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幽冥。无际。
没有时间、没有声音、没有方位的诡秘幻境里,没有五官的面孔在接受着百万鬼魅的朝拜。
“今日之祭,有多少人?”座上不知从哪儿发出恶魔般的低语,字字句句激起恶灵的狂舞。
“十万。其中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来自玄裔、人族这些低劣种群。”座旁的部下既兴奋又恐惧,声声息息间奏鸣着躁动的颤抖,“再加一个我。”
“名字?”
“煞寒无名。但和每次献祭时侍奉您的前辈一样,我们都叫煞寒。”
“ 那,开始吧。用这染血河沙,无名枯骨。”
“用这染血河沙,无名枯骨!”部下声嘶力竭地走完他一生最狂傲也最悲凄的咆哮。
没有五官的它走下枯骨与沙铁泥血筑成的王座,只踏出一步便令它所在的整个空间坍塌陷落。
它与这位部下,携带着所有可以感知的真实一同坠进凭空出现的深渊,只见那部下在坠落中燃烧成一道灿若永恒的闪电。
然而须臾之间,闪烁化为灰烬,如同残忍的癫狂与癔症后的死寂。
倏忽万丈飘零,虚诞难测,俄而深渊化为绵延千里的水平星野,灰烬分至而来,在中央敬虔地铺出道路。
夹道者是惊慌失措、掉头逃窜的无数男女老少。但无论他们怎么跑远,只能离那没有五官的脸越来越近。
没有五官的步伐没有喜怒,没有言语,只款款而行,途径身怀六甲与黄发垂髫、腰缠万贯与穷困潦倒、鳏寡孤独与圆满爱侣,让这一切在它身后哀嚎惨叫、化为劫灰,从地上落入天空,变成黑色的雪花,落在灰烬铺就的道路上,融化成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大大小小的血手印。
“西雅尔噢,西雅尔。旧世界容不下你的愿望,就让我造一个你心心念念的新世界罢。”它沉郁地自语着。
祭祀结束,俯仰千里,再无人迹,路的尽头出现六个在半空忽闪忽闪的影子朝它毕恭毕敬地行礼:
“参见神王,无元苏德!”
一个猩红魅影上前跪伏道:“禀报无元苏德,您不在的这三十二年,墟影幻境里诞生了亿万恶灵厉鬼,还有境外无数煞寒信徒来投,看看我们身后这十亿大军吧,我煞影寒天必将卷土重来,得到换合大法,换这六合人世!”
谁知反差于这魅影的激昂,“神王”到此地的第一句话,便是没有情绪的: “我的功力只回复了五成。你们六个如果想杀我,随时可以来杀。”
六个影子都不敢作声,静默地等它继续道:
“新世界不需要十亿的实验品。让它们在坑里互相杀戮,不许停下。下次祭祀前还活着的,再留给我用。”
它深吸一口带血腥味的空气,回首看着落满血手印的灰烬长路,幽幽道: “三十二年过去,我也要看看,你们还有没有用处。我看见了那片竹林。你们去,替我杀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