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诺尔的手抓住了那面深蓝色的旗帜。
布料粗糙，旗杆冰凉，上面还残留着守旗法师指尖的冷汗…
要问冷汗从何而来？
粗略而言…是被‘呲呲呲’的声音给吓的，该法师本人已经跪在一旁的地上，跟钟楼上那个一样，坠入蒙太奇深渊里无法自拔了。
…
“啪！”
诺尔把旗帜扯了下来。
“哼————”
场内没出现激昂的音乐，只有竞技场外数万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声音似一阵飓风，从这片废墟最深处卷到穹顶最高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被压抑了太久的欢呼，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轰然爆发！
“咔啊——！哈哈哈哈哈——！！”
其中，剑术学院那边的看台额外沸腾，有人把旁边法师的帽子扯过来扔上了天，有人把嗓子喊破…
…
“…哼嗯，那个，是‘剑气’吧。”
贵宾席上，二皇子放下手中的魔导望远镜，嘴角的抹弧度完全展开，毫不掩饰他那满意的笑容。
“……”
包厢边缘的三皇女，紧皱的眉睫不着痕迹放开了些许，紧握的手也松了开来。
“……”
只有皇太子，依然坐得笔直。
他遥遥看着诺尔手中那面被扯下的旗帜，眼神里终究只有木然。
…
模拟战场团队战
卡奥西斯:皇家霍克塞尔
1:0
卡奥西斯抢先
…
诚如纳奇所料，莉莉丝这柄剑，飞快的捅穿了敌方中路，迅速拿下第一局，给卡奥西斯这边的选手们直接挂上了士气高涨Buff…
不过，只是第一场而已，一次旗帜被夺，并不代表全部…这场拉锯战，才刚刚开始。
…
…
————————
————
…
…
剑术学院的学生们，开始在舞台上大展身手。
其中，不少与诺尔同届的选手也都出现了高光时刻。
贵族派的拉乌尔，一年生学级检测第三名，曾被第一名的诺尔与第二名的莉莉丝分别压了一头。
“……”
现在，他被两个火系法师压在一堵半塌的石墙后，咬牙切齿的样子，神似一只被按在墙角的吉娃娃…
“呼呼呼——————！”
火球一发接一发，把拉乌尔逼得连剑的起手式都摆不出来。
左袖烧焦了，右肩冒烟…但，他一步都没退。
那条巷子后面，是阵旗点。
…
“伊格尼斯·格洛布…”
“轰——！！”
火球砸在头顶。
“咳呃…”
“踏踏踏——嗙！”
拉乌尔猛地贴着石墙弹出去，剑尖一挑，挑飞了法师的法杖…法杖旋转着飞上天，掉进瓦砾堆。
“呃呃呃…真是…该死…”
他站在废墟边，摸了摸自己烧焦的发尾，表情扭曲，比输了比赛还难看。
…
代价，只是发型。
…
卡奥西斯:皇家霍克塞尔
3:2
…
在学级排位战上，除了诺尔以外，唯一让莉莉丝出过剑的‘强者’…使大剑的‘加雷尔’。
属于是体格疯狂生长的那类人，一个一年生，身体却壮的跟个熊一样。
双手大剑，反面教材。
许多剑术老师总说加雷尔动作幅度太大，收招太慢，但在团体战里，没人管你是不是反面教材…
“咔！！”
只见他往窄巷口一站，大剑横在身前，化身一堵移动的铁墙。
“轰————！”
火球砸在剑身上，震得加雷尔虎口发麻，可他本人纹丝不动。
火系法师试图杖走偏锋，用‘加速术’绕后。
“……”
加雷尔先是默不作声。
“呼————————！”
随后，冷不丁反手就是一记横拍！
“砰！”
跟拍苍蝇似的，那法师整个人被糊的贴在墙上，法袍上印出了清晰的剑身轮廓印…
加雷尔扛起大剑，剑脊上沾着石屑，嘴里还在嘟囔。
“还有谁…？还、有、谁——？！”
…
食堂里抢肉酱面的语气。
…
卡奥西斯:皇家霍克塞尔
4:4
…
其中，还有个身法少女。
排位战中没给人留下什么印象，但学级检测时却凭借极快的身法，引诱魔兽之间互相残杀，拿下了靠前的名次。
这个身法怪，靴子只挑轻的，装备也挑轻的，剑细如织针。
一开始给她的任务是让她去废墟区域侦察，结果她变成了废墟里的幽灵…
“嗒——嗒、嗒——嗒…”
“唰！”
少女在断墙残壁间跳来跳去，每看到一个落单的法师，她就冲下去，织针一样的剑在其脖子上轻轻一划，然后消失。
不管划没划到，划一下就跑，闹得该区域的法师提心吊胆。
…
原来这里是暗杀术学院。
…
卡奥西斯:皇家霍克塞尔
5:5
…
团体战即将到达赛点，比分却迟迟无法拉开。
气氛开始变冷…
剑术学院的学生们的确勇武过人，总是能在局部战场上划出漂亮的火花。
但，霍克塞尔改变了策略，他们不再打局部战。
…
冰系法师开始封路，用冰系魔法筑墙。
“嘶嘶————咔咔咔咔咔咔————！！！”
冰墙拔地而起，把强的剑士与弱的剑士之间隔开，又或者把某条小巷切成两段。
“文图斯…”
风系法师开始传讯。
低年生们不理解这种魔法的原理，剑术学院许多学生都不知道，法师以‘风’传递信号，敌方火力的方向会在几个呼吸内集体转向。
火系法师也不再单点爆破，他们开始排队。
先打这个，再打那个，用火力逼走位，用冰墙封退路。
…
剑术学院的学生还在打。
但打着打着，他们发现身边没人了…
一个剑士守住了巷子，回头一看，队友被冰墙隔在了另一边。
一个剑士逼退了法师，抬头一看，退路被火墙堵死了。
称不上是战斗了这已经。
剑士们正在被魔法的火力网给团团网起来。
…
卡奥西斯:皇家霍克塞尔
5:6
…
最后一局。
霍克塞尔的法师们三线推进。
左边冰墙‘咔啦咔啦’的推过来，右边风障‘呼啦呼啦’的立起来，中间则是火系主力…
三个方向同一时刻发力，误差极小，直接把卡奥西斯这边的防守线给压垮了。
不是哪里守得住哪里守不住的问题，是特么所有位置都需要支援！
而支援的路线，全被堵死了。
…
卡奥西斯:皇家霍克塞尔
5:7
…
计分板上的数字跳动停住。
裁判官举起右手，扩音魔法把声音碾过全场。
“团体战——！皇家霍克塞尔，胜。”
…
“……”
诺尔站在场外，有些愣神的看着计分板。
他那一局确实是被莉莉丝给带飞了，但学院整体却输了。
“……”
看着身边的莉莉丝，诺尔试图从她眼里找到答案。
“……”
莉莉丝眼里平平静静，啥都没有…自然也没什么反应。
她什么都不说。
…
为何会输？
若要按照剑圣的说法的话，那就是…
原因无它。
剑不够快。
…
有一说一…此言仅是按照‘剑圣’这个境界的说法而已，可不能当真如此开口。
…
正常而言，事实便是如此，法师们在‘团体战’这个领域确实更强。
个人战考验的是个人实力与意志力，剑士在这方面有天然优势。
也因此，剑士们也更依赖个人突破，去打近身战…一对一，剑士只要能贴近法师，就能逼出破绽。
但团体战是多对多的协同作战，法师们拥有优秀的远程魔法覆盖和范围魔法控制，能轻易分割战场。
换言之，他们的战术联动会在团队配合中被成倍放大。
…
…
————————
————
…
…
“呜——————”
废墟钟楼上的那口裂钟还在响。
“呼————”
裁判席前，阳光刺眼，风卷着灰烬，从两人之间穿过。
“……”
奥尔本站在那里，嘴唇微抿，赤发在烈日下燃烧。
…
此时，这头狮子抱着双臂，金瞳眯起，冷冷的瞄着对面那个穿深蓝长袍的领头教授。
“一年级的…？你确定？”
奥尔本语气中透露着难掩的疑惑，因此声音也不高。
“团体战你们赢了是事实，但‘王牌对决’…你跟我说，你们打算派一年级的上？”
“踏！！”
说着，他往前踏了半步，地面似乎都震了一下。
“霍夫曼，你觉得我们的高年级的怕了？不配和你们的一年级交手？觉得我们卡奥西斯的学生…不够你看？”
…
奥尔本认识他。
看来，两人至少是旧识。
…
“……”
名为霍夫曼的教授一直没有回答。
他的法杖悬浮在身后半步，淡金色晶石散发着恒定微光。
“……”
面对奥尔本的质问，他只是微笑，笑的样子一点都不急，似乎是在等奥尔本先把气话说完。
…
“怕？”
霍夫曼歪了歪头，眉头一撇，把奥尔本嘴里的那个字给轻轻重复了一遍。
“奥尔本副院长…您误会了。”
他微微侧身，法杖随着他的动作无声偏转。
“我是怕您…不敢应。”
…
在那个方向的尽头…
皇家霍克塞尔，选手区的一隅。
“……”
那里坐着一个从未动过的少女。
法杖被她握在手里，杖身缠绕着银色的魔力纹路，杖尖微微倾斜。
“……”
她始终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踏。”
下一秒，少女缓缓起身，开始向场内迈步。
…
“踏、踏、踏、踏…”
法杖开始悬浮在少女身侧，杖身的纹路，于空气中拖出极淡的银。
“呼…呼…呼…”
“…咳咳…呃…”
“——！”
几个在旁边喘着粗气的法师，发现少女后，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真…呃……”
一个刚聪场上被抬回来的高年级魔法师，正想说什么，但看到她走过来，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
“……”
所有魔法师的视线，落在少女那孱弱的背影上。
…
“…踏…踏…踏…踏…”
“——————————————”
“……”
她闭着眼前进，却忽然间转头，精准的穿过层层人海，朝向莉莉丝所站的方向。
…
…
————————
————
…
…
“……”
奥尔本的视线逐渐放远，越过了霍夫曼，扫过那片废墟。
“……”
他看到纳奇…好像站在远处，不停的对这边…在点头？
…
伊莎贝拉肩上还缠着绷带。
巴鲁斯在光着膀子喝水，奥利斯塔尔累的跟只狗一样靠在墙上喘气…
“……”
无论是高年级生还是低年级生，情况好似都不容乐观。
最后，奥尔本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灰发少女身上。
“——！——！————！”
纳奇此时正站在灰发少女身后不远处，不断用手指虚空戳着她的脑袋，同时点头。
“……”
旁边的学生看着突然发癫的纳奇老师，满头冷汗。
…
诺尔·德雷克站在她身边，虽然他的状态也完好无损…
“……”
奥尔本摸了摸下巴。
在擂台战中，这位德雷克家的少爷爆发出了相当不俗的实力，那般‘速度’，着实令人震惊…看来需要在档案里对其重新进行评估。
但不知为何，他打完后立刻就晕了一会儿，好似发挥不稳定。
…
莉莉丝，就不一样了。
“……”
奥尔本想起了刚才钟楼前的那一幕。
她单剑刺穿三层魔法防御时，剑尖凝出的那道冰蓝色锥形冲击波。
那可不是什么剑技。
奥尔本认得，那是实打实的‘剑气’不会错。
看来，纳奇老师在学生档案中对莉莉丝用红笔圈出来，标注为‘实力异常’的评价，绝不是空谈。
…
“嗯…”
想到这里，奥尔本转回头，下巴微微收紧。
“你们那边，确定就她？那个闭着眼睛的小姑娘？”
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低了一些。
…
“…就她。”
霍夫曼的语气里带着种不加掩饰的炫耀。
一般人听不出来，只有老牌强者之间才懂得这语气。
“艾琳·瓦兰兹，本届一年…级…”
说着说着霍夫曼却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形容词了。
“…出生即失明，却能感知到比任何人都清晰的魔力流动。还是…‘那位’的孙女，实力是学院生平均等级的…至少数倍，在学院，没有任何魔法师能击败她…”
霍夫曼看着奥尔本，一字一句地补上。
“不，应该说，她从来没有拿出过真本事，因为没有任何同级的对手，能在她面前撑过三分钟。”
…
嗬！
‘那位’的孙女…？
…
“……”
奥尔本沉默了。
“呼——————”
风卷起他火红的鬓角。
“……”
片刻后，他微微抬起头，远远的看了一眼纳奇。
“……”
纳奇没说话，距离太远，他说了奥尔本也听不到，纳奇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
“……”
奥尔本收回视线，金瞳里那点暴躁慢慢沉了下去，开始变得凝重。
“……”
霍夫曼看出了奥尔本的犹豫，声音忽然变得郑重，甚至带上了几分只有同辈人才配听见的敬意。
“‘赤狮’的奥尔本。”
“当年在艾登山谷，你带着三十个人顶住了魔兽潮一夜！那个奥尔本…不会不敢应吧。”
…
“——！”
奥尔本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那道旧伤疤在阳光下泛起涟漪。
“……”
他沉默了很久，周围风都停了。
“哼…！”
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奥尔本的语气稍显无奈。
“少拿那种陈年旧事来激我。”
…
随后，他看向莉莉丝的方向，声音低沉，掷地有声。
“你们的‘王牌’，最好别让我失望！”
“一年生榜首莉莉丝，上场！！！”
…
“…！”
霍夫曼的笑容微微一敛，退后一步。
…
“踏…踏…踏…踏…”
艾琳·瓦兰兹从霍克塞尔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脚步很轻，如踏于云端。
“……”
“呼——！”
她闭着眼，但法杖先她一步转向前方，杖身的银色纹路完全亮起。
“……”
走到擂台中央，她微微侧头。
未在看风，亦非听声。
她在感知。
…
她感知到了来自灰发少女的方向，身上极淡的魔力波动。
淡到几乎不存在…
‘魔力’，无处不在，怎么可能会不存在？
“……”
正是这种‘几乎不存在’，让艾琳那安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
…
剑术学院这边。
“踏。”
莉莉丝迈出了脚步。
“……”
她回头瞄了一眼诺尔，随后便往前走。
“呼————”
灰发被风吹起，碧眸毫无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
诺尔看着她的背影，那只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
刚才在钟楼，诺尔问她怎么对付‘更强的魔法师’。
莉莉丝没回答。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莉莉丝的回答，不是一句话又或是一番话…而是一场即将开始的单方面教学。
…
“————！”
裁判举起右手。
扩音魔法再次碾过全场。
…
“交流战最终幕——王牌对决！！！”
“卡奥西斯剑术学院，莉莉丝。”
“皇家霍克塞尔，艾琳·瓦尔兹。”
“掌声和欢呼到底会送给谁——？！最终的胜利，究竟花——落谁家——？！无限制！无规则！战至最后一刻！分出胜负为止！”
停了片刻，裁判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左右扫视了一眼…
“呼——————！”
随即，右手猛然落下！
“开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