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驴生→人生!
女仆长套装→学院套装!
夏季服装限时Up卡池——
结束!
抽数不继承哦,括弧笑。
…
诺尔和莉莉丝临走这天,无论多忙的人,整个要塞城,几乎所有人都腾出了时间来送行。
这阵仗…比侯爵老登造访时搞的还隆重的样子。
嗯,毕竟是小少爷离开,这一走,又至少几个月见不着。
因此,大家的情绪都很激动。
…
清晨。
米尔德的天还没亮透,要塞城墙上的雪霜,就已在曦光里泛起薄薄的银灰。
诺尔的行李,由莉莉丝和其他女仆搬去鹫舍。
铁翎和灰羽俩风隼,炫饭能力极强,昨晚就狂炫了两顿冰鳞鱼,此刻正在鹫舍里你咕咕我一下,我嘎嘎你一下,互相梳理羽毛。
“……”
铁翎又把一条小鱼干叼到灰羽脚底下,灰羽没理它,它就用喙把鱼干往她爪边推了推,推了三次。
灰羽终于低头啄了一口,铁翎立刻挺起胸脯,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咕咕’声。
…
主厅里,威尔曼·德雷克站在窗前。
这一天,他没有穿常服,而是换了一身正装,深蓝近黑的礼服将他的身形衬得格外挺拔,肩章上的黑鹫纹在晨光里暗沉沉的。
金发整齐地向后梳拢,只在额角垂下一缕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碎发。
窗外是要塞城墙上一面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深蓝旗帜,窗内是他自己的倒影
两重影像重叠在一起,让威尔曼的轮廓在玻璃上显得既清晰,又遥远。
…
“踏、踏、踏。”
诺尔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踩在最后一阶时,略微顿了一下。
父子俩,隔着一个大厅的距离,对视了片刻。
“……”
威尔曼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眼角随之弯起一道极浅的纹路。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担忧和不舍,而是种安静的欣慰。
“站直了。”
威尔曼向诺尔发话了。
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清朗,很有辨识度。
…
“——!”
诺尔立刻站直了。
“踏、踏、踏…”
威尔曼从容的走了过来。
他在诺尔面前停下,伸手按在他肩上,和诺尔回来的那天一样,手掌拍在诺尔肩头,力道不轻不重。
这次,威尔曼仍没有将手立刻拿开,而是用拇指在诺尔的肩膀上轻轻拂了一下,拂去了那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北方的冬天很长。”
威尔曼蓝色的眼睛平视着诺尔的眼睛。
“但夏天还回来的。”
…
“……”
诺尔愣愣的看着威尔曼。
“我是说…”
威尔曼收回手,语气忽然变成了那种父亲独有的声调,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褪干净的浅笑。
“放假就可以回来…风隼飞得快,不用等到明年冬天。”
…
“……”
诺尔点了点头。
“……”
“踏…踏…踏…”
威尔曼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随即转过身去,走向作战厅的方向。
威尔曼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但肩线平直,脚步稳的异常。
“踏踏。”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威尔曼没回头,只微微侧过脸,露出半边被晨光勾勒的下颌线。
“对了,你那只‘铁翎’,它偷了三回驿站的人送来的鱼干。这笔账我帮你平了,下次回来,自己付。”
…
“???”
“哈哈…”
诺尔愣了一拍,然后笑了。
威尔曼话题变的太特么突然了,前一秒还是公国的冬天,后一秒就是驿站的鱼干账。
突如其来的账,换谁面对都是猝不及防。
但,威尔曼用同一种语气说这两句话,在他眼里,嘱咐儿子回家和帮儿子的风隼还债,都代表着同一种理所当然的责任。
…
“踏…踏…”
威尔曼没有看到诺尔笑。
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了最后两个节拍,归于沉静。
只有走廊转角处,那面黑鹫纹章旗的边角,被威尔曼的衣风带得轻轻晃了一下。
…
“————!”
诺尔正要往门外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
菲利克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主厅侧门的拱廊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晨衣,金发还没完全挽起,垂了一缕在耳侧。
晨光从她身后的高窗倾泻进来,将她发丝的轮廓镀成一层极薄的暖金。
…
“母亲。”
诺尔有些懵。
“……”
菲利克丝不语,只是把诺尔拉到廊柱后面。
这个位置就很巧妙,恰好避开了主厅里所有可能路过的视线,却又能看到窗外鹫舍的方向。
莉莉丝正站在灰羽旁边,最后一遍检查鞍具的搭扣。
她修长的手指翻过皮扣,一拉一紧一按,每个动作都精准无误。
灰羽偏过头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不像是对待骑手的态度,倒像臣服于一位比自己更沉静的同类。
…
“你东西都带齐了?”
菲利克丝的话音比较小,但语气不是一位母亲检查行李的语气。
她垂下眼,用指尖轻轻掸了掸诺尔衣领内侧的一根线头,然后拉平了袖口的折痕。
…
“带齐了。”
“学院那边冷不冷?”
“有壁炉。”
“伙食还是不好吃?”
“…不如家里。”
…
“呵呵…”
菲利克丝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她低下头,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两小片细密的阴影,然后又抬起来。
此刻,菲利克丝是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极难被外人察觉的狡黠。
她用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带着点促狭的调子,又放低了一点点声音。
“诺尔,母亲问你一件事。”
“嗯。”
“你准备什么时候跟莉莉丝说?”
…
“?????”
诺尔炸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
从脖子到肩膀,再到脊椎,全部绷紧,只有眼睛还在转的那种僵。
诺尔看着菲利克丝,菲利克丝看着他。
大眼瞪小眼。
…
“……”
菲利克丝嘴角存在着一丝弧度,那笑意毫无保留,甚至带了点年轻少女的脸上才会出现那种…纯粹的好奇。
“说…什~么。”
诺尔的声调,因身体的僵直而变得有些扭曲。
“说你喜欢她呀,你不是喜欢她吗?”
菲利克丝语气平淡至极,就像在报今天的天气一样。
但末尾,菲利克丝这句话末尾,那个上扬的尾音出卖了她。
那是一个母亲,等了好几个月终于等到合适时机时的快乐。
…
快乐永远不会消失。
只是现在转移到了菲利克丝脸上。
…
“呃…啊…诶…”
诺尔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
他右手抬起来,放下去,又抬起来,嗯啊诶的支支吾吾半天,傻了一样。
“…母亲。”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有一天,她端着茶盘走在你后面,你一共回头看了她七次,七次。”
菲利克丝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诺尔的胸口,力道比羽毛还轻,但那个位置,恰好是诺尔心跳最明显的地方。
“我只是坐在客厅里喝茶…我不是瞎了。你父亲当年追我的时候,站在我们学院门口假装偶遇,一个星期的次数还没你一天多。”
说到这里,菲利克丝收回手指,双手交叠在身前。
那一刹那,她恢复了大公夫人的端庄仪态,脊背挺直,下颌微收,但她嘴里的话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
“母亲看人很准的,莉莉丝人好,剑术顶尖,做事利落,倒茶的手法整个帝国贵族圈找不出第二个。”
“最重要的是…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你的眼睛会亮。有时,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她。”
“她说话的时候,你的肩膀会往她的方向偏…她走过你身边的时候,你连呼吸的节奏都会慢半拍…这些事,你以为这里只有镜子能看见?”
…
“呃…呃呃…”
诺尔的耳朵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红色。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咱们强悍的菲利克丝女士的攻势还没有结束。
“不需要现在表白,也不需要马上求婚,但你至少让她知道,别等她被别的贵族挖走。”
“前些天那场茶会之后,艾瑟尔那个精明的丫头没在动心思?她走之前,问了我三遍莉莉丝的全名和年资。那个小狐狸想要什么,我从她打招呼的笑容里就能看出来。”
“唉…”
菲利克丝说着,微微叹了口气,伸手帮诺尔整理了一下领口,动作温柔到了极点。
…
但,只是手上温柔,菲利克丝嘴里的话,却像一把超高魔力加持的强力铁锤,每一下,都敲在诺尔最软的那根骨头上。
“你在学院,她也在学院,你在一间房间,她也在那间房间,一天可以见无数回…不善用时间打磨感情,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德雷克哦。”
说罢,菲利克丝退后一步,上下端详了一眼,像是满意自己亲手整理好的作品。
最终,她恢复了那副端庄优雅的夫人姿态,双手交叠于身前,下巴微微扬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去吧。”
“路上小心。”
…
诺尔走出主厅大门的时候,脚底踩在石阶上,觉得自己踩的不是石头,是棉花。
天是什么触感诺尔不知道,他只知道地原来是软的。
…
…
————————
————
…
…
要塞内庭,女仆们已经自发地站成了两排。
无需任何人召集的,是她们自己来的。
海尔嘉站在最前面,双手交叠在身前,身姿端正。
她身后是玛莎,玛莎身后是格蕾塔,再往后是十数名女仆。
从深蓝长裙,到白色围裙,从在府里干了三十年的老女仆,到这个冬天才招进来的学徒。
她们的年龄差了将近三十岁,但此刻站姿的角度,屈膝的深度,交叠在裙摆前沿的手指位置,整齐划一。
…
这里是被某个新上任的女仆长,用不到两个月时间反复纠过无数次的成果。
没有人说话。
“呼————”
风从内庭的石板地上卷过,带起一层薄薄的雪末。
莉莉丝已与诺尔汇合,两人从她们中间穿过。
每一个女仆都在他经过时屈膝行礼,动作很轻,裙摆拂地无声,但没有人省略。
…
“……”
没有人事先排练过此动作,但大家屈膝角度都如出一辙,这是从同一个人手里学来的标准。
两人走到一半,玛莎忽然从队伍里跑出来。
“嗒、嗒哒!”
她的鞋跟在石板上急促地敲了三声,然后她站在莉莉丝面前,低着头把一个东西塞进莉莉丝手里。
是一小包用蓝布扎着的干花,薰衣草和银苔混在一起,扎得歪歪扭扭的,布角上还缝了一小片蕾丝。
…
“……”
莉莉丝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从不知道哪件旧围裙上拆下来的。
“女仆长阁下,这个…是我们凑的。路上风大,挂在鞍上,听说风隼闻到花香会飞得更稳。还有,那个…银器室的钥匙我放在第三个抽屉里了,我怕你走了以后我忘了告诉你…”
话没说完,声音已经变了调。
“——!”
她猛地鞠了一躬,跑回队伍里,跑回去之后把脸埋在格蕾塔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
格蕾塔没说话,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
她抿着嘴,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因为莉莉丝教过她们,当值时哭可以,但不能让眼泪落到制服上,因为泪水中的盐分会毁了衣料的浆面。
…
“嗒。”
海尔嘉往前迈了一步。
她站得笔直,脸上比平时多了一种极其郑重的神色。
她的五官…忽然变得比实际年龄还要成熟,展现着一种莫名的严肃。
“女仆长阁下,这两个月,蒙您指导。”
她话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
莉莉丝决定,自己不在的时候,就把驴的一部分重任交给海尔嘉,以此来分担克伦老爷子的工作。
海尔嘉你以为你升职了?
不。
远没那么简单。
…
“我会管好女仆们的排班和扫除标准,您回来的时候,府里不会有一丝灰尘。”
然后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语气依旧是标准的汇报口吻,但嘴角极细微地向上牵了一下。
“还有,我改良了自己的被套翻面法…不会再让您用八秒甩我几条街。”
“哼…”
队伍里几个女仆没忍住,笑出了一声极短的气音。
笑完,玛莎埋在格蕾塔肩上的那张脸,反而抽泣得更厉害了。
…
“……”
莉莉丝看了看玛莎,没有说话。
怎么有种自己在当教官,军训完教官要离开了的感觉?
…
…
————————
————
…
…
克伦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他还是那身黑色燕尾服,花白短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看来老爷子很偏爱这个头型。
…
“……”
他没有走出来,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叠于身前。
走廊的阴影覆住了他大半张脸,只留出下半截。
嘴角是惯常那抹慈祥的弧度,但下颌的线条比平时略微收紧了。
他不走出来,不是因为不送,是因为他一辈子送别过太多人。
少年时送战友上刑场,中年时送主人上战场,年老时送小主人去他乡。
每一场送别,克伦都站在同样的距离,刚好能看清对方的脸,又刚好不会让对方看到他眼眶里那层极薄的潮意。
…
别人或许发现不了他这个暗杀之王,但莉莉丝可以。
“踏…踏…踏…”
莉莉丝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脚步在距离克伦三步时略略放缓,然后在两步的位置停住。
这个距离,比上下级近一步,比平级远一步。
“克伦先生。”
…
“嚯嚯,莉莉丝啊。”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慈祥沙哑中,带着点乐呵呵的调子。
说着,克伦从燕尾服内袋里取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字,只用一根黑线扎着。
他双手捧着递给莉莉丝,纸页在他指尖停留了一下。
“矿场明年的产量预估,宝石店的新供应商名录,索伦多商会北部和南部分会明年要续签的三份合同,都整理好了…”
…
???????
…
“……”
莉莉丝不语,只一味问号。
不是啊,这是何等的驴啊?都快走了还要搞这些是吧?
老爷子,您还真是敬职敬业啊…
…
“你回来的时候,可以直接接手,不用从头看…老朽虽然老了,帮你把功课先预习一遍还是做得动的。”
克伦说到‘老了’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变了一下。
“……”
莉莉丝双手接过册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系在册子上的黑线。
虽身为暗杀之王,但克伦确实老了,这是无情的事实,他的身手肯定不如巅峰时期。
在克伦这个年纪,要把一根线系得这么直这么紧,没有一丝毛边,需要花比从前多至少两倍的时间。
…
“……”
没等莉莉丝看完,克伦又递过来第二样。
是一个极小的油纸包,折叠得方正利落,边缘用裁纸刀修得整整齐齐。
“……”
莉莉丝接过去,打开一角。
里面是一小撮茶叶,叶片细密卷曲,表面覆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绒毛,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青光。
她抬头看克伦。
“……”
克伦双手背在身后,歪了歪头,蓝色眼瞳里笑出了一丝浅浅的涟漪。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山上野生的霜雾茶…老朽亲手炒的,总共就得了三磅。”
“两磅留给了夫人,你这份是一磅…省着点,毕竟只有你在学院能给少爷泡出能让他回神的茶。”
…
嘴上这么说,但其中的小秘密莉莉丝可知道。
对克伦老爷子来说,让谁谁谁在物理意义上的从这个世界消失,这种事情他很拿手…但他对厨艺并不拿手。
他的技能里,没有任何与厨艺有关…
因此,老爷子炒这玩意儿,炒糊了两次。
他身边的女仆们都知道,克伦在厨房里炒茶,炒了整整三个晚上。
第一锅糊了,第二锅火候不够,第三锅在凌晨两点出炉,他把茶叶铺在白布上摊凉,站在旁边守到天亮,生怕霜打了去。
他身边的女仆知道,就等于莉莉丝知道。
…
“……”
最后,克伦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对莉莉丝微微欠身。
躬鞠得并不深,但停留的时间比任何一次日常行礼都长一些。
那个角度不是老管家对女仆长的礼节,是平级之间,某种超越了职务的,属于两个见证过彼此实力的人之间的敬意。
…
“少爷就交给你了,老朽…不送了。”
老爷子的声音在最后三个字上有意无意地轻了下来,好似这句话说了太多次,每一次都在那个同样的位置消了音。
“啪啦啦…”
莉莉丝将油纸包合上,指尖沿着折痕细细地按了一遍,然后两只手捧着,对他回鞠了一躬。
沉默了片刻,她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点。
“克伦先生…”
她抬起头,那双清冽碧眸眼睛与老管家的蓝色眼瞳对视。
“冰银苔冬季浇水的温度,记得调高半度,听别人说您去年这个时候忘了,还是海尔嘉发现的。”
…
“……”
克伦微微一怔。
那双阅尽世事的蓝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极亮的光。
紧接着,笑容。
一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
一名普通老人的…
低沉的笑。
“呵呵呵呵…嚯嚯嚯嚯——”
他笑了很久,肩膀微微耸动,燕尾服的后摆跟着轻轻晃。
伸出那只枯瘦的手,克伦在半空中挥了挥,似乎想把这个临别时刻过于郑重的气氛赶走。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落下来,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停住,按了按。
“记得…这次记得…回去就调、回去就调。”
…
…
————————
————
…
…
“嘎——”
要塞的起降平台上,铁翎和灰羽已整装待发。
“咕~嘎嘎?”
铁翎头顶那措毛在晨风中精神抖擞地抖动,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楼梯口,看到诺尔和莉莉丝出现的那一刻,它立即发出一声短促而欢快的啸叫。
“啪!啪!”
两只爪子在地上交替踩了踩,翅膀半展开又收拢。
看来它等得不耐烦到极点了。
“……”
诺尔站在铁翎旁边。
他抚了抚铁翎颈侧的羽毛,手感温热,脉搏的跳动透过羽毛的纹理传到他掌心。
…
“……”
诺尔与莉莉丝一同前行,他沉默的看了莉莉丝一路。
莉莉丝和府里的人一一道别。
女仆海尔嘉,弯腰的深度比平时行礼更多。
女仆玛莎把脸埋在女仆格蕾塔肩上,哭的姿势像一只把头扎进雪堆里的小花猫。
也看到了…克伦老爷子背着手,站在走廊阴影里不走出来的那种老派做法。
…
想到这里,诺尔回忆起了昨天晚上。
昨晚他从作战厅门口经过,门虚掩着,里面的烛火已经被吹灭了,却还有一个人站在窗前。
月光将那个人金发的轮廓勾勒得很淡,他没有穿礼服外套,衬衫袖口也松着,一只手撑在窗台上,另一只手握着腰间佩剑的剑柄。
那不是要拔剑的姿势,只是握着,拇指扣在剑格上,像握着一件陪伴了太多年,已经变成身体一部分的旧物。
…
那个人对着窗外那片被月光染成灰蓝的雪原,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没有说话,没有叹息,只是站了很久。
到最后,诺尔没有推门,也没有出声,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放轻脚步走了。
…
这时,诺尔忽然明白了母亲说的那句话。
‘不善用时间打磨感情,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德雷克’。
这句话,不仅仅是在说他与莉莉丝。
诺尔的父亲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句话。
但他父亲在作战厅窗前独自握剑的那个背影,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楚地说明了同一件事。
…
“莉莉丝。”
诺尔下定了决心。
“…?”
莉莉丝转过身,走到他面前,开始报文件上写过的飞行航线规划。
“诺尔少爷,鞍具已经检查完毕,航线…”
…
“这次回学院,路上要在驿站住一晚。”
诺尔眼神里突然冒出了一种迷之自信。
“上次那个老板娘做的汤很好喝,我想再去喝一碗…顺便给铁翎加一顿餐。”
…
“…?”
莉莉丝看着诺尔。
…
那汤有啥好喝的吗?汤只有精良程度啊?盐没盐佐料没佐料。
就烫。
难道说…诺尔小少爷喜欢被烫…?
嘶——那还真有点可怕。
…
…
————————
————
…
…
“嘎!”
片刻后,莉莉丝已经跨上灰羽。
她翻身上鞍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双手在鞍前一按,身体就轻巧地落在了鞍座上。
剑圣的身法,就是如此行云流水。
“啪嗒啪嗒!”
灰羽展开翅膀,翼尖扫过地面的薄雪,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
诺尔登上铁翎的鞍座。
“咕咕~”
“咔——咔——!”
铁翎感受到背上熟悉的重量,喉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啸叫,爪子在地上蹬了两下,积雪被它刨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
…
“呼——————”
两只风隼同时展开翅膀,翅下带起的气流卷起地面的细雪。
“呼——————————”
海尔嘉的发梢被风撩起,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然后继续端正地站着没动。
玛莎还挂在格蕾塔肩上,但脸已经从肩膀里抬起来,用通红的眼眶对着天空用力挥手,另一只手还攥着格蕾塔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
要塞城墙的望塔上,威尔曼站在塔顶的垛口后,身后是那面猎猎作响的深蓝黑鹫旗帜。
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喊任何话,只是扬了扬手。
菲利克丝夫人就站在他身侧一步的距离。
那件淡蓝色的晨衣在塔顶的风里翻卷着边角,她伸手按住了被风吹乱的长发。
然后…
夫人把手指贴在唇边,朝着诺尔的方向印了一个轻轻的飞吻。
…
她望着渐渐升起的风隼,忽然提高了一点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点点急促…
“诺尔~~母亲说的话~~记得~~~~”
…
“……”
诺尔又炸了。
耳朵瞬间爆红。
…
“呼——————————”
风隼振翅上升,要塞的塔尖在身后慢慢变小。
人影逐渐消失,一切都在迅速缩小,融进米尔德城外雪原广阔的白色背景里,变成一个小小的点。
…
“呼————————”
雪原在脚下铺开。
白色,一望无际,但尽头已经有了一线极淡的暖意。
视野边缘的积雪开始变薄,露出下面深褐色的苔原。
天空在正前方的地平线上微微泛白,北风把他们推向南方。
…
突然,莉莉丝问了一个问题。
“少爷。”
“嗯…嗯?”
诺尔的声音还很正常,但他的手正在无意识地反复调整缰绳的握姿。
他心里有鬼。
…
“夫人刚才说了什么?”
莉莉丝问。
“…没什么。”
诺尔答。
“诺尔少爷,您的耳根为什么红了?”
莉莉丝再问。
“…风太大了。”
诺尔再答。
…
“…?”
莉莉丝没有继续追问。
刚才在鹫舍收拾行李的时候,莉莉丝敏锐是感知到了目光。
一看,不是别人,是菲利克丝和诺尔两个人躲在根柱子后面搁那说悄悄话。
究竟什么事情啊?莫非是一些难以启齿的生理发育问题?
嗯…诺尔小少爷这个年纪的话,很有可能。
…
“……”
莉莉丝坐在灰羽背上,背脊笔直,姿态平稳。
“呼————————”
狂风吹动她灰色的短发和便装的衣角。
风隼的双翼,切开了这永动北地的长风。
…
雪原与冻河逐渐后退,很快就能看到针叶林的墨绿色边缘。
前方,是一个即将到来的酷夏。
身后,是米尔德永不融雪的群山。
群山的最高处,一面深蓝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上那只黑鹫,仍然踏着盾,仍然朝着南方。
…
等着。
待归来之时。
在下,必将与你魔王脚踝大战三百回合。
…
你哭都没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