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唔…”
刘宇捂着被刺穿的腹部,痛苦的喘息着,精钢制成的长刀成功贯穿了对面少女的眼睛,踏实的手感告知自己即便是怪物也有弱点,随着少女身体的破碎湮灭,刘宇手中的长刀掉落在地,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溢出,他脱力般的栽倒在地。
鲜血慢慢的止住,血肉模糊的受创处染上紫色的火焰,像是将创伤燃烧殆尽了似的,皮肤重新变回了完好无损的白色,而那诡异的紫色纹路却如同铭文一般,印刻在了曾经的创伤处。
刘宇不再喘息,对自己身体的异常并不惊讶,仿佛早已习以为常,他从地上爬起,捡起长刀收入刀鞘中,走向不远处的开放式设计的建筑中,穿过走廊,在一扇落地窗前停下了脚步。
他用脏兮兮的手从裤包中拿出一块饼干啃了起来,又掏出一个小本子,十分爱惜的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接着掏出一支笔,靠着墙坐下。
……
“2014年10月不知日”
“这是我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三天,我还活着。”
“现在我正吃着快要过期的压缩饼干,是从一个购物中心里面拿的,没付钱,也没有人指责我不给钱,里面空荡荡的,所有的食物都是我的哈哈。”
“骨折的手臂,脱臼的肩膀在睡了一觉后就愈合了,之后不管受了什么伤都能快速愈合,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理由什么的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只知道如果没有这个能力,我现在的身体应该有数百个破洞,因此我挺感谢这种奇特能力的。”
“避雨的地方我找到了,虽然雨在两天前就已经停了,虽然只停留了十分钟我就不得不因为闯进来的怪物再次逃命,来到了这里,但我依旧很开心,这座城市这么大,一定有我的容身之地。”
“这里挺有意思的,民风淳朴风景靓丽,虽然没一个人会说话,但美女特别多,随时都有可能转角遇到爱,我估计这里多半没有男人,那些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美女特别热情,一看到我就跟狼似的,眼里直冒金光,话都不说一句,扛着砍刀就往我这跑,有时还不止一个,而我每次看见她们立马转头就跑,有多快跑多快,没办法,她们架势太猛一副要把我吃干抹净的凶狠模样让我为自己的身体感到担忧。也许你会说我怂,说我不是男人。我只能说,我把握不住。”
“除了这些,其实这里还是挺好的,没有人会在你耳朵边叽叽喳喳,也不用迎合谁装出一副笑脸,不用为了长辈的期望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也不用呆在那个压抑的房间里等待第二天的早晨,说真的,在这里我就像是个自律行动的游戏角色,沿路捡物资,没事打打怪掉点血,还能升级,现在我已经能和那些力气贼大的小姐姐对拼了。”
“哦还有,昨天有只白色的大蚊子跑来吸我的血,直接咬了我一块肉下来,我没想到极度生气的我竟然能徒手把它撕了,这种感觉真不错,我的身体还是有很大的潜能的,就这样不断的战斗,慢慢的提升自己的实力,总有一天我能走出这座城市的吧,希望下一个城市的人能给我准备一个浴缸,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对了,手臂上的紫色纹路很帅气,并且还会自动生长,瞧,我右半边身体爬满了这东西,它会一直蔓延直到我全身遍布吗?真希望我能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等以后回去了,开个纹身店,绝对能实现人生巅峰。”
“行吧,今天就记到这,我得跑路了,不然那些热情的小姐姐和完全不怕生的动物又该来追我咯。就这样,希望明天也能记录美好的一天。”
刘宇合上从超市顺出的笔记本,默默的放进口袋。他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尽可能的放轻动作,以免发出声音招惹来不想招惹的东西。
他靠着墙壁,盯着前方大楼上的巨大黄色玩偶出神,曾经明亮的双眼布满了黯淡的血丝。
这三天,他寻找过跟他一样正常的人,尝试过用捡到的手机报警,用食物去收买怪物,想去广播站看看有没有联系外界的设备…然而到了最后,他只能拿着在一个俱乐部内摆放的唐刀,继续在这空无一人的城市中躲藏。
人体是脆弱的,三天几乎不休息的逃亡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神志恍惚,情绪崩溃,幸运的是刘宇知道一旦崩溃就意味着必死无疑,所以他以写日记的方式不断的给自己心理暗示,让支撑自己保持理智的希望存在时间能尽可能的长一些。
黄昏之下的都市,鳞次栉比的高楼耸立着,外墙玻璃倒映此刻显得温和的阳光,天空中不知名的鸟儿飞过,或许那不是鸟儿,但这些都无所谓。
“我今天是不是要死了?”
刘宇的心里突兀的冒出了这句话,他呆呆地盯着前方,近乎沉默的低声呢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上面的紫色纹路神秘,诡异,又带着病态的美感,如同蛛网一般捆绑了整条手臂。
“啊…说不定吧,说不定自动愈合的能力马上就会消失,说不定现在远超常人的力量就跟梦醒了一样不见,说不定下一次遇见的怪物强大到我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说不定…”
视界忽然有些朦胧,刘宇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带着温热的湿润流到指尖之上,顺着手掌掉落在地。
“诶?哪来的水?可恶,我竟然会因为这种事掉猫尿。”
“不过也是,毕竟没体验过死亡的味道,是个人应该都会害怕的流泪吧。”
看着地面上溅起的小水花,刘宇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没有所想的那么强大。
“原来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小鬼而已啊…”
随着刀掉落在地的声音,如同崩塌的堤坝,负面情绪如同洪水般势不可挡的涌出。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是谁啊?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把我放到这个地方来?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东西?被砍掉手,被砸断腿,被划开肚子,被刺穿胸口…这些很疼,真的很疼,我不想再忍受这样的痛苦了,让我回去,是我惹到你了吗?我哪里做错了你跟我说好不好?我给你道歉,我给你道歉好吗?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吧,我真的…真的呆不下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嘶力竭的呐喊只得到霞光的回应,即将掉落的阳光事不关己的撒下,如同聚光灯一般照着匍匐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身影。
没有谁是坚强的,只是忍耐的程度不同,崩溃的时间就会有差异,重要的不是阻止,而是之后是否还能站起来继续朝前迈步。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默不作声,围着地上的人一言不发的谴责,嘲笑着他的软弱,叽讽着他的无力。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流干了泪水的人缓缓的挺起腰杆,满是尘土的脸上,绝望已经消逝,留下深不见底的宁静。
他提起刀,杵着地,缓慢而坚定的站了起来。
他长吐了口气,将所有的情绪一同吹到眼前的窗台上,升起一层模糊的白雾。
天暗了下来,月明星稀,明天注定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他看着这样的夜空,内心如此低语着。
他提着刀,转身离开,留下一根折断的笔,和被笔芯钉在地上的精致本子。
……
“奇怪,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呢…是因为身上太脏了吗?”
夜幕下,芽衣盯着眼前左摇右晃的白色后脑勺,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安。
“芽衣,怎么了?”
两条白色大麻花辫在空中摆动,充斥着过多活力的精致脸颊向后转去,由下而上的注视着芽衣皱起的眉头,发现了她的异样。
“啊…我没事,抱歉…”
芽衣连忙摆手,为自己让眼前的少女担忧感到由衷的内疚。
少女眨了眨蓝宝石一样的大眼睛,有些疑惑,但还是转过身去继续蹦蹦跳跳的朝前走。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既然芽衣说没事那就没事吧。”
“琪亚娜…”
芽衣内心一暖,对这个活力十足的少女有了新的认识。
琪亚娜…是个笨拙而温柔的人呢。
正当芽衣感慨之时,忽然感觉到自己牵着另一名少女的手中多了什么有些硬的质感,她低头一看。
吼大姆奶糖?
“布洛妮娅,这是…?”
面无表情的少女抬起头,用稚嫩且没有感情波动的声音解释道。
“根据重装小兔的检测以及布洛妮娅通过脉搏得到的心跳数据,芽衣姐姐是因为能量不足而导致情绪异常,布洛妮娅建议芽衣姐姐战术性补充能量,以愉悦的心情牵着布洛妮娅的手,这样我们逃离长空市长空市的几率将从百分之五十提升至百分之七十。”
“额,是这样吗?”
原来吃糖是这么具有战略性意义的事吗…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呢…
芽衣有些吃惊的看着一本正经的布洛妮娅,她感觉手中的吼大姆奶糖忽然沉重了起来。
“芽衣姐姐,布洛妮娅的语言模块没有故障,所以刚才经过精密计算的数据没有表述错误。”
“好,好的,我知道了。”
“喂小矮子!”
琪亚娜“噌”的一下转过身,像被抢食的小猫咪一般露出了虎牙,她一把抱住芽衣另一只胳膊,恶狠狠的盯着布洛妮娅。
“芽衣是我的!你不要以为一颗糖就能骗走我的芽衣!”
“琪,琪亚娜!女孩子怎么能说这样的…”
“警告,听觉系统故障,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吵闹的虫类的尖叫。”
“喂!你好好听人说话啊!”
“警告,发现一只丑陋罪恶的草履虫,重装小兔,歼灭模式。”
“啊我忍不了了!要打架我奉陪,你先把芽衣的手放开!”
“芽衣姐姐,布洛妮娅有点冷,要抱抱。”
“噗-!你,你你你你你,你个小矮子你不讲武德你,气死我了!”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都别闹了…”
芽衣看着将脸埋入他怀中的布洛妮娅,又看着紧紧的搂住她左手的琪亚娜,有些苦恼的笑了笑,打断了两人的斗嘴。
“现在还在寻找出路不是吗?如果引来崩坏兽的话,事情就会变得麻烦起来。”
两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哼,我可不是怕你哦,我是听我家芽衣话的乖孩子,芽衣,快夸我!”
“芽衣姐姐放心,布洛妮娅不会跟低等碳基生物一般见识。”
“你说什么?你说谁是-”
“嘘,琪亚娜,安静一点哦。布洛妮娅还是个孩子,你要让着她一点。”
“唔,唔唔…”
琪亚娜委屈的撅起薄薄的嘴唇,用自认为凶恶的眼神瞪了布洛妮娅一眼,然后小脸在芽衣胳膊上蹭来蹭去。
芽衣无奈的叹了口气,自从布洛妮娅加入后,两人随时都会因为一些小事争吵起来,让夹在中间的芽衣有些头疼。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相性不合吧…
“好了,琪亚娜,布洛妮娅,我们该继续前-诶?!”
突如其来的巨力将芽衣连带着怀中的布洛妮娅掀翻在地,随即一阵狂风吹的她睁不开眼睛,芽衣下意识的抱紧怀中的人。
发生什么了!
琪亚娜扑倒两人,双手护住芽衣的头,她的一侧麻花辫被削掉少许,散落在空中随着狂风飘远。
“琪亚娜!”
“芽衣,小心,崩坏兽来了!”
“重装小兔,准备战斗。”
黑暗的夜空中,浮现出两道紫色的亮光,高速移动的翅膀在黑暗中拉出两条流影,在空中折转,俯冲而下,闪着红光的眼睛锁定了地面的三人。
琪亚娜抱着芽衣从地面弹起,然后眼疾手快的拉住布洛妮娅的后领,像提猫一样将布洛妮娅提了起来。
“诶?诶?琪亚娜?布洛妮娅?”
“不准抱芽衣!”
琪亚娜将两人放到地面上,然后转身一脚踢出,纤细的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迎向袭来的突进级崩坏兽,可怕的力度让空气为之炸裂。
“砰-!”
脚背如同重锤一般准确的击中下坠的崩坏兽头部,苍白的身躯立刻凹陷下去,还没来得及四分五裂就炸成一团碎屑,被琪亚娜踢出的气流吹散。
“铛-”
右脚重新踏回地面,可怕的怪力毫不留情的将花岗岩踏出一个小坑,琪亚娜满不在乎的伸手将散开的长发拨到背后,月光下洁白的身姿如同圣女般圣洁,如同女武神般挺拔坚韧。
她回过头,澄澈的眼眸仿佛宝石,将天空中的繁星压的黯淡无光,她伸出大拇指对着自己,精致的小脸蓄着得意而可爱的笑容。
“看到没,本小姐出马,诸邪退散!”
“…琪亚娜还真是…厉害呢…”
“嗯,跟野蛮人一样的怪力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有点用。”
“喂!你说谁野蛮!本小姐可是淑女!”
“警告,重装小兔发生异常,机体剧烈颤抖,疑似因为低等碳基生物的笑话进入暴走状态。”
“你说谎!别以为你没有表情我就看不出你在笑着骂我!”
“啊哈哈…”
芽衣有些头疼的扶着脑袋,看着又斗起嘴的两人,颇为无奈的苦笑了起来。
“草履虫属动物竟然在说人话,果然崩坏对生物圈的影响…闭嘴,白毛大笨蛋,看看周围。”
忽然,布洛妮娅背后的狰狞机械浮现,右臂那巨大的炮管举起,朝某处对准。
“呜哇!你,你干嘛,谁是白毛大笨蛋啦!周围怎么了?啊这。”
被忽然出现的重装小兔吓得浑身一哆嗦的琪亚娜有些不甘的反驳着,当她顺着面无表情的少女向周围看去时,顿时傻了眼,她伸出手指,在空中点来点去。
“12345…”
“21…好像是22,不对好像就是21…”
双脚离地浮至空中的布洛妮额头拉下几条黑线,她看着一脸认真的数着数的琪亚娜,眼角不由自主的跳了跳。
咚-。
“哎哟!你干嘛打我头!没看到本小姐在数数吗?”
“笨蛋!让你看周围不是让你数数,是让你准备战斗!”
……
芽衣看着从各个方向出现的崩坏兽,心跳顿时沉重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太刀。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崩坏兽?布洛妮娅不是探测过这条路上是相对来说最安全的路线吗?
“对不起,芽衣姐姐。”
布洛妮娅朝芽衣低下了头。
“布洛妮娅没有注意到探测模块上的 infrared themometer组件发生损坏,导致NAX-19C型锥板式粘度计无法正常启用对崩坏型纳米r-TIO3程序,另外由于CFC能源供给不足,对于米诺夫基粒子的效果大幅降低…”
芽衣愣愣的眨了眨眼睛。
…好像…有些听不懂呢…不过可以理解为仪器失效了吧…
布洛妮娅低着头认真的向她解释着,但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索性缩起了肩膀,一言不发。芽衣不仅莞尔一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芽衣姐姐…”
“没事的布洛妮娅,这不是你的问题。”
“不,这是布洛妮娅的问题,芽衣姐姐不用安慰我,布洛妮娅会为自己的错误买单,请芽衣姐姐站到布洛妮娅后面来,重装小兔和我将保证芽衣姐姐的安全。”
“诶?我,我其实也能…”
“喂!布洛妮娅!前面多的交给我,后面交给你,你保护好芽衣!”
“不用你说,布洛妮娅会保护好芽衣姐姐,同时会给予你火力掩护。”
“琪亚娜!注意安全!”
“知道了!”
琪亚娜朝芽衣自信一笑,一副“小问题”的样子,但转过身的她表情却略微严肃起来。
这么多崩坏兽…有点不妙啊…
总之尽力解决吧,一定要保护好芽衣和小矮子。
“我上了!”
琪亚娜压低身形,脚下一蹬,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向前方的崩坏兽与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