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像是看出什么，在旁边憋笑憋得有些辛苦。
“还走不走？”
“走。”
路林回答得很快。
仿佛只要立即开始，刚才的事情便能被混过去。
这次前半程还不错。
但走着走着，王安然又一次突然提速。
路林为了跟上，本能地迈大步。
绑腿被两股力同时扯住。
两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王安然向后倒去。
路林一把揽住她的腰，试图转身让自己先落地。
可他们的腿还绑在一起。
王安然先摔坐在跑道内侧的草坪上。
路林半跪着栽到她身前。
一只手撑在她腰侧。
脑袋正好压在她的大腿上。
周围忽然安静。
路林也一动不动。
他甚至忘了呼吸。
脸侧隔着不厚的运动裤，依旧能清楚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
王安然摔倒时本能收紧手臂。
此刻还环着他的肩颈。
像是怕他再滑下去。
路林脑子里一片空白。
起来应该往左。
可左边是她的腰。
往右。
两个人的腿还绑在一起。
他第一次发现。
原来保持不动也可以是一件这么艰难的事情。
王安然这次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女孩子，脸色微微泛红。
然后低头，微笑的说道。
“路林同学，你听得见吗。”
“嗯。”
“枕得舒服吗？”
“嗯？”
“你还不赶紧起来！”
路林猛地撑起身体。
动作太急。
绑带瞬间绷紧。
他才起来一半，又险些栽回原来的位置。
王安然连忙用手抵住他的肩。
“慢点！”
“再压回来我腿都要麻了。”
路林终于站起来。
转过身。
没有看她。
他蹲下去解绑带。
手指第一次没有解开。
第二次又拉错了带子。
唐梨提醒：
“你在同一个结上绕半天了。”
路林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才把结解开。
王安然从草地上站起来。
拍了拍裤腿。
路林的余光看见她大腿处还粘着一小片草叶。
手已经抬起来一点。
又被他收了回去。
“这里。”
唐梨指了指自己的裤腿。
王安然顺着她指的位置，把草叶拍掉。
路林低头看着绑带。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颈侧的红色出卖了他。
方跃凑过来。
“后悔了？”
“什么？”
“抢搭档。”
“看你练得挺受罪的。”
路林没有说话。
刚才摔下去的那一刻。
他确实有想法。
早知道和王安然绑在一起会这样煎熬，自己或许不该那么急着和方跃抢。
每一次贴近都无处可躲。
自己好歹也是个青春期的正常男性，偏偏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可这个想法只维持了一瞬。
路林抬眼看向方跃。
如果自己没有赢。
刚才被王安然搭着肩膀的人会是方跃。
手扶在她腰上的人会是方跃。
摔倒以后压在她腿上的人。
也会是方跃。
这样想，路林刚才的想法立马烟消云散了，幸好是自己。
“不后悔。”
方跃挑眉。
“那继续？”
“继续。”
“实在不行我可以换你。”
“用不着。”
王安然揉了揉大腿。
“我觉得实在不行，可以考虑一下。”
路林立即看向她。
“我不同意。”
“可你今天状态明显不对。”
“我能练好。”
“你连左右都分不清。”
“下次不会。”
王安然显然不信。
但名额已经被路林赢来了。
她还是重新拿起绑带。
后面的训练证明。
路林的失常只是一部分问题。
更大的问题是，两人的默契没有调整好。
王安然有时会突然加速。
路林的步幅又比她大。
她觉得自己已经迈得很快。
路林却总在临时收腿。
好不容易走直。
到了转弯处，两个人又会同时抢方向。
方跃他们最初还笑。
十几轮以后，便只剩摇头。
沈墨道：
“他们刚才走了几步？”
程砚看了眼记录。
“坚持了六步。”
“进步了吗？”
“上一次是七步。”
沈墨沉默。
方跃学着他们一瘸一拐的样子在那搞怪。
“没病，没病走两步。”
同样的情况持续了几天。
路林逐渐适应王安然毫无防备的靠近。
至少她再把胳膊搭上来时，他不会连手该放在哪里都忘记。
第三次训练接近尾声。
方跃他们看了一阵，照例摇着头离开。
唐梨也有事情要处理。
操场上很快只剩下零散几个人。
夕阳落到看台后方。
整条跑道都被染成暖橙色。
王安然坐在跑道边，解开脚上的绑带。
脚踝被磨出一圈浅浅的红痕。
她揉了两下。
把绑带扔到旁边。
“不练了。”
路林站在她面前。
“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不是休息。”
王安然低着头。
“是真的不练了。”
“我们练了三天。”
“现在连能不能完整跑下来都不知道。”
“继续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她最初确实只是为了奖金。
可练到现在。
真正让她沮丧的已经不只是少赚二百五。
而是她明明认真做了一件事。
却始终做不好。
王安然踢了一下脚边的绑带。
“算了。”
“反正这钱本来就不是我的。”
路林看着她。
他参加比赛的目的原本已经达成了。
只要搭档是自己。
方跃就不会和她绑在一起。
至于第一还是第三。
甚至能不能跑完全程。
他最初都不在意。
可夕阳落在王安然身上。
她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
卷起的袖口还没有放下来。
露出的手臂上沾着一点草屑。
她嘴上一直在算奖金。
训练时却一次也没有少来。
摔倒以后会骂他。
骂完还是会重新把绑带系好。
她既然参加了。
便真的想把这件事情做好。
路林弯腰。
捡起那根绑带。
“别退。”
王安然抬头。
“不退留下来垫底？”
“不会垫底。”
“还说呢，你今天又顺拐了一次。”
“以后不会了。”
王安然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说得笑了一下。
“你拿什么保证？”
路林只是看着她。
“我们会拿第一。”
王安然愣了愣。
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
“行啊。”
“拿不到怎么办？”
“你说。”
“第一名五百块。”
“拿不到，你赔我？”
“可以。”
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王安然反而楞了一下。
“我开玩笑的。”
路林拿着绑带。
站在夕阳最后一层余晖里。
“我没开玩笑。”
“我们会拿第一。”
“何况还有各位读者老爷的点赞和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