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林知道。
说再多也没有用。
王安然现在只会把那句话当成安慰。
他没有继续保证。
只是拿着绑带蹲下来，重新系到两个人腿上。
王安然低头看他。
“还练？”
“嗯。”
王安然本来已经不想动了。
可路林连五百块都敢答应。
她反而想看看，他到底准备怎么拿这个第一。
“行。”
“最后再信你一次。”
两个人重新站好。
王安然将胳膊搭在路林肩上。
路林也扶住她的腰侧。
这一次，他没有立即向前走。
三天以来出现过的失误，很快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起步时的抢速度。
王安然的步幅小。
转弯时的两个人同时用力。
固定几个节点的失衡。
这些问题并不复杂。
之前一直没有解决。
一部分是因为两个人确实缺少默契。
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的心思根本没有完全放在训练上。
路林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绑在一起的腿。
“还是你喊口令。”
“那准备。”
路林嗯了一声。
主动将步幅缩短。
“一。”
王安然迈出外侧脚。
“二。”
绑在一起的腿向前。
路林没有抢，也没有按照自己平时的步幅迈腿。
他只跟着王安然，注意着每一个细节。
前几步的速度很慢。
节奏却比此前稳定许多。
两个人顺利走完了第一段直线。
来到转弯处。
王安然下意识就要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路林就提前收住内侧步幅。
没有互相拉扯。
更没有摔倒。
王安然回头看了一眼。
“转过来了？”
“嗯。”
第二次走完。
他们已经能够稳定走完半程。
王安然终于觉得不对。
“你之前果然是在演我吧？”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不顺拐了？”
“适应了。”
王安然看了眼他。
只觉得路林适应得未免有些突然。
但结果是好的。
她也懒得继续追问。
夕阳完全落到看台后面。
操场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两个人还在继续。
中间又摔过几次。
可同样的问题没有再出现第二遍。
路林一旦不再心猿意马。
独属于他那恐怖的学习能力便真正发挥了出来。
接近晚上十点时。
两个人终于稳定跑完了整段距离。
速度还谈不上绝对优势。
至少没有再走着走着把对方拖倒。
王安然解开绑带。
直接坐在跑道上。
“我不行了。”
“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路林也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王安然忽然抬头。
“我快饿死了。”
路林看了眼终端。
已经十点零几分。
两个人都没有吃晚饭。
王安然立即从地上爬起来。
“走，上食堂。”
他们赶到食堂时。
最后一道卷帘门刚好落下。
里面的灯也灭了大半。
王安然站在门口。
看着彻底关上的窗口。
“……”
“这算什么？”
“出师未捷先饿死？”
附近只剩校园水果店还亮着灯。
路林带她过去。
买了香蕉、苹果和酸奶。
最后又让老板加了一份价格明显更贵的草莓。
王安然本来已经饿得没力气说话。
看到价格牌以后，精神瞬间恢复了一些。
路林点单时几乎没有多想。
香蕉少一些。
苹果切小块。
酸奶单独放。
草莓多加一点。
这是王安然小时候最喜欢的搭配。
她从小就嫌草莓贵。
每次都让少放。
最后却总是先把里面的草莓吃完。
后来即使只剩路林一个人。
这个搭配也成了习惯。
两个人坐到水果店外面。
王安然将酸奶倒进去。
搅拌两下。
第一口便叉走了最大的一颗草莓。
她吃完以后，动作明显快了一点。
“味道怎么样？”
路林问。
“还行。”
王安然又挑走一颗草莓。
“你选水果的水平比走路强多了。”
“……”
一整盒水果很快少了大半。
路林看着里面所剩无几的草莓。
“明天还练吗？”
“当然练。”
王安然咬着草莓。
回答得很干脆。
“你都答应第一了。”
“拿不到记得赔钱。”
路林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两次训练。
他们已经不再需要重新寻找节奏。
唐梨再拿着计时器过来时。
两个人已经能连续跑完全程，速度还不错。
正式比赛开始前。
路林看过往届成绩，这项目人少竞争小。
他们现在的最好速度，放在以前足够拿到第一。
王安然却还是没有多少信心。
她小声问：
“第二名是三百，对吧？”
“嗯。”
“第三还有二百？”
“嗯。”
“那先保三争二。”
路林低头检查绑带。
“我们拿第一。”
王安然看了他一眼。
“这么有自信？”
“跑完就知道了。”
两个人站上起跑线。
王安然将手臂搭上路林肩膀。
路林扶住她的腰。
发令声响起。
六组同时冲出起点。
他们按照练习时的节奏跑完前半程，中途超过一组，最后十米追到最前面。
只是冲过终点时。
旁边那组仍然比他们快了不到半步。
第二名。
王安然扶着路林喘了一会儿。
得知结果以后，王安然已经很满意了。
“第2名也有三百块。”
唐梨刚走过来就听见这句话。
“你只记得奖金？”
路林一言不发。
他看着最终成绩。
他们已经跑得比往届第一名更快。
可还是没有完成承诺。
王安然注意到他的沉默。
“不就是差半步吗？”
“没拿第一。”
王安然这才明白他在介意什么。
“我那天是开玩笑的。”
“你不会真准备赔五百吧？”
路林没有否认。
王安然立即道：
“第2名总共才300。”
“你再赔我五百。”
“那我参加一次比赛都能赚800了。”
路林仍然有些失望。
王安然想了想。
又拍了拍他的手臂。
“已经很好了。”
“第一天我们连十米都走不完。”
“现在只差半步。”
奖金领下来以后。
唐梨、方跃、沈墨和程砚都围了过来。
她看看路林的神情，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300。
咬牙重新分了一次。
自己只留下四成。
“大不了我多分你一成。”
路林没有接。
“为什么？”
“你表现不错，训练时立了大功劳。”
路林将钱重新分成两份。
一百五十元递给她。
“说好五五。”
“你不要？”
“不要。”
王安然确认了一遍。
“以后不能后悔。”
“不后悔。”
她立即收下。
脸上的笑容也重新明亮起来。
路林看着她重新高兴起来的样子。
心里也亮堂起来。
觉得这几天摔过的跤。
练到晚上十点时的疲惫。
物超所值。
王安然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只边角磨旧的布零钱袋。
将钱折好。
塞了进去。
她没有注意到。
旁边的唐梨正用一种十分稀奇的目光看着她。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铁公鸡。
尤其是想到她刚才居然主动让出一成。
唐梨的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