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居住的二层小楼中,少女轻抚枕着她双腿的两名少女的头,她的五官很精致,瞳孔明亮黝黑,白皙的肌肤沾染不少泥土,一头紫色长发垂至地面,有些干燥,但并不怎么影响她惊人的美。
断裂下来的二楼底板恰巧挡住了大门,残垣断壁形成一个圆,如同城墙一般将她们包围在内,让她们的逃亡之旅有了一丝喘息的时间,虽然这时间随时都可能逝去。
“唔唔…笨,笨蛋布洛妮娅…你…你走开…别,别来抢我的…唔…芽衣…芽衣是…是我的…你别想…嘿,嘿嘿嘿…”
看着趴在自己腿上,如同小猫般乖巧的白发少女,芽衣眼神满是温柔,毫不介意的拿出自己的手帕替梦中的少女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
“琪亚娜…在做什么样的梦呢?肯定和零食有关吧…”
芽衣注视着少女,不由得莞尔一笑。
而这时,像是争宠似的,另一边的少女忽然动了起来,双手一张,毫不客气的搂住了芽衣纤细柔软的腰肢。
“啊!唔-”
芽衣下意识的叫出声,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再小心翼翼的看向抱着自己的少女。
“希尔…”
“布洛妮娅…是梦到自己的家人了吗?…”
看着有两个钻头般发型的少女钻进了自己的怀中,那稚嫩的面庞似乎带着些许惊慌与无助,就如同寻求父母温暖怀抱的孩子一般,使得芽衣不由自主的心疼起来,揉起她的小脑袋。
“别怕,别怕,姐姐在这里哦,不会有怪兽来抓走布洛妮娅的…”
芽衣轻声细语的说着,钻头少女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呼吸变得匀称起来,但抱住芽衣的双手却没有放开。
芽衣微笑着拍了拍两人的头,完全没有发现抱着她的少女嘴角勾起的得意的弧度。
她抬起头,透过窗户看着乌云漫天的天空。
“要下雨了吗…”
也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注视着天空的眼睛逐渐变得深邃。
“我们…能逃出去吗…”
话落,雷声轰鸣,大雨落下。
……
雨水顺着头发落下,不停的冲刷着脸,在大雨中连睁开眼睛都是一件困难的事,刘宇哆哆嗦嗦的搓着自己的肩膀,由于温度骤降,他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一些白气。
“冷冷冷冷冷…”
牙齿不受控制的上下碰撞着,像打着节拍似的形成一种奇异的节奏,而他跟随这种节奏不断的重复着一个字,仿佛这样能让他稍微暖和一些。
雨下了大概10多分钟,一路走来,刘宇并没有发现什么可以避雨的地方,都市中完美的横平竖直并且极具艺术感的建筑一定是设计者的骄傲,而此刻却无法让一个人有一个躲雨的地方。
“靠…这破城市,走了这么久连个人都没有,房子建这么漂亮有啥用,还不是卖不出去…”
刘宇忍不住抱怨着,他不断的找寻着可以必须的地方,比如楼梯下,或者楼道中,然而迎接他的只有平滑反光的钢铁墙壁,一道道冰冷的大门,以及早已断电的刷卡机器,他根本无处可躲。
“公共厕所都不设计一个?这设计师内心是有多么阴暗?你是想让在大街上突然闹肚子的人绝望的成为喷射战士吗?”
刘宇再度紧了紧衣服,头上的连衣帽因为吸水有些沉重,湿漉漉的包裹住头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或多或少的还是能抵挡一些雨水的入侵,不至于让头入寒第二天闹头痛。
他继续寻找着,视线不经意的停留在一扇玻璃门门前。他停下脚步,盯着如同落汤鸡一般浑身湿透,缩着身体的倒影,笑了起来。
“谁跟我说过风雨中行走的男人才是最帅的?说出这句话的必然是个唯心主义者,我真想让你也来体验体验在风雨中行走的感觉…”
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连带着身体仿佛也没有那么冷了,刘宇再度迈出了脚步,鞋底在水面上踏出清晰的脚步声。
“有人吗-!喂-!有人吗-?”
他一边走,一边呼唤着,希望能得到回应,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以及越来越大的雨声。
身体不再颤抖,好像没这么冷了,甚至还有点热,感觉起来挺不错的,但刘宇却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这是身体着凉的表现,再这样下去,他非重感冒不可。
“喂!有人--诶?”
呼喊卡在了喉咙里,他瞪大眼睛,看向前方。
雾气之中,有一道人影若隐若现,似乎是听到自己的呼唤,那道身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应该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一瞬间的惊讶过后,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油然而生,鼻尖有些酸酸的,心中一切的沉重消失不见,他发现他渴望的并非什么避雨的地方,而是在这破地方中的随便一个同类。
“嗨!我在这!”
原本还有些酸胀无力的腿因为这份喜悦重新充满力量,刘宇大步朝前方跑去,而雾气中若隐若现的人停下了脚步,似乎等着他跑向自己。
随着距离的接近,刘宇能看清那道人影很是纤细,在朦胧中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是个女孩子,她仿佛拿着什么有着细长把手的东西,那是伞吗?一定是伞。
怀着喜悦的心情,刘宇越来越接近,在不到十米的地方,他忽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顿时水花四溅。
嘴中突然多了些苦涩的液体,刘宇连忙吐出嘴中的脏水,连带着吐出两口唾沫,脏水流进了他的眼睛,他急忙禁闭双眼,企图将满是杂质的脏水挤出去。
“啊,抱歉,不小心摔了,眼睛进脏东西了睁不开,能拜托你过来吗?”
有些疑惑少女为什么一言不发,可能是不爱说话吧…或者不能说话?…呸呸呸,说谁不能说话呢!…
可大半晌时间过去,耳边除了雨声外什么也没有,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安静的可怕。
“那个,你还在吗?”
刘宇有些慌张。
“那个…”
啪-
突兀的踏水声忽然响起,刘宇的呼吸都舒畅了起来。
“谢谢,谢谢…”
她走的很慢,脚步声如同机械,缓慢而沉重,无法从中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感情,在冰冷的空气中,忽然闪过一丝锐利的明亮,正好映入刘宇费力睁开的眼中。
大脑从眼睛处接收信息,在皮层处理过后指示身体做出反应,而此刻身体绕过这些过程做出了反应。
在刘宇眼中,那柄巨大的镰刀越来越大,他的瞳孔猛烈收缩,在大脑做出反应前,忽然动起来的四肢使他向后倒去,镰刀狠狠的砍在了他之前所在的地面,坚硬的花岗岩地面就跟豆腐似的,刀刃直接没入其中,连一点能看见的碎屑都没有。
此刻,刘宇才彻底看清来者,有着毫无生命色彩的银色短发,极少的布料堪堪包裹住关键部位,凹凸玲珑的身躯却透露着暗淡惨白的光泽,美丽的面庞没有一丝生气,如同人偶一般的来者却居高临下的用令人胆寒的金色眼眸注视着刘宇。
那种眼神,刘宇曾见过。
那是电视节目动物世界中,老虎注视着羊群时的眼神。
那是不知生命之重,出于本能对其收割的冰冷眼神。
“喂喂…你刚刚是要…杀了我?”
即便清楚的知道答案,刘宇还是不愿相信的这么问了。
当一个人的希望突然变成绝望时,是无法立刻接受的,即便他很清楚是什么情况。
少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一点,她僵硬的抬起手臂,镰刀被拔出地面,带着丝丝血腥的气味,刘宇清晰的看到,那刀刃上有着许多褐红色的不规则条纹,就跟可怖的疤痕一般刺人眼球。
那是…
那是干涸的血。
刘宇无法想象,如此巨大的镰刀砍上脆弱的人体后,会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沉重的镰刀被少女轻巧的单手拿起,扛到肩上,而她的眼睛没有一秒离开过刘宇。
刘宇呆呆地注视着那只眼睛,只感觉它越来越耀眼,直到视线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再慢慢的恢复清明,而映入眼帘的是遍地的鲜血与器官,以及被一刀两断的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切都发生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内,从充满希望,到彻底绝望,再到此刻恐惧尖叫,刘宇从没感觉时间如此漫长过,他从没想过,从天堂到地狱,只需要五秒钟的时间。
泪水混在雨水中,从他脸上流下,他看着少女缓缓举起的镰刀,那就如同一把屠刀,要斩下他的头颅,以鲜血来冲刷其上的污渍,以骨骼来磨砺它锋利的刀刃。
“不…不要…”
刘宇惊恐的朝后爬去,竭尽全力的想逃离这个怪物,然而此刻无力的双腿根本无法支撑起他的身体,他用双手扣着地面,硬生生的向前扯动,指甲崩裂,鲜血流出,指尖迅速的肿胀,又充血变为暗红。强烈的疼痛刺激着刘宇的求生欲,余光捕捉到在月光中闪着寒光的镰刀,他猛的一翻身朝右侧滚了一圈,衣服破出一个洞,镰刀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钉入地面,那一瞬间他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在脑袋中模拟出了如果自己没及时躲开的后果,顿时恶寒遍布全身,肾上腺素极速分泌,近乎强制性的让他冷静下来,他迅速爬起身,咬着牙强撑着让无力的双腿支撑起身体,然后转身看了一眼正在拔出镰刀的少女。
她是认真的,认真要杀我的。
刘宇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踏出一步,狠狠朝少女撞去,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撞上了铁门,肩膀 因为这一撞而脱臼,无力的踏了下去。
不过好在刘宇足足一百四多的体重,加上瞬间爆发出的加速度,将体型轻盈的少女撞的脱离了地面,砸在墙上。
“呃。”
强烈的疼痛让刘宇脑袋都有些眩晕,他咬紧牙齿,控制着由于疼痛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
在撞到少女的那一瞬,感受到她的身体硬度,他就知道撞飞她只能延缓她进攻的时间,不可能让她失去行动能力,所以为了活命,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趁机逃跑,要么想办法让她失去战斗能力。
刘宇只看了一眼远方的道路,就将视线放在了躺在地面的镰刀之上,寒光闪烁,冰冷无情的刀刃上倒映着一双漆黑的眸子。
该死,赌一把!
念头还没完全落下,刘宇就上前一步握住了镰刀细长的刀柄,用力一抬。
可恶,纹丝不动,这得有多重!
他诧异的看了一眼两米开外正缓慢爬起的少女,无法理解那么柔弱的身体为何会有这样的怪力。
然而,仅仅是握住刀柄,他的手掌就迅速的爬上了紫色的纹路,他下意识的想放开,却控制着手掌更用力的握紧,仅仅两秒,他的手掌就已经麻木,如同被烧焦般变得漆黑,诡异的紫色纹路爬满了整只手,并逐渐向上蔓延。
“嘶-可恶!”
即便不知道紫色纹路到底是什么,也能明白让这紫色纹路继续蔓延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他必须要尽快解决。
“给我起来啊!”
随着刘宇歇斯底里的怒吼,他右手臂发出一声脆响,重达数十千克的竟以大臂骨折的代价就被抡了起来,携带着划破空气的锐利气息,以从下到上的侧圆弧轨迹斩向才刚刚起身的少女。
“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要爆发所有的潜力一般,已然变形的右手带动着巨大的镰刀,沿途斩开无数的水珠,最后砍下了少女的头颅。
然而刘宇还是低估了少女身体的密度,镰刀在砍进少女脖颈,与那如同钢铁的颈骨碰撞时,强烈的弹力瞬间震断了刘宇的小臂骨。
“哐当-”
镰刀掉落在地,溅起高高的水花,厚重的撞击声让人怀疑数十千克是不是太低估它的重量,与镰刀一同掉落的,还有一颗依旧没有表情的头颅,在地面弹了几下,滚动了数圈后,那金色的眼睛最终停留在刘宇的身上。
“哈啊,哈啊…”
刘宇大口的喘息着,脱力的瘫坐在地,左手脱臼,右手两处骨折,奇怪的是他此刻却感受不到疼痛,他看着少女缓缓暗淡下去的眼眸,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让他肚子一阵痉挛,再随着胃酸被排出身体。
刘宇边吐边咳,喉咙火辣辣的疼,明明刚刚好几次差点死在她手中,但他却对少女有一种复杂的歉意,他知道那不是活人,应该类似于僵尸一样的存在,但看着那注视着自己的头颅,他内心的防线还是被击破了。
其实我只是想用刀背把你砸晕的…
胃酸很快就吐没了,但他还是不住的干呕,胃酸刚在胃里分泌一点,他就吐一点…他不知道他吐了多久,直到最后他吐出来的甚至带有刺眼的红色,他的意识才逐渐的朦胧。
在一切归于沉寂之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忏悔。
以及对来到这新世界该如何生活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