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动了,怪物男双眼猛的放光,紧紧盯着他。
在无人关注到的角度,白衫女子粉拳缓缓紧握。
徐方州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着女子那边移动。
最终仍是选择对自己出手吗?她心想。
怪物男子见此大喜过望,快要按耐不住自己的激动。他的兴奋已经表露出来了。
“这就对了,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今天保证你不会有事。”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语气变得狂热起来。
“杀死这个女人。”怪物男按捺着,话音就像是最为诱人的香料,“我会放你回家。在家睡一个好觉,醒来之后忘记一切。你会安然无恙,可以恢复原来的生活,继续做你的普通人。”
徐方州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他的五感仿佛被堵上,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通通无法传达给大脑。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一件事情,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来到白衫女子身前,如此近的距离使他足够清晰的观察对方。
白衫女子已经动用了过多的力量,变得脸色苍白,似乎虚弱无比。现在的她全凭一口气在支撑着罢了。
徐方州难以想象这个纤瘦娇躯竟然能蕴含令他颤栗的能量,那到底是什么。
白衫女子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似乎在等待死亡的降临,其坚毅的面庞却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徐方州心中暗叹,他继续走去。
二人紧张地看着他的下一步动作。然而他越过了白衫女子,并没有动手!
本就望眼欲穿的怪物男,恨不得跳起来破口大骂,奈何重力实在可怕,光是抵抗就已竭尽全力。
白衫女子瞳孔震动,眼看着他绕过自己后从眼前消失。
徐方州按照开始的方向径直走去,目的其实是高大男子的尸体。现在的他手无寸铁,别说是杀人,可能连鸡都杀不了。
尸体像一只躬着身体的死虾,他的颈椎因为头颅旋转,八成已经断了,在他腹部还可以看到那道长长的寒光。徐方州憋足一股气,费力地将高大男子的身体翻起为仰卧状。他注意到,在这个过程中,对方的头颅没有明显跟着转动,显然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那道寒光露出了原本的模样,长约三十公分,外表像一块尖锐的寒冰梭子。不过徐方州双手摸去,并非是冰冷的手感,只不过约同一柄钢铁般的凉意!
姑且将它称之为冰矛,他奋力将冰矛抽出。过程中血肉分离的声音进入耳朵,刺激着他的心肝脾胃。对方腹部上的窟窿失去冰矛的堵塞,开始啾啾地涌出鲜血,其中混杂了一些其他的物质,是似曾相识,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
画面的冲击使他难忍腹部翻滚的不适,痛苦地哇呕一下,将早先吃下去全呕吐出来,胃排空。
待片刻时间,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暗骂几句。
怪物男和女子看得不禁皱眉,若有所思。
徐方州此时挣扎着重新站起来,往女子那边走去。
怪物男渐渐放下心来。看来徐方州只是需要一件武器,自己刚才好像表现得太过着急了。
不管怪物男怎样想,徐方州都没有在意,也根本没有去思考这个问题。此人不怀好意,是肯定的。但是势比人强,弱小的人没有资格谈条件,自古以来都是一样。他不过是软柿子,别人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可是,物极必反确有其道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一降再降,直至触底了,再也无法后退时,便唯有反弹!
女子面对着怪物男,看不到身后的情形,不过也大概猜到一些。仿佛有寒风从她身后吹来,那气息是如此的冷冽,给她的感觉即熟悉又深刻。起初是缓和的寒风,随即猛的加速,若狂风骤雨袭来!
要死了吗?
本来下意识地要闭上双眼。
忽然,她似有所察觉。
他们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也是目前最大的问题——现在究竟是谁掌握着生死大权!?
他的身影径直走过,越过身体僵硬的女子,再往前走去。
“你——在——想做什么!?”怪物男猛然拔高了几个音阶怒喊。有那么一瞬间,好似变成受惊吓的小猫般,浑身炸毛,脸上呈现出来的是之前被他藏在心底的情绪。
突然的变化打乱了怪物男的心态。
徐方州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只自顾自地朝他走来。按道理说,现在他应该吓得站都站不稳呢,行走时脚步在颤抖,拿着冰矛的手也在颤抖。但是那步子却结结实实一步一步地踏响在巷子内,在怪物耳边显得那么刺耳。
“既然别无选择,就只有按照自己的直觉来做。”徐方州坚定不移的紧握冰矛。
距离越来越近,威胁也越来越近。死亡的威胁像乌云聚拢成团,笼罩着要人窒息。怪物男很清楚那根冰矛的威力,锋利的尖端几乎无视任何防御,高大男子就是被它开肠破肚的,任你厚重盾甲,其自轻易穿洞而过。不但如此,此物的其他妙用,只有受过的人才深有体会。
他的脸上表露出名叫恐惧的神情。
“你不要过来!”怪物男虽然对着男孩嘶吼,但是下意识里还瞟了女子一眼。
徐方州忽然停下脚步,似乎正在思考。
女子的表情微微一动。
仿佛抓到最后的救命稻草,怪物男近乎疯狂。
“你可不要选错,你的错误选择必会让你万劫不复!我拥有多年打拼下来的巨额财产,我们这种人的财富不是一般人可比的。拥有的东西多得你无法想象。只要我活下来了,我可以让你成为富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衣食无忧吗?
确实,他们必然不是普通人。拥有这般奇特的能力,其身份地位是徐方州难以想象的,所言之事有极大诱惑力。
他救下怪物男的话,很可能从此改变他的人生,跟母亲一起摆脱如今的平凡而拮据的生活。
但是,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财富来衡量,徐方州自然有他自己的标尺。
况且该人并不可信!
他距离怪物男不过五米距离时,突然飞奔。在这瞬间,他爆发出来的潜力达到巅峰,冲刺的速度快得令自己咋舌。
瞬息之间他将手中的冰矛高举,尖锋寒光流转,透过黑暗亦可感受到隐藏其中的魔鬼即将择人而噬。
他大吼着,将全身的力气都倾注到武器当中,将所有的不适及恐惧置之脑后,思考什么的,早已抛弃到九霄云外不再有作用。全神贯注地瞄准怪物男的胸口,一不做二不休,欲要一击必杀。因为他知道,对方的死就是自己的生机,所以抓着冰矛的右手愈发用力!
白衫女子紧咬压根,望眼欲穿。
怪物男的怒吼声变形。那冰矛穿透空气,声响与寒锋仿佛能够将人的皮肤刺破。他在短暂的恍惚后,已经从皮肤上感受到冰矛的寒冷气息,就如凛冬突然降临,全身所有的寒毛倒立,发出求救信号。
怪物男张着口,他的眼睛已经被冰矛所吸引——那矛有种神秘的魔力,锁死了他的心神,眼睛的视线再也挪不开分毫。或许之前的同伴就是被这样困住,才无法躲避那扭脖的致命攻击罢。他的脑海思维狂转,直到一股钻心的刺痛传到大脑,这才惊醒过来。
他猛然醒悟,原来当时高大男子是这样的感受。可是想不到,自己到最后居然是被庸人刺杀,心中有成千上万的不甘与憎恶,恶狠狠地盯着徐方州。
“‘适者’不会放过你的……”怪物男不知怎的强行突破了压制,粗壮的手臂上青筋盘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力,死死钳住冰矛,使它也无法再深入半分。
徐方州刚从奇特感觉里脱离出来,一时没有听明白,因此奇怪地问:“什么?”
怪物男笑着咳出一滩血,双眼透着迷蒙,仿佛透过徐方州看到了其身后面的那人。他的笑透着癫狂,但明显感觉到生机正在被削弱,那武器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其生命力,甚是神奇。
“愚蠢的家伙,得罪了‘适者’,定让你后悔!”他渐渐从狂笑变成冷笑,随后无力再支撑自己。只是那双可怕的眼睛,始终盯着徐方州不曾挪动过。
徐方州感到一阵阴冷,这里有被对方恐吓的成分,也有爆发之后,如同被抽空了身体。他冷静下来,并不是刚才表面伪装的冷静,而是在热血沸腾过后,自然而然冷却下来。
失去对方的力量,女子的重力领域一下子回到能自由操控的地步。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只是手上沾有血迹,不过血污抹到些许在脸上也毫不在意。
怪物男所说的话是何意?
“‘适者’是什么?”
徐方州不解的模样落在对方眼里,使其更加癫狂。狂笑着,直把徐方州笑得不寒而栗。
“适者”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某种组织,莫非怪物男和高大男子都是属于某种组织的成员?若果真如此,那么该组织是个怎样的存在?
他大胆猜测——恐怖组织?
正当他走神时,本来不能动弹的怪物男突然动起来,令徐方州大惊。
原来是女子放开了重力的压制。
重获自由的怪物男全身的筋骨噼里啪啦的发出暴响,顶着冰矛就要站起来。他的力量岂是徐方州可以抗衡,因此毫不费力就将之顶开。
就在徐方州以为怪物男要反击时,女子行动了。也不知她如何操纵,空间中居然显现出一股气旋。
气旋来得突然,来得异常猛烈,像是小型龙卷风一样出现在怪物男上方,并迅速笼罩而下。此后,气旋里传出激烈的声响,宛如金铁交击,徒然提升为更加强劲的力量!
怪物男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愕然的神情后,只听得咔嚓一声响,接着发出不同于刚才的关节弹响。他的身体竟然跟头颅反方向旋转,脊椎上的每一寸关节拧毛巾般,硬生生地转了一周。他错愕的表情固定在脸上,庞大的躯体变得软绵无力,直接颓倒下来。
在胸口插着的冰矛寒光流动,见者颤栗。这一幕与高大男子何其相似,他体验到与高大男子同样的死法。
当确认了怪物男真的死亡后,有一股异样的情绪弥漫在徐方州心间。劫后余生的他没有半点喜悦,而是大口喘着粗气。
杀人了!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看着这对熟悉又陌生的手掌,不敢相信他所做的一切。
“我到底干了什么?”
他抬起头,双目的神采如玻璃珠般无法凝实。
虽然刚才他下定决心了要杀人自保,但此一时彼一时,真正下手以后根本无法接受——那始终是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从眼前消失。
大局已定,此事休矣。
然而在他心头那股失重感还迟迟没有消散,仍有一重石压在心头没有落下。
他也怕死,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怕死,说不怕都是骗人的吧。
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如何?
他还要等待女子的抉择。
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着,就如同一名正在等待审判的囚犯。虽然这不是因恐惧而造成的不堪,但还是刺激着他的自尊。再怎么说身为男人的他,在女子面前如此不堪,岂不会令人羞愧。
可那又如何?此刻应该深深体会了弱肉强食的法则在哪里都通用,势比人强。
现在的权利进行位移,又回到了那女子手中。
哪怕在刚才那种情景里,他都没有像现在这般,静静等待他的结局。全因当时他还有一博的机会,而不像现在被动。
他不是没有想过再次利用冰矛自保或者反击,但当他看见女子随手一招就能隔空摄物般召回冰矛结晶,顿时打消了所有念头。
此时忽然有什么触碰到他的脸颊,表面清凉却细腻柔软。猛然睁开眼,见女子的手轻轻抚摸他的侧脸,不只是错觉还是什么,那一刹那看到了女子眼中闪过的奇异光芒,瞬间消失。
但也仅此而已,随后那细腻的触感收了回去。
女子的神情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傲。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女子看着徐方州这般模样,轻声说话时,听不出有什么感情。
“你受伤了?”女子这时才发现,徐方州刚才持矛的手流着血。
徐方州举起来一看,原来是虎口处裂开,血液直流。刚才他没怎么注意,直到被提醒才感到暖流,还有刺痛。显然,得益于冰矛的特性与锋利,他将矛刺进了怪物男体内。但是对方身体太过变态,坚硬无比,刺进去的同时反震伤自己的手。只是当时一直握着冰矛,连伤口都给寒气封闭,直到现在冰矛离开,那伤口才显现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最后女子抓住了机会必杀一击,恐怕下一秒死的人就是他了。
这般想来,他突然觉得这点伤根本就不算什么。
“小事,这只是轻伤。”
女子抓住徐方州的手,仔仔细细地确认过后,发现并无大碍,这才放心。
“谢谢你救了我。”她认真地说,冷淡的表情下终于有些许缓和。
徐方州感觉到手上的温暖柔软,有些不好意思,将手抽了回来。
女子不知什么情况,莫非是没有意识到男女授受不亲?她没有丝毫介意,自然而然地介绍道。
“我姓范,名叫小玲。”她确实没有去深究问题所在,露出靓丽的笑容说。
也不知为什么,此时的她少了些许之前的淡漠之色。
徐方州一时间都看呆了,这样的场面他可没经历过几次,而且他实在无法忽略对方是个大明星的事实。
范小玲身上自带有强大的气场,仿佛与生俱来,与刚才的气势完全不同,非常奇妙。
不知是否因为心境的变化,他面对范小玲很有压力。
“我叫徐方州。”徐方州开口简单讲完,之后没了下文。
自己是不是太过于紧张了。
“勇气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