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王安然刚走出教学楼，便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谢知意站在车旁。
额角贴着一块小小的纱布，手肘也还缠着绷带。
她今天穿得比周日简单许多。
浅色衬衫，长裙。
看起来终于像个正常人。
前提是忽略她脸上的笑容。
“宝宝，这里。”
附近还有不少刚下课的学生。
王安然脚步猛地加快，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
“不是说了别乱叫吗？”
“外面这种称呼不是很正常吗？”
“那也不用喊这么大声。”
谢知意看着她发红的耳朵，想要伸手抓一下。
“哟，害羞了？”
“怕你影响我的正常生活。”
王安然警惕地与她拉开一点距离。
谢知意却晃了晃受伤的手臂。
“医生说了，今天不能用力。”
“所以呢？”
“所以需要有人扶。”
王安然看着她。
这人刚才独自站在路边，姿态优雅得很。
完全看不出哪里需要扶。
可目光落在她额角的纱布上，拒绝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就走到车边。”
“好。”
谢知意十分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
王安然身体一僵。
手臂隔着衣料贴在一起。
属于另一个女孩的体温，顺着接触的位置传过来。
她下意识想挣开。
谢知意却没有像上次拥抱时那样故意磨蹭，只是将一部分重量靠过来。
看起来真像伤后行动不便。
王安然只能忍住。
“你走慢点。”
“不是你说只走到车边？”
“那也不用这么急。”
两人正准备上车。
身后忽然有人叫住王安然。
她回过头。
瞬间有点傻了，愣在原地。
路林站在教学楼台阶下面。
他手里拿着王安然上午落在教室的记录笔。
视线先落在两人挽在一起的手臂上，随后才看向她。
“东西忘了。”
“我说怎么找不到。”
王安然装作很自然的样子，走过去接。
谢知意的手臂也跟着从她身上落了下来。
路林把记录笔递给她。
“现在去兼职？”
王安然迟疑了一瞬，避而不答。
“我先陪她去医院复查一趟。”
“我马上就回来。”
后一句没有必要解释。
可她还是说了。
路林看向谢知意额角的纱布。
已经明白了，她就是那个所谓的老板。
谢知意也在打量他。
上一次在食堂吃小火锅时，她见过路林，只是两人没有真正说过话。
“谢谢你替我照顾男朋友。”
她笑着开口。
王安然立即转头，有点羞恼。
“谢知意。”
路林没有接这句玩笑。
“预约时间快到了，你们先去吧。”
他语气平静。
甚至主动替她们拉开车门。
王安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又说不上来。
她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以后，谢知意才慢悠悠地问：
“他就是给你汤的那位男性朋友吧？”
“你怎么还记得？”
“涉及竞争对手，记忆总会好一点。”
“什么竞争对手？”
王安然皱眉。
“路林和我只是朋友。”
谢知意没有反驳。
她隔着车窗向后看了一眼。
路林仍站在教学楼前。
直到车辆开远，他才转身离开。
医院的复查很顺利。
医生重新处理了伤口，嘱咐几天内不要碰水。
王安然从诊室出来以后，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
“这下放心了？”
谢知意问。
“本来就是小伤。”
王安然说完，自己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这两天最紧张的人明明就是她。
谢知意没有取笑。
“既然来都来了，陪我吃顿饭？”
“先说好，各付各的。”
“我们现在是情侣。”
“是试用的情侣。”
王安然纠正道。
“行吧，那试用情侣约会总可以吧。”
“先说好，你不会带我去什么一份菜几百块的地方吧？”
“不去。”
谢知意把选择权交给她。
“你想吃什么？”
十几分钟后。
两人坐进医院附近的一家牛肉面馆。
店面不大。
桌子也擦得不算干净。
谢知意看着面前十二块钱一碗的牛肉面，神情难得出现一丝茫然。
“这就是你选的约会餐厅？”
“便宜，分量足。”
王安然掰开一次性筷子。
“而且医院附近的店敢开这么久，味道一般不会太差。”
谢知意尝了一口。
“确实还行。”
“看吧。”
王安然露出一点得意。
“跟着我吃饭，至少不会被宰。”
她低头吃面。
没有注意到谢知意看她的目光柔和了不少。
谢知意以前认识的人，似乎都习惯于把价格昂贵当作品质的证明。
只有王安然会认真计算一碗面里的牛肉够不够多。
会为了两块钱和老板讨论能不能多加一点面。
也会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大的牛肉，夹给额角还贴着纱布的伤员。
谢知意看着碗里的牛肉。
“给我的？”
“你不是受伤了吗？”
“伤在头上，又不是没长牙。”
“爱吃不吃。”
王安然说着便准备夹回去。
谢知意先一步按住她的筷子。
“吃。”
她把那块牛肉放进口中。
“女朋友夹的，味道确实不一样。”
王安然差点呛住。
“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少说两句？”
谢知意笑着递给她纸巾。
回去时，外面已经亮起了路灯。
过马路的人很多。
谢知意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申请牵手。”
王安然低头看了一眼。
“为什么？”
“人太多，怕走散。”
“你这么大个人还能丢？”
“伤员没有安全感。”
王安然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
谢知意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等着她。
这是她们昨天说好的，想不到她记得这么清楚。
没有得到允许，不会乱抱，也不会乱摸。
王安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只过马路。”
“好。”
谢知意握住她。
女孩的手比想象中柔软。
指尖有些凉。
王安然原本以为自己会非常排斥，真正牵上以后，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奇怪。
绿灯亮起。
两人跟着人群向前。
谢知意没有得寸进尺。
走到马路对面，便真的松开了手。
掌心忽然空下来。
王安然低头看了一眼。
心里涌起一点说不清楚的感觉。
似乎有些放松。
又似乎……还有一点不太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