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姐姐陪我念书。姐姐陪我玩游戏陪我看电视。姐姐教我做饭和化妆。姐姐带我去游乐园。姐姐带我偷偷溜进她报考的高中。我们一起打碎了碗碟，一起被爸妈念叨。一起把衣服弄脏然后让爸妈洗干净。

和姐姐说了无数个夜晚的悄悄话，我们班有哪两个人谈恋爱呀，哪个老师跟他老婆关系不好呀，谁谁谁搞网恋呀这样女生会聊的八卦话题。也有几次姐姐说着“要不就不回去了”钻进我的被窝。

总之那是一个无比充实而快乐的夏天。那年气温没有太高，没有太多雨水，我一生都怀念着这个夏天。

姐姐去了更远的高中，两周才回家一次。虽然心里有点不满，但我其实也不像小时候那样非要跟在姐姐屁股后面才好。

想上姐姐的高中也只是因为那所高中很出名而已。对，真的。

只是，初中的最后一段时间，我好像走了太多弯路。

该怎么说呢，有点叛逆期的感觉。那时候姐姐不在身边，我就会顶撞爸爸妈妈，不愿意听他们的话。在学校也完全不好好学习，也被老师找过谈话。

虽然没有上升到不良少女的程度，但回想起来还是荒唐得可笑。以至于多年后和姐姐说起这段时间让她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姐姐不太在家待，好长时间才看出来我和爸妈的关系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很差。

姐姐穿着高中的校服，把我拉进她的房间。姐姐不常在这住后，姐姐的味道都变淡了许多。

我看着姐姐。不知怎的，我感觉我们之间隔得好远好远。即使努力伸直胳膊也抓不到姐姐的衣角。

“姐姐。”

我忍不住叫出口。

“嗯？”

姐姐转过身，长发随着旋转飘舞。我这次发现姐姐稚嫩的长相开始有了些成熟的韵味。

我伸在半空中的手指一僵，我闭上嘴，缓缓放下手，低下头。

是啊，我不是小孩子了。

怎么可能再那样抱着姐姐。

意识到自己长大了的一瞬间，我失去了很多。如果可以，我真的想一辈子也不要长大。

姐姐升入高中之后和我疏于交流，一时间我们两人居然有种不知道说什么的尴尬气氛。

明明是十几年共同生活的家人，居然几个月就让我们变得陌生。

姐姐真的变了好多。她告诉我们她交了很多新朋友，和他们一起学习一起玩。我听了心想那本来是我的位置。姐姐越来越有女人味，姐姐又长高了好几厘米，胸部又大了一个尺寸……这个是我目测的。姐姐比之前还要更加开朗爱笑。

这样的变化让我感到害怕。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风景和不知道的人正在改变我的姐姐。

我很害怕姐姐最后也变成我不知道的姐姐。我才不要那样，我绝对不要姐姐变成我不知道的样子。我想陪在姐姐身边，我想和姐姐待在一起，我不想有我不知道的姐姐。

一只温暖的手放在我头上。

我抬头，是姐姐。已经比我高整整一头的姐姐微微弯腰看着我。

“妹妹，你也是大人了。”

“别再让我和爸妈担心，好吗？”

姐姐说着，轻轻抚摸我的头发。

“……嗯。”我点头。

“而且，”姐姐笑着，“你不想和姐姐考同一所高中吗？你现在这样，没希望的哦。”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我其实并不想跟爸爸妈妈对着干。我其实在学校有好好听课。所谓的叛逆，只是我在年少轻狂之时，为了达成一个目的的手段。

——让姐姐注意到我。

多年后跟姐姐提起这件事她笑得像聊斋里记载的婴宁一样悦耳动听。

因为姐姐太少回家了，回家又只待一小会，一小会的时间有时跟我只够互相打个招呼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姐姐和我居然会变得那么冷淡。我觉得姐姐不在意不关心我了。我好难受好难受。

所以想出这么一个胡闹的办法。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和爸妈和好了，目的也达成了。

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那之后，姐姐会用手机给我发消息发照片，告诉我她在哪里和谁做什么。我则是孜孜不倦地收集八卦话题和姐姐聊。我们的关系，还是维持着和之前一样好。

再之后，我升上了高中。和姐姐同一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