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彻底安静下来时。
已经过了半夜。
方跃睡得最沉。
被子卷成一团。
半条手臂还垂在床边。
沈墨和程砚也没有动静。
只有王安然一直没有睡着。
最开始只是腹部隐隐不舒服。
她以为忍一会儿就能过去。
可时间越晚。
疼痛反而越来越明显。
像是有人抓住她的肠胃。
隔一会儿便用力拧上一圈。
王安然蜷起身体。
闭着眼熬了几分钟。
没用。
额头很快渗出一层冷汗。
她翻了个身。
床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对面的方跃含糊地说了句梦话。
很快又没了动静。
王安然不敢继续翻。
她咬着牙撑起身体。
轻手轻脚地下床。
刚走到寝室门口。
腹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
她扶住门框。
慢慢蹲了下去。
一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王安然回头看向寝室里。
要不要叫醒他们?
这个念头刚出现,便被她压了下去。
如果只是去校医院拿点药还好。
万一要做检查。
或者登记身体信息。
方跃他们跟在旁边只会更麻烦。
王安然低下头。
忍着又一阵疼。
脑海里却下意识浮现出另一个人。
路林。
这个答案出现得太快。
甚至没有经过多少思考。
可能是因为以前两人在一起的童年经历。
也可能是因为最近每次自己真正遇到麻烦,他都知道会护着她。
王安然也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
现在最想找的人是他。
王安然犹豫片刻,打开终端。
先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没有回复。
她等了几秒。
疼得实在受不了,又接连发了两条。
【我好像吃坏肚子了。】
【有点疼。】
想了想。
她又补上最后一句。
【能不能过来一趟?】
安静的房间里。
连续几声提示音响起。
路林睁开眼。
他最开始还有些没完全清醒。
看到发消息的人以后,立即坐了起来。
四条消息。
时间间隔很短。
最后一条已经是两分钟前。
路林没有继续询问情况。
只回了两个字。
【等我。】
王安然蹲在寝室门口。
看见回复。
一直绷着的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一点。
不到十分钟。
终端再次亮起。
【开门。】
王安然扶着墙站起来。
尽量不发出声音。
打开寝室门。
路林就站在外面。
头发还有些乱。
外套也明显是临时套上的。
看见她苍白的脸色。
路林立即上前一步。
“很疼?”
“还行。”
王安然刚说完。
腹部又是一阵抽痛。
她下意识弯下腰。
路林伸手扶住她,脸上罕见的有微微怒意。
“这叫还行?”
“暂时死不了。”
“走,我送你去医院。”
王安然回头看了眼寝室。
“轻一点。”
“别把他们吵醒。”
路林没有问为什么。
只将她的一只手臂搭到自己肩上。
扶着她往外走。
夜里的校园很安静。
校医院值班入口还亮着灯。
一路上。
路林只问了她哪里疼、什么时候开始。
王安然说是晚上吃完饭以后。
可能火锅里什么东西不太新鲜。
到了校医院。
路林帮她完成登记。
一直将人送到诊室门口。
王安然正准备进去。
却发现他停了下来。
“你不进来吗?”
“我在外面等。”
“为什么?”
“医生可能要检查。”
路林道:
“有事叫我。”
王安然仔细地看了他两秒。
没有提出反对,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她最担心的就是路林跟进去。
万一需要解开衣服检查。
今晚就彻底完了。
“那你别乱走。”
“嗯。”
“好了我会叫你。”
“知道了。”
王安然这才走进诊室。
门从里面关上。
路林在外面的长椅坐下。
诊室里。
医生简单检查过后,看了一下症状,又问起她晚上是不是吃了什么。
“自助火锅。”
“有没有海鲜?”
王安然停顿了一下。
“吃了几只虾。”
“挺多人都会海鲜类食物不适,你这估计不是什么大问题。”
“以前吃虾也会不舒服吗?”
“以前吃多了也容易肚子疼。”
医生又问了几句。
确认她没有呼吸困难和其他严重反应。
“应该是轻度的过敏反应。”
“不是普通吃坏肚子。”
“先输一小瓶液。”
“再开点药。”
“以后知道会不舒服,就别一次吃那么多。”
王安然有些心虚。
“谢谢医生,这次只是意外。”
医生没有拆穿她。
开好治疗单。
王安然拿着单子出去。
路林立即站起身。
“怎么样?”
“吃坏肚子。”
王安然悄悄将治疗单折了一下。
“打一小瓶点滴就行。”
路林没有伸手去拿。
也没有追问医生具体说了什么。
只是陪她去了输液区。
药液挂起来以后。
疼痛逐渐缓和。
王安然靠在椅背上。
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
路林坐在旁边。
没有玩终端。
也没有催她。
王安然闭了一会儿眼睛。
再次睁开时。
那一小瓶药液已经快要见底。
“你困不困?”
“困。”
“那你怎么不睡?”
“没事,一会儿就打完了。”
“趴一会儿也行。”
“你先管好自己再说。”
“我已经好了很多。”
路林看了眼还剩一点的药液。
“快了。”
点滴结束以后。
两个人拿好医生开的药。
离开校医院。
外面的风比来时更凉。
王安然已经能够自己走路,一排排灯柱下的水泥路面也足够清晰。
路林还是一直将她送到宿舍楼下。
快要进去时。
王安然停了下来。
“路林。”
“嗯?”
她似乎有些不习惯说这种话。
停顿好一会儿。
才小声开口:
“今晚……谢谢。”
路林看着她别扭的样子。
忽然笑了一下。
“下次难受早点说。”
“才不会有下次。”
“最好是。”
王安然转身走了两步。
又回头提醒:
“今晚的事别告诉方跃他们。”
“知道了。”
她这才放心地进楼。
路林站在原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
才转身离开。
三个室友就睡在同一个寝室。
她一个都没有叫醒。
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第一个想到的人却是自己。
仅仅是这件事。
便足够让路林的心情变得很好。
可他没有想到。
自己刚才距离另一个答案同样很近。
近到只隔着一扇诊室的门。
门里的那句——
“以前吃虾也会不舒服吗?”
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