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钟没电了?
他自认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疯似的望向四周,妄图找到破绽。他要找到符合常理性的事物,什么东西都可以,只要能以常理解释,能打破这个荒唐的现象就够了。
就在这时,徐方州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仿佛有人在他耳旁轻轻的呢喃。可是声音太小,他只听到一个类似fa的发音,像是在叫一个名字。
当他认真留意起来时,那个声音却消失了。
本就有点胆怯的徐方州感到毛骨悚然,背脊发凉,只能不断安慰自己,是自己产生幻觉,听错了。
“老姐!”徐方州扯破了音大声喊到,嗓音有些陌生和沙哑,只是他早已不在意。四周愈发安静,只有徐方州的喊声回响,可并没有人回应他。
迟迟不见老板娘出来,徐方州将心提了起来。他来到厨房门口,伸手敲了敲门。
“老姐!老姐……”
关着的门仿佛是地底通向外界的门户,是他唯一的生门。
可此门安静如死物。
徐方州敲打的力气越来越大,敲得房门直震,最后着急起来。
“老板娘!”这一喊他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厨房门终于咔嚓一声,打开了。
里头的灯光裹着一阵暖气扑面而来,老板娘从里面走出来。她身上穿着沾满油污的围裙,一手持着锅铲,一手还搭在厨房门的把手上。可以看到在她身后,铁锅架在熊熊燃烧的灶台上,显然刚才厨房里热火朝天。
“怎么了在那嚷嚷?我在里面炒菜呢!”
徐方州来不及思考,他如同见到亲人,热情似火的模样着实把老板娘搞迷糊了。
“你家钟坏掉了,刚刚停在七点五十九分,就不走了!”他指着挂钟,语气非常急促。关于声音的怪事倒是没有提及。
老板娘愣了愣:“我还以为多大点事,那个钟坏了好几次,咋修都修不好。我正想再买一个新的换掉。”说完她瞟了一眼时钟,呸了一口,“你看这不是还好好的嘛。”
好了?
徐方州难以置信地看去。
果然,时钟的指针指在八点零五分,并且过半,秒针滴滴答答正走着。
这回徐方州懵了,脸刷地一下变得雪白,思维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完全混乱。刚才时钟停止他看得分明,而且时间上起码半分钟,加上他听到怪异声音后再去找老板娘,也不过就多一分钟。这么短短不到两分钟时间,竟然变成五分钟过去了。这个细微的时差,使得徐方州像是精神分裂般难受。
可能只有当亲身经历时,才深有体会。人对于时间其实是非常敏感的,有的人可以不看钟表,就能预判大致过去多久。更有甚者,可以准确的说出现在大约是几点几分,也许会有误差,但大致差距没有。唯一有可能模糊时间感的,可能就是那个人过分投入于某事,或者意识已经不清晰,比如睡着了。
徐方州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
他再次确认了眼时钟,它一格一格地跳着秒,强壮有力好像永远也不会停下来。但是徐方州只觉得那是在嘲笑他。
或许是自己真的累了。
徐方州颓然倒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他双手支撑着低耸的头颅,十指杵进头发间胡乱地扒拉,将它们搅得一团糟。
老板娘看他神神叨叨,便觉得渗人,还以为这孩子生病了,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正常,能吃能喝,便啐了句神神经经。
徐方州离开了小面馆,来到商业步行街的大街上。此时患得患失,是否忽略了某些东西?
夜晚的街道灯火阑珊,街边的店铺老板为了吸引客人,要求店员们要放大音乐的声音,再安排靓丽女孩边跳舞边招客人。效果是极好,只是当行人走在大路的中央,两边左右声道会直接粗鲁地灌入鼓膜。
徐方州对此充耳不闻,经过刚才那一会儿发生的事情,只觉空气都变得阴寒。他走在喧闹的大街上显得分外安静,格格不入。
今天从家里到西湖,再到面馆,一系列的反常之事,成为快要压塌其精神的重担。
唱歌跳舞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离去。徐方州宛如孤独行者,背上背着装满东西的背包,低着头默默走上回家的路。
他走得很快,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回家里去。
因为低着头走路,徐方州没有看到前面,同样有一个身影迎了过来,对方行色匆匆,竟然也没留意到徐方州。
只见两人越来越近,即将碰到一起。
随即嘭地一下,伴随娇声惊叫,两人毫无意外相撞,各被反震退了一步。
这位女子身穿白色休闲体恤,带着黑色口罩和墨镜,怔怔地望着他。不过由于隔着口罩墨镜,其实并不能看到对方确切的表情。
居然在光线昏暗的傍晚带墨镜,实在是太奇怪了吧。徐方州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如此。
女子行色匆匆,像是赶路的样子,又因为徐方州的突然出现而惊诧,一时手忙脚乱起来。
她开口似乎想给徐方州道歉。然而,徐方州仔细地瞧着她看,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发出低声的惊呼。
“你是……”他话刚到嘴边,脑袋就卡壳了。
徐方州的这个动作倒是令白衫女子一惊,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再顾不得其他,急忙窜入巷子之中。
被留下的徐方州独自在那里迎风茫然。
徐方州懵了。他隐约觉得此女熟悉,可偏偏怎么都想不起来。
还不等他回过神,这时候又有两人急匆匆迎面而来。
二人分别是一高一矮的男子,高大男子目测一米九几。本应是魁梧的身高,却显得瘦骨嶙峋,站在那里就像一根电线杆似的。矮的男子比常人要粗壮一圈,宛如两足站立行走的巨熊。他们均是身穿灰色外套,牛仔裤。高大男子眉角有一道显眼的疤痕,显得几分狰狞。
他们在路过徐方州时正在用压低的声音交流,商量着什么。
“追上她……不能……”
“快……巷子……别……”
徐方州竖起耳朵。
他的模样很快落入那两人眼中,高大男子看了一眼矮壮男子,眼神示意。两人飞快交流眼神,脚下的步子同时一顿,均停了下来。
见两人意外在身边停住,徐方州的面庞肌肉突然紧绷,走路的步子也为之一僵。在他看来这两名男子举动非常可疑,绝非善类。从他们之间断断续续的对话声音里判断,应该是正在追寻那名女子。至于做什么,还无从得知。
眼见可能又要招惹到烂事,徐方州开始在心里暗自嘀咕着今天出门没有看过黄历,莫非是触碰了禁忌?
现在那名女子早已经跑到巷子里去了,哪里还有人影。
一边是面色不善的强壮的男人,一边则是怎么看都非常柔弱的瘦小女人,真要有什么事情,肯定是女人一方处在弱势。
这件事徐方州打心底里认为自己肯定是管不了的,所以马上思考着脱身之策。
短暂的沉默过后,在徐方州心急如焚时,对方一句话,顿时令他如获大赦。
“不过是个庸人罢了,不足为虑。追那女人要紧,不要节外生枝。”矮壮男子说完后左顾右盼,又瞥了几眼徐方州,便没再理会他,转身投入到漆黑的巷子之中。
高大男子见此没说什么,紧跟着同伙而去。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徐方州一眼,配之他的伤疤脸,显得可怖至极。
留下的徐方州一人,脚下仿佛捆绑千斤沙袋。直到两人走了好一会儿,他才一屁股坐了下来,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腿软。
也许是因为在公共场合,人流如织,所以他们并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徐方州怎么样。否则的双方若起冲突,徐方州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他也做不了什么,说不得自身难保。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总是遇上这种倒霉的事。徐方州感到阵阵无力,刚才那个女子的身影不断在脑海出现,总感觉有些熟悉。
看那两人紧追不放的架势,肯定不怀好意。且里面的巷子灯光昏暗,有些地方伸手不见五指,走过几家店铺后基本没人了。以前徐方州找吃饭的饭馆时曾进去过几次,对这条巷子有些印象。
深夜,疑似歹徒的男子尾随夜行女子进入这种地方,无非就是几种结果,一种是谋财,一种害命,一种是……
当然,也很可能既谋财又害命。
良知告诉他,刚才应该出手帮助女子才对。
徐方州捏着拳,内心做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赢过的思想斗争。在他的脑海中有两个想法:你是要当英雄,还是当懦夫?
想逞英雄,哪怕只是一时英雄,为此付出某些代价!
而做懦夫,只需把眼睛一闭、心一封,直接离开即可,轻而易举。
徐方州心思动摇,开始向着懦弱者那边靠拢,这是人类的辟凶本能在驱使着他。
随即这一切都在一个猛然跳出来的念头下土崩瓦解。他猛的想起来,之所以会觉得女子眼熟,是因为他今天就见过对方一面。那时候的她靓丽而遥远,而那耀眼的样子,已经不知不觉留在他的脑海里。
那个女星!
此时,他想起另一个要命的问题——这巷子几乎是一条死胡同!
只再往里走几分钟路程,就是没有路的死角了。对于两名男子而言占尽天时地利,只需瓮中捉鳖即可!
想到此处,徐方州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猛地一拍大腿,却没能控制住力道,将腿拍得麻痹。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因这一拍而终于能挪动腿了。
“我就去偷偷看看,要是事不可为,再退不迟?”徐方州脑海中仍在天人交战,仿佛有两个小人在不断进行游说。
终于经过激烈的辩论,信念开始占据上风,本能被压制下去。
善心获得胜利,徐方州来不及调整自己的心态,将好不容易站起来的腿迈开,哆嗦着的踏步进去。
这条巷子里,除了转角处的几家餐饮店,再往前走五十米,拐了个近八十度的拐角。从那里开始里面又黑又深,没有几个路灯,家家户户都不愿意将家门开在这条路上,只有在最里面有三四户人,但那里已经是尽头了。
徐方州来到阴影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的空气中带着些许寒凉之气被他吸入肺腔,靠着这股刺激让他清醒几分。
待调整好呼吸,他迈步踏入黑暗,身形被阴影吞没,消失在黑夜中,颇有几分一往无前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