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达拉玛
最初从凰那里得知,漂泊者专门为关押罪犯而开辟了一块领土时,我确实有些惊讶:一群自身生存尚且未必能保证的人们,却专门在香格里拉之外建造了一座专门关押非法之人的监狱。这就是吉达拉玛超脱常识的地方,一个专门关押蜣徒的监狱。
关于蜣徒,我不打算搜集只言片语来解释,而是直接引用香格里拉在猎獒训练中使用的课本上的定义:
区别于传统意义上的罪犯,由于漂泊者不拥有国籍,在国际间实施抓捕的难度远超一般罪犯;且本就一无所有的漂泊者在犯罪时往往更加无所顾忌且手段残忍,使得漂泊者罪犯具备极高的危险性。因此漂泊者一旦犯罪,香格里拉就会将其定性为“蜣徒”,并由专职的猎獒成员实施抓捕或者围剿。
艾琳今天来到的,便是关押这样一群法外之人的监狱。
“又来探视?”
“嗯……需要我提交证明吗?”
“不用了,你的脸我都快记住了。”
看守打开闸门,吉达拉玛厚达2米的锻钢大门缓缓升起。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穿过大门,艾琳踩上透明的玻璃栈道,脚下就是吉达拉玛的监禁区——这座关押恶徒中的恶徒的监狱,不仅外墙以接近堡垒的规格建造,监禁区还是位于挖出的深坑当中。
除了一条链接入口和监禁区的T字型栈道,蜣徒们无法以其他任何途径离开监狱——圆筒状的监狱内墙以无比光滑的石砖砌成,无法以任何途径攀爬,更加不可能翻越外墙出逃。
艾琳想到今天来探视的对象,被关进这样的监牢,不禁为他感到唏嘘。
而将他送进这里的人,又恰恰正是艾琳。
“我记得那是3年前……”
艾琳回忆起那一天的情景……
——卫历1417年 阿斯伽迪亚 霍普领
艾琳面对成片的鸢尾花海深吸了一口气,难以想象如此美丽的乡村会成为蜣徒生产毒品的根据地。但情报是大致可信的,霍普伯爵身为领主的廉洁公正是远近闻名的,而不惜动用骑士团调查得出的线索指出,在这座记载中默默无闻的村庄隐藏了一个巨大的毒品生产窝点。
尽管骑士团并不愿意与他们这些漂泊者合作,但出于对毒贩的忌惮,还是承诺封锁村庄西南的路口。这样一来,“追猎”小队的任务就很简单了——封锁东北的桥口,并调查出村庄内的制毒窝点。
在艾琳的指挥下,鸺鹠早早用魔术变身枭鸟,盘旋在村庄上空侦察——拜猛禽敏锐的视力所赐,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喂喂?艾琳琳,在西南临河的水车附近,发现了很多帆布藏起来的板条箱。”
“具体有多少?”
“非常多,堆得风车附近一圈到处都是。附近还有像是看守的人。”
“这个村庄记载中除了小麦什么也不产,可现在还不是小麦丰收的季节……”
虽然可疑,但依旧需要具体的证据。
“拓菈,接下来交给你了。”
“我知道了。”
作为队伍中唯一的阿斯伽迪亚人,拓菈会一点阿斯伽迪亚乡村口音——不过也足够了。
而身为兽灵的他,就这样顶着显眼的兽耳和尾巴对调查是极其不利的——阿斯伽迪亚的兽灵长久以来都是受歧视种族。好在依靠魔术暂时的伪装,几个小时内不会暴露,再乔装打扮一番,拿上一把木琴……
于是一个操着一口乡村口音,外表乍一看仿佛吟游诗人的年轻小伙就出现在了村庄当中。弹着轻快的小调,拓菈在田间小道高歌,很快引来了一群手脚都沾着泥巴的孩子。
“小朋友们,你们想听什么呀?是骑士王的史诗传说,还是侠盗劫富济贫的故事?”
“要听骑士王的!”
“那好!那我就来讲讲骑士王奈特勇斗巨龙的传说吧!”
“好——!”
弹起木琴,拓菈看向围在自己身边排排坐的孩子们,心中的暖流止不住地涌动。
于是假扮的吟游诗人,在美丽如画的乡村田间,快乐地唱起那脍炙人口的英雄传说:
从前有位英雄,名字叫作奈特。
英雄听说巨龙,担心危害子民。
奈特决心除龙,因为他是骑士。
骑士踏上征途,一路风餐露宿……
终于找到巨龙,骑士大战恶龙……
大战持续三天,巨龙最终不敌。
发誓护国护民,化身智慧先知。
英雄衣锦还乡,百姓欢呼雀跃。
不知不觉,拓菈也记不清自己唱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而当他唱完长长的奈特史诗,围坐的孩子们眼睛都在发光。
听完民间传唱的传说,孩子们开心地手牵手围住拓菈转起圈。
见到此情此景,拓菈眼眶有些湿润——但他并没有忘记任务。
拉住起舞的孩子们,拓菈问出了问题,
“你们有人去过西南风车那附近吗?”
“我……我家就住在那里。”
一个小男孩举起手,拓菈和蔼地托起他的小脸蛋,
“能帮去看看那边的箱子里,有什么东西吗?最好帮我拿一点过来。”
“好啊!”
男孩点了点头,拉着几个小伙伴往风车的方向跑去……
耐心等待了一段时间后,男孩举着一支花边跑边与同伴打闹,笑着将花交到了拓菈手里。
拓菈的表情凝固了,
“这是……茵粟……”
看向小男孩,拓菈再次向其确认,
“箱子里装的真的是这个吗?”
“嗯。”
“全部都是?”
“嗯,我们去拿的时候,那边的哥哥还冲我们吼了。”
“没受伤吧?他们有没有打你们?”
“没有——我们拿到就跑出来了,他们追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呼……还好。”
拓菈为自己没叮嘱男孩小心看守而无比后怕和自责。
而正当拓菈准备护送男孩回家的时候,他的魔术超过时限了……
毛绒的兽耳立刻暴露在孩子面前——而这些方才还围着拓菈的孩子,这时仿佛见了谷仓中的硕鼠一般惊恐。
“快跑!是怪物!”
“好恶心啊!!!!快点滚出去!!!”
有些哭闹着逃离,有些呲牙咧嘴咒骂。
一时间拓菈感觉天仿佛塌了下来……
然而可悲的是,他面对这预料之中的反应做不出任何反驳——他只有悔恨自己的魔术学艺不精……
“对不起……”
深知这样下去势必影响任务,拓菈只能带着忧伤悻悻逃离。
——将物证提交骑士团
在得到直接的物证后,骑士团终于开始执行抓捕行动——虽然作为此次抓捕行动的提出者,香格里拉派出了追猎,但执法权始终是握在骑士团手中的——追猎充其量只能辅助。
很快,帝国精英倾巢出击抓捕了绝大部分毒贩,蜣徒甚至来不及反抗就溃散了。
但正如艾琳所料,一小股脚底抹油的蜣徒躲过了搜捕,穿过村庄,往村庄东北的桥口奔来。
“安格拉,术式都构建好了吗。”
“全部搞定咯~”
该收网了。
——片刻后
当艾琳通过望远镜看到领头的蜣徒,她愣住了……
此刻正朝桥口奔来的法外之人,居然并不是素未平生。
“杰克……?”
然而还为来得及感伤,艾琳在流窜的蜣徒中发现了威胁。
“陌狸,看见队列最后一个壮汉了吗?”
“……看见了。”
此时的陌狸正躲在正对桥口的山坡上,透过狙击枪瞄准镜看向艾琳指示的目标。
“詹姆斯·拉姆,高危通缉犯,会使用杀伤性魔术。”
“那,要我向他开枪?”
“你能瞄准膝盖以下吗?尽量避免击杀。”
陌狸吞了口唾沫——这还是她第一次向人类开枪。
手心有些冒汗,尽管知道枪膛装填的小口径子弹一般不会一发致死,但朝着和自己别无二致的同族开枪,对于此时年仅17岁的她来说心理压力着实不小。
但出于对自己枪法的自信,陌狸还是对着目标的小腿,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划过枪管,穿过枪口抑制器射出,沉闷的枪声响过——子弹击中了目标的小腿,使其痛苦地倒下,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发觉有人中弹,蜣徒们陷入了极度的恐慌——狙击手带来的震慑远比身后的骑士追兵可怕,每颗子弹飞过,身边的人都有可能倒下——最恐怖的,莫过于狙击手的枪口对准自己的胸口。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有几个蜣徒跪倒在地,不分青红皂白地举起双手,对着不知身处何处的狙击手呐喊投降——他们不傻,贩毒只是想钱了,不是活够了。
而依旧有人想要逃出去——为首的,就是曾在猎獒部队服役的前猎獒成员——代号“杰克”的男人。
而前猎獒成员也就意味着,杰克知道抓捕他们的人会采取何种措施——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逃脱香格里拉的抓捕了。
他知道,狙击手绝对不会真的想要了他的命——猎獒接受的训练中,明确要求对蜣徒只有在威胁到自身生命时才考虑击杀。
“只要不做出危险行为,他们就不会杀我们!”
他冲着身后的蜣徒大喊,成功激励了其余几个受到惊吓但并未投降的毒贩。
在杰克的带领下,蜣徒迅速穿过了村庄东北这座短短十米的小石桥——挡在他们面前的是身着重甲的库玛。
“切,居然能跑到这里。”
库玛提起重锤,还没等冲在前面的蜣徒缓过神,抡起重锤干净利索地将这几个倒霉蛋打翻在地。
只剩下杰克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任务,结果就这?”
库玛的挑衅并没有让杰克失去理智——他不仅通过远处山坡上反射的闪光确认了埋伏的狙击手陌狸,还在短短几秒内判断出库玛穿着的护甲——那是特化了物理防御,而几乎没有魔术抵抗能力的猎獒制式前卫甲胄。
“你的教官难道没有教过你,在挑衅敌人之前——先摸清对方的底细吗!”
在释放直伤魔术的同时,杰克弯腰蹲伏试图躲避狙击——但此时狙击手没有开枪出乎了他的意料——强力的灵力冲击穿透护甲直接冲击了库玛的五脏,险些震碎她的心脏。
看到库玛重重倒下,方才因为不敢对人开枪而犹豫的陌狸才手忙脚乱地扣动扳机,结果因为慌张一发子弹完全打偏,子弹在桥面上弹过,完美空靶。
杰克趁机跳桥而逃——他准备涉水而逃。
但这样反而正中下怀……
在落入水中的一瞬间,杰克感受到一股无法忍受的麻痹从尖端传来——他才意识到自己中招了!
在艾琳的指挥下,安格拉在桥下设置了诅咒术式——一旦有人跳桥而逃,精心设置的术式就会短暂引发其肌肉剧烈的萎缩。
而对诅咒魔术的研究炉火纯青的安格拉,甚至对引发肌肉萎缩的程度都进行了精确计算,恰好卡在了制人残废和力度不足的区间之间。
杰克终究还是落马了。
虽然艾琳非常担心库玛的状态,但经过初步诊断,并没有明显内伤,而且库玛也咬着牙逞强地推开艾琳。
在将库玛送去附近的漂泊者营地救治后,艾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见杰克——毕竟她和他,都是“那场灾难”幸存的见证者。
看到因吸食毒品而面黄肌瘦的杰克,艾琳竟一时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面对他。
“为什么……你离开香格里拉,接触这样的禁忌……是因为她吗?”
“……”
杰克没有开口,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仿佛一个已死之人。
“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一样。可你曾经是那么优秀的猎獒……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简一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啊?”
杰克依旧没有开口,但他的眼眶逐渐被泪水充盈。
艾琳也难掩悲伤——“那场灾难”改变了太多,很多人,包括她自己都失去了太多。
“简……已经走了,我知道你很爱她……但为此糟践自己实在……”
“你懂什么!”
杰克怒吼着打断了艾琳,他瞪大的眼中布满血丝,
“你躲在后面做了什么?!就因为你年纪小?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你知道吗——简被活活撕成两半,血溅地到处都是——她那个时候也才18岁啊!!”
杰克难耐溢出的悲伤彻底崩溃,泪水夹杂着血从眼角流出——他实在太痛苦了。
“明明……我们才第一次约会……她还拉着我想去看鸢尾花……看不到了!!她永远也看不到了啊啊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男人悲恸地嚎啕大哭,他压抑太久了——心爱之人在眼前被夺走,而他却因为失血过多而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而此时更加让他感到悲伤绝望的——是此时沾染毒品,道德败坏无可救药的自己。
——之后
杰克最终逃不过香格里拉的制裁:因为涉嫌吸食、加工、贩卖毒品,且期间多次暴力抗捕,在被抓捕前甚至袭击一名猎獒致其重伤,杰克被判处终身监禁。
杰克平静地接受了话事人的审判,并在猎獒的押送下前往了吉达拉玛。
一方面是他已经厌倦了烂泥一般的自己,另一方面——艾琳向他承诺,她每年都会去探望他——而且,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场灾难”,那个天真烂漫,却又英勇无畏的女孩。
《漂泊者生存守则》第四十条禁毒守则
“不良的嗜好在一定限度下都可以接受……但毒品,记住,绝对不能碰毒品。毒品会彻底摧毁人性,消灭你的理智。如果你们中有任何一个人沾了毒品,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丢进监狱。”——“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