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夜非攻出现在一家商店门口,连续的赶路让他有些饥饿。
与昨日赤脚离开美术馆不同,此刻他身穿黑色休闲装,黑色运动鞋,打着把黑伞,站在商店门口。
辐射区超长距离的步行,让他改变了思维方式,他决定用同一种粗暴的手段来解决衣食住行。
只见他左拿立伞,右手往虚空一抓,加具土命已然在手。
不过夜非攻给了它新名字——无名氏。
他对着店门毫不费力地左一刀,右一刀,开出了个三角形入口。他身上这一身行头也是这样来的。
夜非攻倒入热水,等待着泡面,玻璃外的雨水让他很放松。
他已经很久没有眼前这般安逸了,从国内惹上赌场,到自卫杀人,再到被梅耶用把柄控制。
眼下敢问路在何方的迷茫,反而变成了一种放松。
“昨天不是说‘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怎么今天做贼如此果断了?”
灰面鬼的突然出现,它就像个小孩,什么问题都会问,这让夜非攻想起了学校生活。
夜非攻叫它潘多拉,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名字,但潘多拉什么都不懂,自然也不会知道潘多拉的文化内涵。
“你昨晚不是问我,核电站方向的蓝光是什么吗?”
“这跟你言行不一有什么关系?”
“那蓝色辉光叫切伦科夫辐射,曾经切尔若贝利核事故也出现过,半夜出来看异象的居民全死了。之后那里的一切都被废弃,到了今天依旧是禁区。”
夜非攻的逻辑是,反正这里所有的东西都相当于报废,还不如便宜自己。
一路上的交流,潘多拉自然适应了夜非攻的说话方式。
“那你怎么还没死?”潘多拉试着去吃商店的食物,显然对它来说味同嚼蜡。
“你美术馆里看到的那些烂肉,本该也是我的下场。”
夜非攻吃着泡面,没有去看潘多拉,他不想让对方的形象刺激自己的心脏,或者影响吃泡面的胃口。
眼下这有问有达的摸样,夜非攻倒像是个循循善诱的老师。
“不懂。”
“我与他们的最大不同,就是我手上拿着‘无名氏’,而我与烧死那家伙最大不同,是我拔出‘无名氏’的时机。”
“……”
“当然,我也只是个猜想。掌握‘无名氏’的关键,就是在辐射场穿透身体的时候拔出它……。”
“这就是你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与位,你的时与位比你搭档的好。”
夜非攻有些吃惊于潘多拉举一反三的能力,最初见到它时,满脑子都是老祖宗留下的,可能有辟邪作用的文化符号。
于是聊天中,不知不觉就,搬运了点大学《易经》公选课里听来的知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得其时得其位,说不上好坏。时与位如果有好坏一说,那这世上恐怕没人比我的更糟糕……”
潘多拉急忙打断,“逝者如斯夫,不善昼夜,我没有精力复习你身上那些无聊悲剧。你不妨说说未来的打算,我对这个还是很有兴趣的。”
夜非攻从商店的货架上,取下一把刀。
“你要自杀?”潘多拉不知道夜非攻死后,对自己会有什么影响,弄清之前,它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巨大黑手刺破空气,一把抓向夜非攻,商店的墙体瞬间被破坏成粉碎,落下的天花板被它的头顶着。
潘多拉将他拿在半空再次问道:“你要干什么?”
夜非攻被它握在手里,双手动弹不得,嘴角流出一丝鲜血,艰难的说:“放开,你误会了。”
潘多拉松手,夜非攻摔在地上,“看来又得找家服装店了。”
“放心,你不用害怕我,我和梅耶不同,至少我害怕你死掉。”
潘多拉这一句,让夜非攻很警惕,强调自己和梅耶不同,那么相同的是什么呢?
或者是二者都想控制夜非攻?
夜非攻心中明了,但嘴上却只是说道:“刚出安倍美术馆的时候,我赤脚被玻璃划伤,但很快愈合了,现在只是想确定一下猜想而已。”
说罢,夜非攻重新取了把刀,在自己指尖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流出。但很快,被开的伤口像吮奶一样,吸回了流出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自己无法清楚吗?”潘多拉有些好奇,它能做到什么,做不到什么都能靠直觉确定。
“是啊,宇宙演化的进程就是这样,感性出现会遮蔽感应,知性又会遮蔽感性,理性继续遮蔽知性,或许未来数理逻辑又会完全遮蔽今天的理性。”
“人类走在演化的最前方,感应属性基本都被遮蔽,自己的身体情况常常需要依靠医院的仪器才能清楚。”
夜非攻也不在意对方有没有听懂,在此前夜非攻定义他们二者的关系是幼儿园师生,但现在,夜非攻仅仅迫切的想知道对方是什么东西,无名氏能否帮他做到自保?
潘多拉能量可怕,而且说不清善恶,这感觉,就像自己第一次接触梅耶时一样,但至少梅耶是人类,是容易理解的。
思索间,夜非攻觉得受伤剧痛的内脏已经恢复,潘多拉似乎知道刚才的力道不会有问题。
这家伙显然既有人类的高智,又保留了某种原始的直觉,夜非攻感觉自己继续着命运的不测。
“原来这样,日后是怎么打算的?”潘多拉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歉意,因为日夜放开的交谈,他几乎知道夜非攻最近所有的事情。
夜非攻已经看出了潘多拉不自觉的高高在上,这意味着对方日后的思考里,不会把他放在同等地位考虑。
万物的情,都建立在彼此的同上,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往往来其中一方定义二者关系时,其视角全面建立在自认为高贵的差别上。
包养夜泛的那家人是这样,梅耶是这样,看来这牛鬼蛇神也不例外。
刚才的泡面被打翻了,夜非攻此时佯装无事的烧上新热水。
“我得先确定,你的存在,能为我的行动带来多大的变化。”比起之前若有若无的亦师亦友,夜非攻态度稍有变化。
“至少不让你死这件事上,我总归和你一致,至于理解我自己的目标,先暂时跟着你观察世界好了。我猜你接下来是要找安倍山的那个助理吧?”
不怕敌人势力大,就怕对方有文化,潘多拉显然不好糊弄,夜非攻感到些许麻烦。
自己虽然有透漏过自己获得无名氏的经过,但没有和对方说过未来的安排。
“没错,先不说是或否还能直接联系上梅耶,光是他临阵变卦的特点,就不能把事情指望在他的承诺上。至少先控制那个助理,掌握梅耶的信息,你能帮我的吧?”
夜非攻和潘多拉足球大的红色眼球对视,只见对方默然不语。
“好吧,你怎样才能帮我?”夜非攻更那个助理打过架,说是打架,其实是单方面的挨揍,不是夜非攻废材,而是对方似乎强的不寻常。
如今夜非攻考虑的很多,潘多拉这样东西都能存在,助理身上有些不寻常又有何奇怪?
助理的尸体没出现在安倍美术馆附近,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当然,也可能只是那伙坚持着用什么交通工具离开了而已。
“那这笔账先记着好了。”毕竟它暂时没找到自己的需求点,“可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来不及的话,你会乖乖坐牢吗?”
潘多拉的笑声很阴森,它似乎是等着看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