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喔吼——！这冰柱有点儿凉凉的，但讲道理它不够粗，太细了——细，懂么？！还有墙上飞的那个，你追我没用，我已经有诺尔兄了…诶、诶诶！诶你真要追就追快点——”
“轰轰轰轰轰轰————————！！！”
巴鲁斯最后的那声‘追快点’，混合着各系魔法的爆炸声，飘向远方…
…
中路， 钟楼下。
“…踏。”
莉莉丝停下脚步。
“踏。”
见莉莉丝停下了，诺尔也不敢浪，紧跟着停下，手放在剑柄旁，小眼神左右扫视，最后将视线定格于钟楼上方。
钟楼就在前面，半塌的塔身形似歪着的脖子，看上去随时可能倒塌。
灰白石缝间爬满魔力构筑的藤蔓，透过塔顶那几个窗口，依稀可见炽红色光在闪烁。
敌人正在上面叠魔法，一层接一层。
…
“…呼——！嘭！”
左边传来晨星剑压撕开空气的尖啸，紧接着是奥利斯塔尔手里那柄铁疙瘩砸地的闷响。
“哟吼～～呱！”
“——————————————！！”
右翼更远处，巴鲁斯的嗓音穿过废墟巷道飘过来，内容已经听不清，但那语气听着就让人想揍他。
…
“……”
莉莉丝没有向两边转头。
此时，她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诺尔。”
在两侧聒噪而又纷乱的杂音中，莉莉丝只是对着身后轻声说了两个字。
第一次是在排位战上，而第二次是在昨天的擂台赛。
再次看到以剑圣阅历也未曾见识到过，诺尔那种超乎常理的‘状态’后，她准备验证一下自己心中的某种猜想。
这次，很意外的，莉莉丝第一次没有称呼诺尔为‘少爷’。
她现在的身份，已不再是德雷克大公家的女仆长，而是即将踏上战场的剑之圣者。
…
“看着。”
莉莉丝解剑。
“咔————呼…”
将一把平平无奇的长剑从腰带上取下，转半圈。
虽是简单而又朴素的动作，但此刻在莉莉丝手中，只是动剑，便已形成‘剑理’。
“看我是怎么对付法师的。”
“踏。”
莉莉丝开始往前走。
“踏、踏、沙、踏…”
只是普通的前行，既没冲刺，也不压低重心。
…
【冰之魔力】
…
“嘶嘶嘶嘶嘶————咔！咔嗒嗒…”
“沙、踏、沙…沙…”
莉莉丝靴底踩上碎石，前进的路径开始覆上一层薄霜。
“沙…沙…嘎…”
沙沙声，乃是踏破薄沙与冰壳的声响。
“……”
莉莉丝的背影，被钟楼投下的阴影切成两半…
左半身灰发，右半身冷光。
…
“——！”
诺尔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要不要上…但仔细看了看后，他放弃了这个想法，没出声。
“踏…踏…”
因为，在诺尔眼中…
“————————————”
“踏。”
莉莉丝走路的姿态，不像是去赴战，而是一位大师走向训练场的沙地，准备给弟子做剑术示范。
这种感觉，他曾在‘法兰克斯’的身上感受到过。
那个背影，不需要任何人提醒。
…
…
————————
————
…
…
“呼——！”
钟楼上方，术式骤亮，法师动了动嘴唇。
“伊格尼斯…格洛布！”
“呼——————————！”
第一发火球抛物线式的砸下！
“唰——”
莉莉丝偏头。
灼热气浪掀动她耳侧一缕灰发。
“呼——————轰——！！”
火球擦过，在她身后废墟里炸开碎石。
“踏…踏…”
不过，莉莉丝没停步。
…
“——！”
法师见状，语速立刻加快，尾音开始黏连。
“格洛布…格洛布…再…格洛布——！！”
“呼——！！”
第二发！
“呼呼——！呼——！！”
第三，第四第五发…
五连发！火球连珠！
“呼呼呼呼呼！！！”
三发点射左中右，一发阻前进，一发打退路，标准的速射压制，逼莉莉丝重心偏移，然后大术式收尾。
对方楼顶的那位法师，显然是霍克塞尔的高年级生，且还是个对战经验极为丰富的家伙。
…
“……”
莉莉丝分毫不退。
“噌————————！”
右手握住剑柄，拔剑！
“哗————————！”
一层极薄的冰蓝光焰覆上刃面。
…
‘剑气’。
无论是来自地球的被召唤者，还是土生土长的异世界人，想要成为‘剑术大师’，都必须要经历一个过程。
而那个过程，就是拥有‘剑气’。
只有将自身体内的魔力掌控到极致，达到收放自如的水准，并能将其依附于剑身，且剑术也有了较高的造诣，才可称得上抵达了‘大师’之境。
可以说，能不能使出剑气，是强者与普通剑士的分水岭。
…
【冰剑术·破坏式】
…
作为冰剑术四大架势中最常用的架势，破坏式的‘刺击’，与其它剑术的刺击不同。
此技法，乃是一种‘击溃式反刺’。
敌方的攻击，会形成破坏式的攻击通道，即…‘攻击路径的强制性覆盖’。
当对手向剑圣挥出一剑时，剑圣无需闪躲，亦不去格挡，而是在同一瞬间，从同一角度，刺出自己的剑。
但这一剑携带着‘高度压缩的魔力’，在刺出的瞬间，会形成一段锥形冲击波，技法不会偏转对手的剑，而是直接摧毁对手的攻击路径本身。
…
对手的剑路将被破坏式正面击碎，剑尖失去轨迹。
剑圣的刺击，将沿着被清空的‘路径’，继续前进…
最终，对手看到的画面是…自己明明先出剑，但对方的剑却逆着自己的剑路‘吞没’了自己的攻击，然后刺穿了自己。
即使是女神之墓里，那位神代的大骑士，也无法完全防御住此种剑术技法。
…
这一技法，亦可用来破坏魔法。
…
‘剑气’
+
‘冰剑术·破坏式’
…
“噌！”
刺击！
“呲呲呲呲呲————！！！”
莉莉丝的剑尖在空中连点五下。
每一下都极快，乃至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叮叮叮叮叮————————”
只隐约听见五声叮响，如骤雨疾下，拍打在铁皮上的音。
“——————————！！”
五发火球，每一剑尖都精准捅进火球正中心那粒暗点。
该点位，并非火球最亮的地方，而是火球的心脏里那颗看不见的透明之核。
…
核被刺穿的火球没炸，而是…
‘熄灭’。
“————————————”
颜色从橘红退成暗红，再退至焦黑，最后，整颗火球无声碎成一撮炭灰，簌簌地落在莉莉丝脚边地面上。
…
“…火球术的回路。”
莉莉丝头也不回，声音平稳的点评着那五个火球。
“三个魔力节点，串成一条线。刺断中间的，整条线就瘫…不必挡，不必躲，找‘核’就行。”
“…？？”
诺尔站在后边，一脸懵逼的张着嘴，盯着莉莉丝脚边那五撮灰。
莉莉丝说的话，他脑子懂了，但手没懂。
…
“咳呃？！”
塔顶那法师终于不淡定了。
“该…该死…！”
“呼呼呼呼呼呼呼————————！！”
空气开始震颤。
“啪…！咔嗒！”
碎石从墙缝不断往下掉。
…
“呼——咳！”
魔法师深吸气，咬字绷紧。
“回路Ⅰ——点火！伊格尼斯·兰基亚——！”
“呼———————！”
一柄由纯粹火焰凝成的巨型长枪，开始在塔上成型！
“回路Ⅱ…对齐…！…兰基亚————！”
“呼呼————————————！！”
紧接着第二柄，枪身不单单只是光团，而存在着极具威胁感的形体，枪尖有棱角，枪身刻着回路纹。
“回路Ⅲ…收束…伊格尼斯·普拉斯·兰基亚————！！”
“哗啊——————————！！！”
最后一柄炎枪诞生！
…
“呼————！”
剧烈的温度，使藤蔓从墙缝里被灼出，断口渗着荧绿的残光。
“呼呼呼——————————————！！！”
三柄巨大的炎枪，于半空悬停，仅一个呼吸的间隙里，周围的水汽在蒸发，整个竞技场的温度被抽走一截！
…
在剑圣的记忆中，这个魔法不知出现了多少遍。
“‘炎枪术’的回路更密。”
感受着上方扑面而来的热浪，莉莉丝的语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十二个节点套叠成环，你拆一处，它自动补一处…拆一个环不够。”
…
“燃烧吧——！大地————！！”
法师被莉莉丝的淡然给激怒了。
“呼————————————————！！！”
三枪射出，速度极快，火焰拖痕刺目，但普通人的视野捕捉不到枪身，只能看见它的残影。
“踏。”
莉莉丝不闪不避，直接迎上去。
她在三枪交汇的那个‘点’，即莉莉丝站在原地不动，就会被三柄枪同时贯穿的坐标…
剑尖，先到了。
…
“呲呲呲——！！！”
三刺。
…
“呲！”
第一刺，点进左枪中段节点，那里是所有套叠环的总枢纽。
“呲！”
第二刺捅穿主枪核心，位置跟火球核一模一样。
换汤不换药。
“呲！”
第三刺为‘挑刺’，挑断右枪的回流线。
三下之间，毫无间隔，冰蓝残影叠成一道，如三颗流星…排队坠进同一个点。
“呼——咔！！！”
三柄炎枪在离莉莉丝鼻尖不到三尺处，同时结冰。
“——————————————”
火焰刹那间退成灰白，最后碎成一蓬粉末，从内向外崩解，跟之前的火球一样，尽数落下，于莉莉丝靴边积了薄薄一层…
“嘶嘶嘶嘶——咔！”
不多时，炎枪化为的粉末，就开始爬满冰霜。
…
诺尔:？？？？？
这次，诺尔的脑子和手都没懂。
…
“——！！！”
塔顶那法师，手里的法杖抖了一下。
他入学皇家霍克塞尔前，就已经开始学习魔法，历经了好几年实战，见过无数种对抗魔法的方式…
格挡、闪避、硬扛、甚至于魔力抵消…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把他的魔法术式以这种方式直接拆解掉。
…
“踏…踏…沙…沙…踏。”
“……”
莉莉丝已走到钟楼正下方，抬起头。
“…？？”
塔顶窗口，那法师低头看着莉莉丝…
只见他法杖还举着，杖尖也还亮，但他嘴唇微张，从表情里可以判断，此人已陷入标准的蒙太奇状态中。
…
“……”
莉莉丝静静的看着那个法师，眼神平淡。
在剑圣的晚年，他的剑术抵达了无之境界后，就连身上那最后一丝属于剑士的‘傲气’…也一并褪了去，归于了‘无’。
因此，现在…
“……”
莉莉丝的眼中，也只能有‘无’。
“咔。”
正身，剑举。
莉莉丝反手握柄，重心压到脚跟，剑尖朝下。
…
“呼呜————”
剑刃上的冰蓝色光焰开始塌缩，缩进了剑尖的一点。
“哗————————”
空气被压缩，光线扭曲，细小冰晶浮起，绕着莉莉丝缓缓转动，如闪烁的星屑。
…
“法师的盾…跟他的火球没有区别。”
莉莉丝的声音，于这片安静中更为清晰。
“编出来，就能拆开。”
…
“——？！”
魔法师回过神来，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赶快架盾！
嘴唇一抽，他急急忙忙立刻开始咏唱。
“斯、斯、斯库图…”
“——————————————”
剑刺出。
“——————！！！”
无影无形，只闻一声爆鸣！
“呲————————————————”
空气被剑尖上的压缩魔力强行撕裂，发出的动静像巨帆被撕成两半。
一道肉眼无法看清的冲击波，呈锥形从剑尖射出！纯粹被暴力浓缩后释放的‘无’。
“咔啊啊啊啊啊啊————！！！”
锥尖旋转，钟楼墙面上藤蔓被连根拔起，断藤被气浪甩出去老远。
…
法师嘴唇还在赶…
“斯库图姆——伊格——”
“咔！叮——！！！”
火焰盾的魔力节点被锥尖精准卡入，十二环同时断联，整面盾‘啪’地散成一蓬橘红光点，被锥身吞没！
“呲——————————————！”
气流尖啸着向两侧逃窜。
“——！！！”
那法师改口奇快，但嘴里的咒文已经不成型了…
“文—文图斯—障…障壁——不、不收——斯ku—tu——！”
“噗呼————！！！”
风墙如湿纸被针尖戳穿，激起一阵短暂的旋风！
…
“呃呃——？！”
“啪！”
“特拉——科尔——硬——化——！！！”
魔法师拄杖，把自己所有残力灌进去，皮肤黑硬如铁。
这已经不是吟唱咒文了，是咬着牙挤出的口令。
…
“——————————”
锥尖，点到他胸口。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
“————————————”
波纹，从接触点一圈圈荡出去…
魔法师的三层防御，一拍里全塌了。
“科…科…”
他愣在原地，法杖还举着，嘴唇甚至还在动，但身前什么都没了，只余气音…
“…科尔…科尔…”
还有几缕残余的魔力光芒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
“————————”
莉莉丝剑尖的锥形光焰悬在他喉前，没有再进。
“呼——————”
锥压散成冰蓝碎光，落在霜面上嗤嗤熄灭。
“…咔。”
她收剑，鞘口合拢，‘咔嗒’一声…那声响，比任何爆炸都要响。
“踏。”
“呼————”
转过身，莉莉丝的灰发被风吹回原位。
“——————————————————————————”
身后石墙上，一道从塔基一路劈到塔顶的恐怖剑痕凝着薄霜。
…
“行了。”
莉莉丝看着诺尔。
“…你记住核心在哪就行，学会了吧。”
…
是的，学废了。
“……”
诺尔看着莉莉丝，呆了半天…他觉得自己刚才看到的根本不是战斗，但具体是什么诺尔说不上来。
“…你把魔法当什么拆的。”
“当剑。”
莉莉丝转过身，面向钟楼后的瞭望塔…敌方的旗帜正在那里哗啦哗啦的拍。
左边银光还在闪，右边…嗯，巴鲁斯还在跑。
现在，去取得胜利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