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免想起那个被虐死的高大男子。
此人应该是那怪物的同伴,很可能也是同类型的怪物,但是到底怎么死的?
就在他的胡思乱想中,烟雾慢慢散去,里面出现了朦胧的景象,直到其中事物隐约可见。
实际情况却峰回路转,让人大跌眼镜!
地面因为受到冲击,大部分石砖都被震得翘起,散乱四周。两人站在乱石的中央,脚下只剩些许碎块和沙石。
被如此大的力量冲击,女子竟然奇迹般地屹立不倒!她双手环抱胸前,用一个奇异的姿势抵挡攻击。
徐方州自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她成功挡住了!
徐方州惊呆住,双目圆瞪,眼内尽是难以置信。
事态发展已经夸张到远远超出他的认知范围,连思考都彻底停顿。
大脑当机了。
然而比徐方州更加难以置信的是怪物男,他双掌呈顶撞姿势,偏偏所有角度恰好都被女子的防御挡下。对方重如泰山,任他再如何发力都巍峨不动。
噗嗤一声。
女子口中喷出血雾,似乎受了伤。
虽然女子挡住了攻击,可是她的处境并不妙。原本雪白的肌肤出现了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细微裂口。受伤的地方开始留血,起初只有少许,随即覆盖了大部分地方,使她看起来像个血人。徐方州还注意到,女子的双手却是拐了个奇怪的角度,似乎已经骨折了。
正常人受到这么重的伤,已经痛不欲生了,她居然还在咬牙坚持。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若是怪物男能一击干掉女人,自然无话可说。可偏偏对方挡下,作用在对方身上的巨力同时反馈到自身上,使他同样遭到强烈冲击。
处境再次变化。令僵持的情况急转直下。
他突然浑身紧绷僵立,一动不动。仔细看可以发现,其身躯正在微微颤抖。
怪物男巨大的体型稳稳的扎在地上,想要说话,可哪怕张嘴都无比吃力。只听他硬生生地,从口中一字一字挤出来的是:“重——力——领——域!”说完,已是抽干他所有体力,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嘭的一声双膝砸落在地,同时把膝盖下的碎石碾压成粉。
这不是重力作用在他嘴上,而是发一而牵动全身,浑身都力量都用于抵抗。
怪物男此时心中有苦说不出。
原以为以自己和同伴联手的实力,这次行动哪怕会费些手脚,也是十拿九稳。却不曾想小队几乎全军覆没,老大重伤后不知所踪。自己和兄弟冒险追过来,却把兄弟折了进去。
如今已是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他看了高大男子的尸体,内心悲凉,但更多的是狂怒,可惜这些都无济于事。
不过他跪下后,反而压力变小了些,至少说话没有那么艰难。
就如同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老鼠,他的声音只能从牙缝中漏出。
“这……这种……领域,怎么可能?”
短暂的沉默。
领域的力量代表什么,他早已经有所耳闻。
看向女子的眼色充满忌惮,联想到此女的威名,还有行动前其他伙伴再三警告,劝他不要冲动。原以为他们是怕自己抢了功劳,可现在看来,他们其实是怕自己白白葬送吧。
想到此处,他感觉嘴角泛起苦涩的滋味。
但即使如此,他已经骑虎难下,更不会轻言放弃。
他的眼球滴溜溜转了一圈,随后看向旁边的徐方州,瓮声瓮气的说:“庸人……”
徐方州身形一抖,忽然感到忐忑不安。
“如果你想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现在就来帮忙。”那声音仿佛恶魔轻语响在耳边,“我可以把一切告诉你。”
诚然徐方州是好奇,可他也知道这个秘密要有命听才行。
他对“庸人”这个称呼很不喜,让人联想到庸俗、平庸等等词语。可偏偏又见识到他们呈现的种种异能,在他心中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复,一时不知所措。
“要是在平时,你们这种蝼蚁岂能活到现在。”怪物男阴冷地说。
徐方州的脸色难看,阴沉沉的仿佛已经被刀架到脖子上,情不自禁后退半步。
他当然不想死。
徐方州脑海里翻涌不停,思绪飞到九霄云外。鬼使神差地,他将目光望向白衫的女子。
背对着的怪物男眯着眼睛,仿佛知道徐方州的一举一动。
他的喉咙突然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尽管双腿颤栗,他竟顶着无形的巨大压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当他站起来后,承受的千钧之压更加强烈。
怪物男放生大笑,只是那笑声阴声阵阵,让人听了好生胆寒。他丝毫不介意内脏因强大的压迫而受伤,口中咳血。
此人就是如此桀骜不驯,在这般压力下仍然坚持站立,其坚韧程度可怕至极。
“我不自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但是现在你没有选择。”他冷笑道,“趁着双方都分身乏术,你帮助我灭掉这个女人,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不然,对上这个魔女你必死无疑!”
怪物男将“魔女”二字咬得极重,不免令人联想到这个称谓的含义。
“你什么意思?”徐方州追问。
怪物男口中咳血,依旧冷笑着说:“这娘们可不是什么善类。性情淡漠,轻易不会与人结好,而且对自己的隐秘讳莫如深,就我所知,那些被她拿下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徐方州听后一窒。
他对于白衫女子表现出来的性情有所猜疑,但是毕竟接触不多,不晓得其中有哪些门道。但“魔女”二字应该是有别的含义,不过……
他自然不会听对方一面之词。
“你又如何,我难道可以相信你?”
即使让自己尽量放松下来,面部肌肉还是有些僵硬,心知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说实话,他现在内心很惶恐。在场的四个人里面,只有他是普通人,另外三个看起来都不好惹,而且已经有一人死亡,所以他嗅到了一丝死亡的气息。
从来没像今天这般近距离接触过死亡。
怪物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意思再明确不过。他根本不在乎徐方州相不相信,而是要营造出由不得他不相信的情况出来。
女子从头到尾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没有发表过任何话语,更没有为自己说半句辩护,莫非坐实了怪物男所说的确有其事?
其冰冷的脸蛋上仿佛能够凝结出冰珠,随时要低落下来。
三方僵持,怪物男子和女子彼此压制,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同时也都不敢松懈,否则怪物男可能会被重力领域碾压致死,女子也会再而竭,无法再次发力。
出乎怪物男的意料,女子并没有因为挑拨而改变策略,甚至开始加大压迫的力度。虽然他不急着催徐方州马上做出选择,让人看起来非常有耐心。
作为当局变数,徐方州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死变成滑稽的选择题。
双方看似泾渭分明,其实无论怎么选结局可能不会太好,只会让他越陷越深。
他很烦躁,几欲发狂。
沉默了许久。
一股湿热的触感在眼角凝聚,愤恨这该死命运,不过很快就被他忍住。
以前闲的无聊时,他有想象过自己会以怎样都姿态死亡,自己是否能够坦然接受死亡来临?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死。
不论是帮怪物男子逃出生天,还是帮助女子脱身,他们二人之间都有一人大概率会死。
而且他们其中之一必须要死掉。
唯有如此,自己才有可能挣得一线生机,那怪物男正是抓住了这一点,设下摆在台面上的阳谋。
只是偏偏要借他之手行这一事,借刀杀人,又谈何容易?他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这样的选项未免也太过沉重。谈何容易?
徐方州陷入两难与恐慌的境地。
实在不行,只能全凭本心……至于能否求得一线生机,只看老天收不收他了。
正在此时,女子一贯以冷淡的表情忽变,红唇轻启说:“你可以相信我。”
徐方州神情紧绷,望向女子。对方冷面若霜,很难猜测在想些什么,从其神情里,隐约中难得捕捉到一丝短暂的情绪。就像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一阵小小的涟漪,很快就平复消失。
女子不再多说,只是默默注视着这个年轻男子,等着他的选择。
怪物男也在等待。如果徐方州能够清醒一点,此刻定能看得出他正在极力忍耐。为了应付女子的重力领域压制,他几乎动用了身体的全部能量,已经快到达极限。只是他的韧性也超乎寻常,都到这般境地了,还有支撑下去的余力。
安静了片刻,连空气都因为这些焦躁的情绪而变幻莫测。唯一的灯泡忽明忽暗,昏黄的光线仅在这丈许之地,永远也照不亮路途。
他快被逼疯了。
经过目睹高大男子的尸体,他在不知不觉中滋生了对死亡的惧意变得刻骨铭心。那是种很奇妙的感受,夹杂着恐惧、血腥和命运的嘲弄。
最后,他干脆闭上眼睛,仍打算全靠自己本心来做选择。至于结果如何,就无从考量。
当然,在别人眼中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无用挣扎。
怪物男冷笑一声,便不再理会。白衫女子则自刚才那一番表态以后,就静若处子,面若有所思状。
现在只有徐方州对她没有敌意,也只有他可以解开这个僵局。但是,徐方州最终怎么选择,就没人知道了。
之后如何处理他,女子并没有去思考。
跟对手一样,因使用“重力”后已经是强弩之末,剩下的力气已经不多了。
徐方州的目光涣散,心中憋着一股气,始终得不到舒缓。以这种方式成为焦点,像是上天开了个玩笑。事到如今他反倒是把自己豁出去。什么怪物,什么死尸,什么变态,他都无所谓了。如果说还有什么他在意的,那就是家中母亲。自己这一回生死难料,恐怕没有机会孝敬她老人家。
他曾自以为每天的生活是行尸走肉,乏味的现实是麻痹自我的毒药,在他每天睡醒后往他的肌肉中悄然打上一剂,然后醉生梦死。直到现在他才算深刻领会,不同于往日那种颓靡,受制于人、提线木偶般才是真正的行尸走肉。
现在,就让木偶发挥用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