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然心情特别好。
路林的心情看起来一般。
走过两个路口，他既没找厕所，也没再走快。
王安然终于问：
“你不是很急吗？”
“突然不急了。”
“这还能突然不急？？？”
“嗯。”
路林沉默了一会儿，没理会她那诡异的目光。
他停下脚步。
王安然也跟着停了。
“怎么了？”
路林看着她。
“谢知意下次再找你，你还接？”
“说到这，我还要问问你呢，差点就断了我的生意。”
路林一时有点语塞，最后才说出了一句。
“我不喜欢别人把你叫作男朋友。”
“嘟———”
话音出口的同一刻，一辆大型接驳车从路边驶过。
低沉的嗡鸣声横插进来。
将那句话盖得严严实实。
王安然只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
路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
像是在判断，她究竟是真的没听见，还是在装傻。
王安然一脸疑惑。
“声音太大了。”
“再说一遍。”
此时，风卷起树下飘零的落叶，像是在嘲笑一场单向的告白。
路林回神，移开视线。
“没什么。”
“？”
“这种业务，以后少接。”
王安然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忽然懂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两天白忙了？”
路林转头。
“什么？”
“昨天陪我做造型，今天又特意跑来等我。”
“最后三千五全进了我的账户。”
王安然越想越合理。
换成她，她也不高兴。
她低头打开终端。
“给你算二百劳务费？”
“……”
“嫌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三百。”
“不要。”
“你这人怎么还不好意思收钱？”
“……”
“这样吧。”
王安然把终端收起来。
“下次我请你吃饭，食堂以内我买单。”
路林转身继续往学校里走。
王安然跟上。
“你别嫌寒碜。”
“食堂伙食已经算吃得很好了。”
路林没理她。
回到寝室以后，
王安然换回衣服，又把链子交给方跃。
假男友业务到这里正式结束。
收入三千五。
净利润十分可观。
唯一的问题是，路林好像觉得自己亏了。
不过没关系。
一顿饭足够解决，如果不够，那就两顿。
嗯，最多两顿。
几天后。
学院组织了一次集体户外实践活动。
活动结束时还是下午。
天色却比平时暗得快。
远处的云压得很低。
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旗子绷成一条直线。
带队老师看了眼刚跳出来的天气预警。
“接驳车还在外面。”
“所有人先别乱跑。”
话音刚落。
第一滴雨砸了下来。
很大一滴。
落在王安然的终端屏幕上。
她还没来得及擦，第二滴、第三滴已经跟着落下。
不到十秒。
雨直接连成了一片。
人群立刻往最近的遮雨棚跑。
王安然从包里抽出折叠伞。
刚撑开。
一阵风迎面撞过来。
伞面瞬间翻了过去。
王安然：“……”
路林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王安然努力把伞骨掰回来。
“十九块九。”
“已经很坚强了。”
第二阵风过来。
其中一根伞骨彻底折断。
路林直接抓住她手腕。
“别修了。”
“还能抢救。”
“回去再救。”
他把人拉进遮雨棚。
短短一段距离。
两个人身上已经湿了大半。
雨势还在继续加大。
接驳车暂时开不进来，老师只能先清点人数，再让工作人员把学生分批带进旁边的避难点。
里面有人值守。
也有备用照明、急救箱和临时取暖设备。
不算危险。
只是人多。
到处都是刚从雨里跑进来的人。
王安然刚进去，就察觉到不对。
雨水顺着领口渗了进去。
衣服前面变得透明，贴身的固定层也变得又冷又滑。
外侧负责修正轮廓的材料吸了水，也开始一点点偏离原来的位置。
她脸色一变。
立即把手臂挡在身前。
路林回头。
“怎么了？”
“没事。”
“你脸色不对。”
“冻的。”
路林看了眼她湿透的衣服。
“你刚才还说不冷。”
“现在冷了。”
“手放下来。”
“不放。”
“……”
王安然抱得更紧。
湿透的布料黏在身上。
里面那层材料每移动一点，她的心就跟着往下沉一点。
路林看了她几秒。
目光落到她挡在胸前的手臂上。
他忽然想起校医院那次。
安宁宁拒绝心电图的胸前检查时，也是这个反应。
他没再问。
只是往前站了一步。
恰好挡住旁边几个人看过来的视线。
“在这等着。”
“你去哪？”
“拿东西。”
路林找到工作人员。
很快带回来一条干毛巾和一件深色的外套。
外套很宽。
几乎能把整个人裹住。
他递给王安然。
“先穿上。”
王安然接过来，迅速披在身上。
脸色总算缓和了一点。
“有没有没人的地方？”
“问了工作人员，后面有临时更衣区。”
他指了指物资架旁边。
“不过只是活动屏风。”
“现在人多，别占太久。”
“够了。”
路林帮忙把折叠屏风搬了过去。
地方不大。
旁边还堆着几箱未拆封的物资。
侧门不断有人进出，外面的风也会跟着灌进来。
王安然看了一眼屏风。
又看向路林。
“你站外面。”
“嗯。”
“别让别人过来。”
“嗯。”
“谁来都不行。”
路林问：
“老师也不行？”
“不行。”
路林点头。
“知道了。”
王安然这才钻进屏风后面。
路林转过身。
正好挡住入口。
后面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王安然把湿掉的外层衣物脱下来。
固定材料的边缘已经完全翘起。
她先用毛巾擦干水。
又试着重新压回去。
没用。
刚按住。
手一松，又慢慢弹了起来。
王安然低头看着它。
心也凉了。
这东西不便宜。
而且她今天没带完整的备用套件。
只有几片应急固定贴。
她从随身小包里翻出来，贴了一片。
撑了两秒。
掉了。
第二片。
还是掉。
空气太潮。
材料也已经泡得变了形。
根本固定不住。
屏风外面。
路林背对着她。
有人想从这边取物资。
他往旁边让了一点，又刚好挡住屏风留下的缝隙。
对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路林很平静。
“里面有人换衣服。”
对方这才绕开。
后面传来王安然压低的声音。
“路林。”
“嗯？”
“外套是最大号吗？”
“是。”
“还有更大的吗？”
“只有这个。”
“……”
王安然看着那件外套。
正常穿肯定能遮住。
问题是，她得先把已经失效的装置整个取下来。
她咬了咬牙。
只能先这样。
外面的雨砸在金属棚顶上。
声音越来越密。
侧门忽然被风吹开。
工作人员赶紧过去拉门。
冷风趁着空隙直接灌了进来。
折叠屏风轻轻晃了一下。
王安然动作一停。
“路林。”
“我在。”
“你帮我看着点屏风。”
路林回头看了一眼屏风顶部。
“好。”
他刚抬手按住边缘。
外面又是一阵更大的风。
屏风底部的支脚在湿滑地面上猛地一错。
最外侧的那一扇瞬间向内折去。
王安然才刚取下彻底失效的固定层。
一只手抓着毛巾。
另一只手还没碰到外套。
她猛地抬头。
“别——”
整面屏风已经朝路林倒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