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要从这里说起。
艾尔珢.狄姗的魔法扫帚狠狠地拍在了滩涂二世的脸上,这让后者呛了一嘴的猫头鹰羽毛。
“佛若戈们,反击!”滩涂捂着肿起的右腮帮子,从嘴里吐出几根羽毛后吩咐道。
举起酒馆的木椅,掷出手去,佛若戈人呼喊着佛若戈的荣耀。
的确挺蠢的,珢有些理解他们为什么遭到人们的嘲笑了。不过就算他们不那么蠢,这事也不难理解不是吗?
她跨上扫帚,如箭矢般弹出,将毫无技术含量的飞椅攻击甩在身后,然后一头撞上一旁的酒柜,高档的瓶瓶罐罐碎成满地酒水。
该死,忘记自己还没学会扫帚飞行了。珢刚搀扶着半斜的酒柜勉强起身,便是一张木椅迎面飞来,径直砸到头上。没什么感觉,也许是因为痛觉神经已经被酒精熔断了吧,一个有趣的想法。珢想到。
又是一阵密集的飞椅,珢抬起手,暴虐的水墙拔地而起。木椅飞来,被墙内静止的高压水刀斩成木制遗骸。
“这家伙是个魔女,怪不得这么有底气。”
“既然你也会用魔法,那我们的决斗就算不上不公平了。战士们,让她见识见识我们佛若戈的秘术!”
昏暗的室内,几簇高涨的火焰陡然亮起,像幽暗森林里醒目的兽眼,将酒馆照个亮堂。魔法元素朝每一个佛若戈人手中聚集,凝成炽热的光团。举起炽热的光团,掷出手去,佛若戈人呼喊着佛若戈的荣耀。
几道光团愤怒地袭来,陆续撞在水墙上,引起剧烈爆炸,雾与烟环绕倒地的酒馆装潢,巨响之中,水墙也破碎为满天飞舞的水蒸气。
那是火球术,珢最讨厌的魔法之一。因为葛雾瓦地下城的部分区域充斥可燃气体,而被当地的佛若戈人奉为秘术。不过这帮怪人是怎么想的,水克火这种连精灵游戏都明白的属性设定,他们也不重视一下吗?
珢顶着魔法屏障,从烟雾中现身。
“你这魔女还有点能耐嘛,再吃一招!
下一波攻势又要来了,又是几团燃烧的火球,携带着滚烫的曲线拖尾,将珢的视线烧的荒诞。不得不说,他们扔火球的准头跟他们扔椅子的准头一样烂。珢一个翻滚,团团火球便化为留在身后的温度。随后弹起腰身,从储物腰带中抽出学徒用的短柄法杖,属于魔法师的决斗,此刻才算正式开始。
珢举起法杖,一道由魔力构成的波,从法杖射出,诡异的威压令所有正往佛若戈人手里聚集的魔法元素失去引导,如归于礼帽的兔子,变得沉静。
“我……我控制不了魔法了!”一只青蛙发出怪叫。
好难听的嗓音啊,那么就是你了吧。
魔力波陡然变速,绵延着近乎白色的弧线轨迹,将佛若戈人高细的嗓音与半座酒馆埋进炸裂的强光中。白光散尽,他却未能像珢准时出现。
“这是什么……”滩涂不禁低语道,白色的光将呆滞深深钉在他瞳孔里。
又是那道白色的光波,从那魔女的法杖里发出来,令他不寒而栗。那是什么?是魔力吗?他从未见过真正的魔力。他单知道魔力可以催动魔法元素用以攻击,却没想过魔力本身就是武器。
“躲避,注意躲避!躲开那个鬼东西!”滩涂竭力地喊,随后便一猫腰藏进酒桌底下。一声爆响,掀飞几张桌子,滩涂向同伴的方位看去,所幸没有新的人员伤亡。
抓住敌人的施法间隙,滩涂从遮挡物下钻出,火球术!
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释放火球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一团柔弱的火苗,划过酒馆上空,在独属它的轨迹中熄灭,怎么会这样?又一道光波袭来,滩涂连忙向一旁扑去躲闪。
这是一种有干扰效用的光波法术,由魔力引起魔素乱流,能在造成高威力打击的同时干扰施法。但其实这种微小的干扰只需要短暂的适应便能摆脱,而真正的考研,是施法者首次感受施法错乱产生的自我怀疑与魔法观念崩塌。这群佛若戈人还会不会有战斗的勇气呢?珢想着。
看他们呆愕的神情,战斗也许很快就要结束了。
珢将目光投向一只神情呆愕的佛若戈人,默默打量。后者呆愕地抬起手,扔出一团孱弱的火球,燃烧后熄灭,以灰烬的余温烙下反抗的标旗。
“已经赌上我们的一切了,佛若戈们!即便是再微小的火,也要让它们在敌人脸上熊熊燃烧。为了佛若戈人的荣耀,进攻!”
“为了…为了佛若戈人的荣耀!”
火球像雨一般倾泻,起初是蒙蒙细雨,而后是滂沱大雨。雨点愈发密集,火光也逐渐暴烈。珢箭步冲到酒柜后规避。
“干扰的魔法正在褪去,神迹啊!”
“哪有神迹啊。”躲在酒柜后的珢喘着粗气,不满地嘀咕。纯粹的魔力攻击似乎是对法力值的巨大消耗,她有点累了,于是接下来应该攻守交替了吧。珢将水元素覆盖于双手,反正对手是一群只会扔火球的死脑筋,这个也大概够了。
珢冲出酒柜,对准飞来的火球引爆水弹,将火球一一消耗。又是火球,珢将元素塑成水鞭,击落靠近的火焰攻势。漫天的烈火,好像也难奈她何。
好像有大量的魔法元素正在聚集,珢的魔法感知告诉她。想用强力一击打开局面吗?那么应该主动出击,扼杀危险于摇篮中吧。水波聚集,拧成一道激流束,箭一般笔直射出。
魔法感知告诉她,那并不是“热”。
“谁告诉你,我们只会火攻的?”
寒冷突然爆发,将水流连同珢被水元素包裹的右手结成冰块,随后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是锐利的水箭。已经躲闪不及,珢将身子左侧,几根水箭接连刺穿珢的左臂,痛感传遍全身,扎进大脑。左半边身子已经湿透了,她刻意不低头查看——她不想知道那是水箭术的水还是血红色的血。
真是被摆了一道。珢用魔力震碎右手成块的霜冰,抬起头,扫了一眼酒馆。她觉得,这场战斗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那么,风暴降临吧。
无形的力量,在酒馆中心汇聚,肆虐地成长,悄无声息地撕扯、扩张。
即将到来的灾难,绝非先前的任何法术可以比拟的。“快逃吧”这个念头,作为动物本能地充斥脑海,打出危险预警。像是大雨前搬家的蚂蚁,像是地震前反常的牛羊,佛若戈人一言不发,慢慢地蜷缩到风暴边缘。
“跑,快用脚跑!”滩涂高喊,却发现同伴已经躲到墙边,他发疯一般,搀扶起先前被魔力波击晕的同伴,手脚并用冲到墙角。
风势愈发大了,铺天盖地的灰尘与缓缓升起的桌子板凳令无形的风暴变得有形。呼啸的风中,有一双无情的手,时快时慢地撕碎风中起舞的一切。木头断裂声,是酒馆的承重柱;玻璃破碎声,是酒馆的窗。断裂、破碎的声音时常响起,而后又被呼啸的风声吞没,所有声音都逐渐消逝在风里。
半座酒馆中,只有风在肆虐。
风暴降临,然后停息。留下来的是失去天花板的半座酒馆与一地狼藉。佛若戈人缩在角落,有的睁着眼呼吸,有的闭着眼呼吸。剑刃一般的风在他们身上绽开相同的痕迹。
胜负已分,当灾难一般的飓风刮起时便已注定,没有再战斗的必要了。
珢突然放声大笑,佛若戈们能理解她笑,却不知道她为何而笑。
珢随地拎起一瓶还未破碎的酒,蹒跚地走出酒馆。过量的魔力消耗使她头晕目眩,比醉酒还要头晕。
“不过今天还真是尽兴,打了一场从没打过的像样的架。”珢自顾自地嘟囔。
“我那些魔女同学啊,平时不敢招惹的佛若戈人,我今天就收拾了好几只。还挺开心嘛。”
“所以,果然是学校的考核方式有问题吧。”
“决定了,要不靠魔法学院的推荐名额,成为真正的魔女!”
——她喝大了。
珢用魔法起开酒瓶,双脚则依靠醉酒135天的肌肉记忆,走上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