不能问他，有没有看见自己的胸。
她的脸开始发热。
“所以你到底看到什么？”
路林安静了一会儿。
“太快了，什么都没有看清。”
不是没看见。
是没看清。
王安然这时开始很敏感，对每一个文字区别都不放过。
“没看清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看见。”
“你发誓？”
“我发四。”
路林眼底闪过一道极短的波澜。
随后从旁边拿来一杯工作人员准备的热水，递给她。
“先喝水。”
“手都冻白了。”
王安然下意识接过纸杯。
温度透过杯壁传进掌心。
等她反应过来，路林已经转身去归还那条没用完的毛巾。
“……”
真的没看见？
工作人员把屏风收走。
附近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王安然只能暂时把问题咽回去。
她低头喝了一口热水。
然后又偷偷看了眼路林。
路林正在和带队老师说话。
神色正常。
语气也正常。
不可能真是看见了什么。
王安然安慰自己。
嗯，就是没看见。
那一瞬间那么短。
正常人怎么可能看得清楚。
但是王安然没有察觉到的是，路林耳朵边上的微微泛红。
没过多久。
有同学注意到她身上的外套。
“安宁宁，你怎么换衣服了？”
王安然身体一紧。
路林先一步开口。
“他的护腰装置进水了。”
“哦~就是童声提示音的那个吧，严重吗？”
“暂时没事。”
对方没有多想。
只提醒她，学校后面有维修点可以检查。
王安然立即点头。
“我会的。”
等人离开，她压低声音。
“你怎么知道是护腰装置？”
“你自己说过。”
“我什么时候说了？”
“以前。”
“……”
王安然不太记得了。
可能她以前确实编了类似的借口吧。
可能真说过。
她又看了路林一眼。
路林已经坐到旁边。
没有继续追问装置为什么会戴在胸前。
也没有问她刚才为什么那么紧张。
这让王安然稍微放心了一点。
如果真的看清了。
他应该不会这么平静。
至少也会问一句。
雨势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接驳车终于开到避难点门口。
老师重新点过人数，安排学生依次上车。
轮到王安然时，路林站在她外侧，替她挡住了从门口灌进来的风。
上车以后，他让她先坐到靠窗的位置。
自己坐在外面。
宽大的外套将王安然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她抱着装有伪装设备的密封袋。
一路都没敢松手。
接驳车启动。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雨刷不断扫过玻璃。
王安然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转头。
“你真没看到？”
路林靠在座椅上。
“嗯，你有什么好看的。”
“那就好。”
王安然迅速接话。
像是生怕他改口。
“就是就是，都是男生，有什么好看的。”
路林睁开眼。
“我只是提前说明。”
“嗯。”
“你不要多想。”
“我没多想。”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路林顿了一下。
“困了。”
这个理由还算正常。
王安然终于转回去。
她把外套领口往上拉了一点。
决定回寝室以后立刻检查设备。
至于刚才的意外——
路林应该确实没看清。
只要她不再提，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旁边。
路林闭着眼。
脑子里却没有半点睡意。
刚才的画面只有短短一瞬。
他也确实没有看第二眼。
但第一眼已经足够。
掉在地上的那些东西才是伪装。
屏风后面的身体不是。
安宁宁是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