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贫民窟内的阴谋(8)

作者:我跳预言家求首刀 更新时间:2026/5/17 1:10:09 字数:6714

……

莉莉丝追入裂缝的瞬间,一股与她认知中任何地底空气都截然不同的气味迎面扑来。

是‘百合’。

清冽…

鲜活。

带着某种近乎悲悯的凉意,从裂缝深处涌来。

气味…好干净。

一个伤口刚刚绽开时,血还没来得及流出的那个瞬间…

如那一般干净。

“……”

“踏…踏…踏…踏…”

莉莉丝脚下不停,剑圣的感知向前铺展,但越往前进,感知上的阻隔越深。

似被某种东西给温柔的包裹了,无法挣开半分。

这种感觉…很奇怪。

裂缝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古旧的石砖,上面刻满了鲁姆莱恩文。

文字在这里更多更密,有些被凿痕打断,有些仍完整。

“……”

莉莉丝看不懂这些鲁姆莱恩文,但她能感觉到…它们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前方。

只要前进,就能获得答案。

就像迷路的人放弃求救后,在对着墙壁自言自语那般。

“踏…踏…”

前方出现了微光。

不是那种魔石或灯光的冷白,亦非苔藓的幽绿。

是…

呃…月光?

此处,这不知多深的地底,竟可见月光?

“————————”

从穹顶某条看不见的裂缝漏下。

海蓝色的光,似月光,照在石板上,石板上全是剑痕。

成千上万条,整齐而规律,从祭坛边缘一直延伸到花海深处。

每一道痕迹,都像是同一个人刻下的。

同一个姿势,同一种力道,同一个挥剑之后垂首沉默的动作。

“哗啦————————————”

花海。

成片的白百合,在阴影中摇曳。

“哗————————”

没有风,它们却在轻轻摆动。

每一朵花的根须,都缠着一截骨头…不知是谁的骨头。

也许是人的,也许不是人的。

那些骨头,被花根细细地包裹着,裹到根须与骨隙长成了一体。

看上去…花开得越白,根就缠得越紧。

“哗————————————”

花海中央,存在着一具没有棺盖的石棺。

石棺里的女人,穿着不知年代的白袍,面容安详如沉睡,领口别着一朵早已干枯的百合。

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十指完好,指甲上还残留着淡粉色的蔻丹。

但她的腕骨…

有人在她死后,曾在她的腕骨上刻过字。

字迹太浅,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只看见那些刻痕被反复描摹过太多次,磨穿了皮肤,磨进了骨头。

“——————————”

而石棺前方,一柄巨剑,插在祭坛正中的石台上。

剑身被铁链层层缠绕,铁链上刻满鲁姆莱恩文,每一环都锈迹斑斑。

剑柄之下,一副盔甲单膝跪地。

它的姿态,跪得无比端正,也无比克制,铠甲的每一片甲叶都还保持着很久很久以前的排列。

“……”

它左手按在膝上,右手向前伸出,在虚握着什么…

在握住一只不存在的手。

“……”

铠甲的姿势不知维持了多久。

直到指节的关节锈死,直到石棺里的蔻丹褪色,直到他伸出的那只手前面的石板,被垂首时的眼泪蚀出的浅浅凹痕。

————————

————

“……”

不多时,莉莉丝看见了戈兰。

那个魔族商人站在一座祭坛边,手里攥着一把从明日草培育室带来的采血刀。

他身边,是米洛。

的确是那个贫民窟的母亲艾琳所描述的模样,一个七岁左右的孩子,穿着袖子过长的旧外套。

被改了袖长的那截缝线还没完全松开,针脚歪歪扭扭,不是裁缝的手艺。

看上去…是一个不擅长针线的人,低着头一针一线缝了很久。

“……”

米洛在颤抖,但没有哭。

只见他眼睛紧闭,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不看那把刀,也不看戈兰,更不看莉莉丝,只是把脸微微偏向一边,似乎在等一个拥抱。

等了五天,等来的都是笼子的铁栏。

但第六天,他还在等。

“站住。”

戈兰的声音不急不缓。

他指节上的根须已经枯萎发黑,被莉莉丝切断的那截还在往外渗灰绿色的汁液。

刀抵在男孩脖子上,刀尖压进皮肤,力道却控制得很稳,压住动脉,却又不会滑。

“嗒…”

一颗血珠顺着脖颈滑下,滴落在祭坛边缘那些古老的剑痕里。

男孩的血,流进了一个不知多久以前…某位陌生骑士挥剑时留下的刻痕里。

那道刻痕被血填满的瞬间,石板微微发光。

“再往前一步,我就——”

戈兰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米洛,幅度很小,在提醒注意自己手里的人。

他不着急把话说完,甚至话还留了半句,让那个‘就’字自己悬在那里。

“你就什么。”

莉莉丝的声音没有起伏。

“呵…”

戈兰安静了一瞬,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笑。

“您以为…我不敢杀他。”

一边说着,戈兰一边微微偏了一下头。

“不瞒您说…这个男孩,身上有最纯净的‘失望’。”

“等了五天,母亲没有来找他。在笼子里,他每天都在看那截袖子,每天都觉得明天就会有人来救他…结果呢?没有人来。”

“踏、踏…”

他边说边后退,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离那具石棺越来越近,离那柄缠满铁链的巨剑也越来越近。

最后,戈兰左手在身后摸索,指尖触到了铁链。

“哗——”

那些锈蚀的铁链,在他触碰的瞬间,忽然亮起暗红色的光。

有些疲倦的光。

“…你在干什么。”

莉莉丝的手按在了短剑的剑柄上。

“……”

戈兰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掌心,然后…

“呲——!”

用采血刀,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动作干脆到了极点。

“滴滴…答…滴答…”

灰绿色的血液涌出,滴落在铁链上。

“轰轰轰轰轰——”

铁链上的暗红光芒骤然暴涨,整个祭坛开始震颤。但铁链仍然死死地锁着剑刃。

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是一种‘封印’,血能够破除这种封印。

然而,封印太强了,光凭戈兰的血显然有些不够。

又可能是…它需要的根本不是戈兰的血。

“……”

莉莉丝在地面的颤动中等待,寻找能以冰剑术突进的时机。

现在,米洛脖颈处压着的那把采血刀,位置太巧妙了。

松一分则滑,紧一分则入。

“……”

她的耐心值在一点点下降,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那么这个名叫戈兰的魔族商人,马上就会见识到一种名为F7的剑术了。

届时,就不再是滑不滑入不入的问题了。

“啪!”

戈兰好像也不傻,他知道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只会对他更不利。

只见他猛地拽起米洛的衣领,他将孩子整个人往铁链上推。

“咔。”

莉莉丝的剑出鞘。

“唰————!”

只一个闪身,剑锋已至戈兰身前。

她够快,快到这个距离内,没有任何人能拿孩子当盾牌。

可是…祭坛不是莉莉丝的盟友。

“轰轰轰轰————嗒!”

米洛的血落上铁链的那一瞬,整个石板都在发颤,裂缝边缘的碎石开始往下剥落。

“——!”

剑尖在戈兰咽喉前三寸停住,莉莉丝发现米洛有危险。

米洛趴在裂缝边沿,半截袖子被碎石挂住,身下的石板正在松动。

如果莉莉丝完全刺出这一剑,戈兰会死,但米洛会在她剑势用尽的0.5秒内滑进深渊。

“哼哼…”

戈兰没有放过这0.5秒。

他向后一仰,整个人往祭坛后方那道凿穿的裂缝摔去。

裂缝极窄,只容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过。

“————————————”

戈兰没有侧身,而是直接仰面倒下去,用后背抵着石壁,用下落本身来代替逃跑。

整套动作太流畅,太丝滑了,甚至让莉莉丝有些叹为观止。

明明只有Lv.88,但他的速度还真不是盖的。

那是把所有筹码都换成逃命路线之后,一个B阶‘跑路精通’持有者该有的丝滑。

至于…没有带着米洛一起坠下去,才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一个商人的算账本能告诉他…‘解封’已经完成,孩子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

抱着一个七岁的男孩坠落会增加着陆失败的变数,而一个成功的商人,从不带着负资产跑路。

他把米洛留在了裂缝边缘,同时留下的,还有一个诱饵该有的功能——

拖延追兵。

“……”

莉莉丝没有看戈兰,就让他往下掉。

此时,莉莉丝剑已经入鞘,人则半跪在裂缝边上,一只手揽着米洛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孩子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埋进自己的肩窝里。

这个动作没有一丝犹豫,莉莉丝从收剑的那一刻起,选择就已经做完了。

“……”

往裂缝深处看了一眼。

“呼——————呼…”

戈兰坠落的风声还在下面回荡,越来越远。

莉莉丝没有追。

孩子重要,魔族戈兰也重要。

不过,可以暂且就放过他,让他跑。

留着那家伙,可以对魔族以及魔王右手的动向反向钓鱼,杀了他,后面才真是没有头绪。

就像雷文,已被斩杀。

但莉莉丝现在得到的只有‘雷文被斩杀’这一结果,而他为何会在此地,与戈兰又究竟有什么关系,莉莉丝完全不知道。

“……”

米洛没有哭,只是攥着莉莉丝的衣领,手攥得很紧。

“——————”

小脸埋在莉莉丝的肩窝里,肩膀开始发抖,那截被碎石挂住的袖子,终于被扯断的缝线一根一根松开。

————————

————

“轰轰轰轰————————”

“嗙!噹!噹…!”

祭坛之上,缠绕于巨剑的铁链开始断裂。

“咔…!”

未被什么腐蚀,也没有被震碎。

铁链自己松开了。

“嘭!!”

一环一环,从剑身上滑落,砸在祭坛的石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巨剑剑身裸露出来。

“咔——!!!”

尽管锈迹斑驳,却仍能看出此剑原本的模样。

宽刃。

直脊。

剑格两侧,各刻着三道羽翼纹,即使剑身皆染锈迹,但纹路却从来没有被锈迹覆盖过。

何等无言的神圣。

或许是羽翼的刻纹太深了,深到无论多么久远的锈蚀,也磨不平。

“咔。”

那副跪在花海中的盔甲…动了。

戈兰的血液并没有使它移动。

它是被一个孩子一滴血珠唤醒的。

孩子的血里存在着什么…?

那颗血珠里承载的东西。

失望…等待…在最深的黑暗里,仍然相信明天会有人来的‘纯净’。

这或许…正是盔甲跪在这座石棺前时,心里最后剩下的东西。

跪下去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我要守护你’,而是‘我希望有人也曾这样守护过我’。

是米洛的血,在告诉这副盔甲——你所守护的东西仍然存在。

仍然有人,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像你等过别人一样,等着别人来救自己。

因此,他必须站起来。

因为,如果他不站起来,米洛的等待,就会变成他在石棺前跪下去时尝到的那种味道…

那种舌头抵住上颚,喉咙发紧,眼泪倒流回心脏的味道。

“……”

莉莉丝沉默的注视着这个盔甲。

鉴识眼·神

鉴识:???

“——!!”

好多字?!

鉴识:阿尔弗雷德·圣约尔

姓名:阿尔弗雷德·圣约尔

种族:人类/不死(?)

性别:男

职业:神圣骑士

等级:Lv.901

HP:182000 / 182000

MP:5500 / 5500

攻击力:74500

魔力:4200

防御力:99999+(?)

魔法防御力:88000

速度:12000

幸运:0

技能:殉约之盾Lv.Max(S)、不灭的残照Lv.Max(S)、剑术大师Lv.6(A)、亲卫队的指挥Lv.9(A)、钢铁意志Lv.Max(A)、神代知识Lv.8(A)、威压·千骑Lv.7(A)、死者的执念Lv.Max(A)、对女神之爱Lv.Max(A)、盾牌精通Lv.9(B)、骑乘精通Lv.8(B)、损伤修复Lv.7(B)、枪术精通Lv.8(C)、重装适应Lv.9(C)、战术分析Lv.7(C)、礼仪作法Lv.Max(D)、园艺Lv.3(E)

装备:

武器:神骑士巨剑(断裂)

头饰:无

身体:神代骑士铠(半毁)

戒指:百合花茎戒指

戒指:无

戒指:无

戒指:无

阿尔弗雷德·圣约尔

‘女神亲卫队’。

是‘女神的最后一名骑士’,亦是‘无头的守墓者’。

他站在那里。

具体而言,不是‘站着’,而是‘仍在站着’。

这副铠甲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需要呼吸了。

骑士铠的关节处,锈蚀出暗红色的粉末,风一吹就散进百合花海里,仿佛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归还给这片土地。

左肩甲碎在不知哪一年的暴雨里,护臂爬满了铜绿,铠甲内衬的锁子甲,早已与干枯的肌腱黏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金属,哪部分曾是人。

他没有头颅。

颈铠之上,是空的。

切口平整得不似被斩首,倒像是他自己把头颅摘了下来,轻轻放在某个找不到的地方。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三色战争’的终盘,他所守护的女神,‘百合与誓约之神米莉安’,被两名姐妹女神联手击溃。

神躯陨落于此地,将这片曾是荒原的地方,化为永恒盛开的百合花海。

在时光的流逝中,此地被掩埋至地下,消失在了历史之中。

阿尔弗雷德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亲卫队成员。

他跪在女神遗体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的头颅献祭,化作结界,护住了女神最后的安眠之地。

死了,但又醒了。

没有戏剧性的诅咒,没有死灵法师的召唤。他只是…单纯的死不透。

对女神的‘誓约’太过沉重,沉重到连死亡都无法承载。

于是,阿尔弗雷德的躯壳在死后第三日重新起身,捡起断剑,拾起破盾,开始巡逻。

百年,千年,数千年。

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百合花的季节更替,是他唯一的历法。

他不恨偷走他头颅的人,也不恨背叛了女神的另外两位女神。

唯一无法释怀的,是记不起女神最后的表情了。

阿尔弗雷德记得那场战争的每一个细节,记得亲卫队每个人的名字与面孔,记得女神最后一句话是‘活下去,阿尔弗雷德’…这个命令他没遵守。

但他记不起女神的表情。

阿尔弗雷德跪在女神身前时,是背对着她的。

本该转身,但他没有,因为要面对敌人,然后…他的头就没了,死了,又醒了。

阿尔弗雷德永远错过了那张脸。

所以,他现在巡逻时,会刻意避开女神遗体的正面。

阿尔弗雷德绕着百合花海的中心一圈一圈地走,像个绕着城堡外墙却不敢敲门的人。

他知道,自己只要转过身,就能看到她了。

百合花海最深处,神躯不朽,容颜如生,那是他守护了几千年的东西,那是他爱了比几千年更久的东西。

但阿尔弗雷德不敢看。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眼睛’,毕竟他连头都没有。

更因为,他害怕看到她的脸上,留着‘失望’。

阿尔弗雷德并不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悲剧,他认为,悲剧是‘不该发生的事’。

然而,守护自己的女神直到时间的尽头?这是他的职责,是他的誓约,是他活着时自己选择的道路。

一条路走到黑,不能叫悲剧。

只是有点冷。

百合花海深处,偶尔会传来声响。

每次声响,地面上就会多出一道剑痕。

不是战斗的痕迹,它们整齐而规律。

那是时间的刻度。

每一条线,代表一次花期的更替。

一个没有头颅的骑士,在这黑暗的地下,用剑刻下了每一个逝去的日子。

然后他继续跪下。

铠甲不再发出细碎的摩擦,数着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黄昏。

————————

————

这盔甲,原来是一名神代的骑士。

其中一位女神?

三色战争?

女神的遗体?

“咔!

无头骑士‘阿尔弗雷德’站起来了。

他的盔甲在数千年的静置后,第一次重新立直。

“咔——————”

每一片甲叶,都在发出低沉的震颤。

“……”

阿尔弗雷德没有看戈兰跳下去的裂缝方向。

“吭——!”

只是,拔剑。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剑身从石台中抽出的那一刻,整个地下都在共鸣。

那些刻在石板上的剑痕,仿佛忽然活了过来,每一道剑痕里,都灌满了数千年前的同一个念头。

是每一次挥完剑,都会在心里问的那句话。

‘她还活着吗’。

‘她还活着吗’。

‘她还活着吗’。

“吭。”

随后,阿尔弗雷德转向莉莉丝。

在转身的过程中,他的身体先于意志,往左挪了半步。

就那么半步,刚好让自己的盔甲挡住了石棺与莉莉丝之间的直线。

看起来不是战斗姿态,也没有进行防御。而是不知多久没有动过的身体,在隔了许久第一次移动时,仍然记得要挡在‘她’前面。

“呼————!!!”

魔力从他体内开始燃烧。

不是莉莉丝那种银白色的冷火。

他的魔力,呈现着一种苍金色。

“呼————————”

从他盔甲的每一道缝隙里渗出来,好像从一座封了太久的炉膛里,重新窜出的火焰。

“———————————”

火焰的形状不稳定,边缘在空气中不断剥落。

“呼————————————”

那些火光,从他脖颈的断口处涌出,从臂甲的铆钉孔里涌出,从每一片甲叶的叠缝里涌出,把其整个人的轮廓烧成了一道不完整的光。

“……”

阿尔弗雷德没有头,但他的魔力,替他画出了一顶冠冕。

就在脖子以上那片虚空里,金色的余焰勾勒出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可能是他曾经戴过的头盔,又像他再也戴不上的头盔。

“————————”

整片花海的温度没有下降,反而在上升。

“呼————————————”

魔力之火把在岩壁上剧烈摇曳。

“哗——————”

百合花海在热浪中向后倒去,大片大片的花瓣被热风卷起,飘进两人之间的空地。

“哗——————————”

有一片花瓣,从阿尔弗雷德面前飘过。

“……”

它飘到他脖颈断口的高度时,忽然停了一瞬。

“……”

托住了。

被阿尔弗雷德的魔力托住了。

那片花瓣悬在那里,轻轻旋转,随后继续飘走,擦过阿尔弗雷德的肩甲,落在石棺边缘。

“吭!!”

他抬起巨剑。

“噹!嘭噹!…嗒!”

剑身上那些残存的铁链残环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呼————————”

他的魔力沿着剑脊向上攀爬,爬过锈迹,爬过缺口,照亮了那三道几千年也没被磨平的羽翼纹。

三道羽翼纹…仿佛化为了忽然睁开的眼睛。

“…咔!”

面对莉莉丝,阿尔弗雷德横剑身前。

“……”

没有头颅也没有眼睛,但莉莉丝能感觉到他的注视。

剑圣的‘感知’现在已被封死,能感知到的距离,早已可以忽略不计了。

但剑圣的‘感觉’还在。

莉莉丝感觉到了,那不是什么怪物的凝视,那是一个战士,正在判断对手的资格。

阿尔弗雷德没有在问莉莉丝是不是敌人,他问的是另一件事…

‘你能让我使出全力吗’

‘你能让我在倒下之前,再真正地,像个活着的人一样,挥出最后几剑吗’

“……”

阿尔弗雷德在等待。

等待莉莉丝拔剑。

“……”

看着眼前的无头骑士,莉莉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她就神使鬼差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和当初诺尔的剑术师傅‘法兰克斯’第一次见到她的,动作有些相似。

这也是…剑圣之梦的影响?

“……”

把米洛轻轻放在祭坛的一根石柱旁,莉莉丝的手从米洛的后脑勺上移开时,他已经不再发抖,而是在突如其来的安心之中睡着了。

“咔————嗒。”

莉莉丝缓缓把腰间的银制短剑拔了出来。

剑尖朝天。

“嗡、嗡、嗡、嗡…”

阿尔弗雷德的胸腔深处,传来一阵震颤。

那震颤不是话音,说话需要喉咙,但他没有。

“呼————!!!”

他的魔力,随着这声震颤猛地一涨,苍金色的火焰从肩甲和胸甲的缝隙里喷薄而出,在空气中烧出一圈若有若无的光环。

“…我————————等——————了————————很——————————久。”

阿尔弗雷德很费力很费力的‘说’了几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板上跪了千百年才攒够力气说出来的。

“呼!呼!呼!呼!呼——!”

魔力随着每一个字,向外膨胀一次,五个字,五次心跳般的脉冲。

“哗——————————”

百合花瓣被气浪推到半空,悬停在那里,忘了落下。

“……”

莉莉丝的剑尖下沉。

从朝天,转为向前。

“…我‘知道’。”

莉莉丝知道。

因为,她从鉴识眼里看见了。

“呼————————————!!!”

莉莉丝的冰之魔力开始燃烧。

接近银白色的冷火从体内透出,沿着剑脊向上攀升。冰之魔力与苍金色的魔力,在花海的空气中碰在一起。

“呼————”

冷与热。

银白与苍金。

“————————————”

两种火焰没有互相吞噬,只是在中间那片空地上画出各自的边界。

“……”

边界交汇处,飘在半空的百合花瓣终于落了下来。

两股魔力的交汇点托住了它们,让它们悬在两人之间,排成一道断断续续的线。

像剑痕,又似墓碑,如某个东西被切开之后…

两端仍然不肯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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