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武力厅厅长Enjle,此刻同样身处一间“白色房间”。
纯粹的白色包裹着一切。门外走廊上隐约可见身着特殊防护服、荷枪实弹的守卫身影,以及那些被巧妙隐藏在结构中的爆炸物阵列。看守她的人,与棂那边一样,都是情报分析评估局派来的“产品”——那个传闻中【铁血战士计划】的成果。改造士兵。
唯一与棂那边稍有不同的,是审讯的“强度”。或许还顾忌着她名义上的公职身份,又或许是评估过直接冲突的风险,对方没有对她使用那些针对棂的“软性刑讯”手段,比如睡眠剥夺或感官干扰。取而代之的,是几乎不间断的“陪伴”,一天超过二十个小时,总有人坐在她对面的那张白色金属桌后,用各种方式,或明或暗地施压,迫不及待地期望她“开口”。
Enjle对【铁血战士计划】的存在并非一无所知。她甚至比大多数人更清楚,这个计划从未真正“搁置”,而是被武力部与情报局抢走,一直在某个阴影角落里秘密推进,吸收着巨额预算和“自愿”或非自愿的试验品。看着眼前这些站姿笔挺、气息冰冷、却能流畅执行复杂命令的改造士兵,她心中了然——比起她去年最后一次偶然瞥见的、那些血肉与机械勉强结合、状况极不稳定的“半成品”,眼前这些,已然是“突破性进展”的证明了。
(呵,居然已经能站得这么稳,还能说人话了……)
她靠在坚硬的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桌后那位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西装男,脑中对比的却是当初见过的那些令人不适的、模糊的血肉画面。
“赶紧交代吧,【赤刃】。”看守的西装男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劝说Enjle“认罪”。
“我要打个电话。”Enjle回答,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咖啡馆向侍者要杯水,与周遭的紧绷氛围格格不入。
“你没有这个权限。”对方拒绝得干脆利落,毫无回旋余地。
Enjle不再争辩,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白夜,棂,白虎……Tony那小子,应该还在外面没被圈进来。)
她心中迅速盘算着局面。
(哼,看来不用费劲去找那些老家伙了。)
“行啊,”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慵懒的弧度,“那我们……就等着电话打过来吧。”
完全放松下来,没有丝毫担忧。她笃信,眼前这场拙劣的闹剧,很快就会有“外面”的人来按下终止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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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侧的“病房”内。
白夜看着床边无声围拢上来的一圈人影,心里已然明了自身的处境。这个纯白、冰冷、处处透着控制感的房间,和当初刚被带入离安府、尚处于严密观察期时待的地方如出一辙。他又一次,落入了“他们”手中。
围在床边的人们,统一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遮去眼神的墨镜,耳廓上别着透明的微型通讯器。胸前的工牌清晰标示着他们的所属部门:【情报分析评估局】。为首的是一个留着板寸、下巴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戴着硕大墨镜的男人。他脖子上挂着一个略显突兀的银色十字架吊坠,双手交叉叠放在身前,姿态看似恭敬,甚至带点宗教仪式般的肃穆,但开口时,语气却冰冷而直接,毫无敬意可言。
“AN-T-BIO-SFD-028-EE-GE【白夜】”墨镜男的声音透过口罩般的平静传来,“我是情报局的。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问询。隐瞒或虚假陈述,将导致强制措施。第一个问题:你在编号AN-E-BIO-B35-025-CE -HU的收容单元内,具体经历了什么?第二个问题:057目前的异常状态,与你是否存在关联?”
(025?057?)
白夜的思维滞涩了一瞬。这个编号有些陌生。但紧接着,记忆的大门被强行撬动——在B区那条危机四伏的走廊里,他当时目光扫过两侧门牌时,似乎确实瞥见过“AN-E-BIO-B35-025-CE-HU”这一串字符……
刚刚开始回忆,一股仿佛要撕裂脑仁的剧痛便猛然袭来!他闷哼一声,不得不重新紧闭双眼,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醒来之后,关于B区深处、尤其是进入某个单元之后的记忆,就像被浓雾笼罩的沼泽,浑浊不清,难以打捞。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安全”脱险,这种状态本身就如同一根刺,扎在意识深处。
“不想说?”墨镜男语气平静的在那里自说自话,大概早就猜到白夜这类人不会老实交代了。“没关系,看你能扛到多久。去把值班医生叫来。”
后面那句话是对门口的人说的。
其实在这件事上白夜是很无辜的,他并不是想和墨镜男抗衡而是真的想不起来他在进入025房间之后的事情了。说到底,自己在跌进025房间之后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呢?绞尽脑汁也只能回忆起在进入025的房间以后看见了一个相貌很特别的异造体然后······
白夜对这之后的事情就是一片模糊了。
西装男们围着他,紧盯着这名躺在病床上的犯人。没过一会,他们就从病房外面胁迫进来一个年轻医生,和小阿医生一样,这名年轻医生也套着一件【医疗部】的马甲,脖子上挂着自己的工牌。西装男们把这名年轻医生夹在中间推到墨镜男面前,墨镜男拿开在身前交叉的双手冲医生指了指他们早就放在托盘里的两个药瓶。
医生瞥了一眼药瓶,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嘴唇翕动,声音发颤:“长、长官……这……这种药剂对他们的神经系统的潜在伤害是不可逆的,副作用记录也……”
他的话被周围西装男们冰冷的目光和沉默的压迫感硬生生截断。那些墨镜片后,没有任何情绪可以窥探。
无奈,胳膊拧不过大腿。年轻医生走到托盘前撕开药瓶和注射器的包装,将里面的粉色液体抽入注射器,从点滴瓶输液管里注射进去。药物注射完刚放下注射器,年轻医生又马上被西装们推搡出了房间。
看着输液管里本是透明的液体逐渐被染成粉色,粉色又逐渐顺着管道流入自己体内,白夜的思绪渐渐混沌了起来开始分不清事物,但记忆里曾经在025房间里本是一片模糊的画面却好像逐渐清晰了起来。慢慢的,他又回到了当初的那个房间里。
B区。025收容单元。
那极具舞台感的追光再次笼罩了他。光芒中,他“看见”一个轮廓与自己一模一样、只是色泽浅淡、近乎半透明的“影子”,从自己当时站立的位置被“剥离”出来,留在了原地。而他自己真正的“意识”或“视角”,则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向后推去,仿佛灵魂出窍,飘向墙壁。
此时的白夜就好像是在以另一个视角观察自己似的,从后面他看见那个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影子后背上那一大片伤口,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直到刚才都一直没法移动,深可见骨的孔状伤口布满了整个后背,受了这样恐怖的创伤哪怕是以他的恢复力也没法马上恢复的。
紧接着,在白光的作用下白夜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脚下的地面也仿佛变成了软乎乎的蹦床,可是尽管视觉和触觉都出现了问题,白夜可以清晰听见单元外057尝试破坏大门的声音。
就在他焦急之时,突然,原本已经在025身后黯淡下来的光芒突然明亮起来并向四周快速扩散,白夜连忙后退。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本体”竟然还站在原地,被他控制跳走的是“影子”。白光扩散将留在原地的“本体”卷入其中,耳旁的声音瞬间消失,眼里只剩下不断扩散的光芒。
在那之后,原本因为白光而变得恍惚的意识在毅力下竟然渐渐开始回归,白夜也稍稍夺回了些身体的控制权,他挣扎着想先让四肢动起来然后再考虑移动的事,就在这挣扎间白夜无意碰到了斜肩带上的装备。
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忽然勾起了他的灵感。那是临走前小阿医生给他的试验药,记得他说过,这种药对【精神】类影响有“特效”。当时他并未全信,只是本着有备无患的心态,将它塞进了腰间的应急包。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星。
白夜集中全部残存的精神,竭力驱动几乎不听使唤的左手,一点点,一点点挪向腰侧。手指摸索着,终于勾住了那个硬质小瓶的挂环,将它慢慢提到胸前。手指笨拙地找到瓶身上的一个凸起——那是为紧急情况设计的快速开启钮。
咔哒。
一声轻响,瓶盖弹开。里面是一颗白色的小小胶囊,毫不起眼。
(这就是试验药?一颗够吗?)
并非立竿见影的清醒,但脚下那“软泥”般的地面,竟逐渐开始重新变得坚实。笼罩视野的刺目白光,开始如潮水般缓缓退却,浓度降低。唯独被增强到极致的听觉,依然保留着。
更重要的是,身体的控制权,如同失而复得的宝物,一点点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中。虽然还远未达到平时的灵活,但至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了。
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再次剧变!
如同舞台灯光骤然熄灭,充斥单元的白光瞬间消失,绝对的黑暗降临。但仅仅一瞬之后,一道孤零零的、更加凝聚的冷白色光束,“啪”地一声,打在了房间的正中央。
光束中,站着AN-E-BIO-B35-025-CE-HU。
她还是那样端庄、美丽。
低垂着头保持着持剑的动作,两道清晰醒目的褐色痕迹从的精致面颊的眼角开始蜿蜒往下,仿佛是女生哭花的妆容。异造体穿着宛如十八世纪皇后般的墨蓝长裙,水晶王冠端庄的附着在与深夜同色的长发之中。可这次她不再是远远在白夜前方伫立了而是已经来到了白夜的面前,手里的银色雕花细剑已然出鞘。
白夜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想要后撤。然而,他的身体却违背了他的意志。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向后退了微不足道的半步。然后,右膝一弯,竟然单膝跪了下去,头颅低垂。
(糟了!药效不够?还是……)
绝望瞬间攫住了他。他以为自己仍在对方的精神控制之下,即将引颈就戮。
然而,预想中斩落的剑锋并未降临。相反,那冰凉的、带着华丽雕纹的剑身,轻轻地、近乎仪式性地,落在了他的右肩,拍了拍。然后移至左肩,同样轻拍。最后,又回到右肩,轻轻一触。
紧接着,025翻转手腕,将剑柄的方向,递向了跪在地上的白夜。
白夜的身体依然不受控制。他感到自己抬起手,伸向那柄银剑。整个过程,他的身体门户大开,毫无防备。而025也毫无异动,手指只是松松地勾着剑柄,任由他将剑接过。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剑柄的刹那——
轰!
无数破碎的画面、闪烁的光影、混杂的声音与难以名状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那不是连贯的记忆,更像是一个古老故事被撕成万千碎片,再强行塞进他的意识。碎片中反复闪现一张与025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具“人”的鲜活与喜怒哀乐的女性面孔……一段破碎的、关于等待、誓言与漫长孤寂的悲剧轮廓……
这信息洪流的冲击尚未平息,之前吞下的那些试验胶囊的药效,仿佛经过延迟,在此刻轰然爆发!
一瞬间,先是身体控制权的完全回归,白夜直接站了起来。可下秒,仿佛是因为他接过了那把剑是某种蛊术。
无法抗拒的、深不见底的困倦感,如同黑色的巨浪,瞬间将他吞没。视野边缘泛起奇异的紫蓝色光晕,他只来得及眨了一下眼——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眨了一下眼——然后,所有的画面、声音、触感,连同那道持剑的优雅身影和冰冷剑柄的触感,统统消失。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直到此刻,在这张纯白的病床上,在粉色药液的滴注下,再次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