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祢豆子面前,修长的利爪伸向了不知所措的她,脸上难以掩盖鬼瘆人的可怖模样。
变故——居然出现了。
有那么一刻,少女仿佛看见了,是那个一直疼爱关怀她的,吃苦耐劳,温柔体贴的哥哥,一脸担忧的正朝她跑过来。或许以为是自己的走马灯,但祢豆子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身体依然安然无恙,一切的感官仍旧无比真实。她,还没死呢。
回到现实,祢豆子仍在恍惚之中,而她的一只手,正被自己的尼酱紧紧握住,头也不回的带着她远离危险的猎鬼人,这场景就像是远走高飞不顾一切而私奔的情侣们。
“尼……尼酱……是你……吗?”
炭治郎没有回复,他也根本顾不上回复。
而这一切,猎鬼人——富冈义勇却直直的看着,不禁缓缓睁大了双眼,心里倒是有些被惊讶到。
这太奇怪了。陷入饥饿状态的鬼,第一时间就会杀死并吃掉自己的父母或兄弟姐妹,因为他们的营养价值很高。至今为止这种场面我已经见过无数次了。那个男孩受伤了,需要耗费力量才能治愈伤口。他应该是刚完成鬼的转化,这一定也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这时他肯定饿急了,并想要尽快去摄食人的血肉,即便只是一点点。
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牵着她妹妹的手,远离了我。这是要带她去做什么?
嗯,也许这个鬼是想躲到一个隐蔽的地方享用人类。毕竟遇到一个猎鬼人不方便进食,与其交战恐怕会让食物逃走。那一定是真正的原因。一想到这,于是义勇绷紧膝盖上的肌肉,就如同猎豹一般开始朝前方冲刺,追寻猎物的足迹。
他追赶上了他们,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决心。就当义勇赶到恶鬼身后不远处,准备挥刀冲上前砍断他的头颅之时,一旁的女孩立马察觉到危险。她紧张得张大嘴,下意识的绝不能让这男子靠近尼酱,一块石子就从手中丢了出去。
富冈义勇咬紧牙齿,眉头紧皱地拿刀柄格挡住,接着又有一块石头扔向了他,被他躲开了。
“那个女孩到底在干什么?!”他怒斥道。“她还没意识到自己身处危险之中吗?!”
她一定没有,因为在下一秒,她又朝他扔了块石。
不对,她是从哪儿弄来那么多石子的?难不成?在几分钟前,就在我们交谈时,她就已经偷偷在收集石头?一定是她下跪的时候,为了不让我发现,利用土下座的动作隐藏着手部,将一块一块石头藏在衣服内?是觉得用言语说服不了我,打算趁我不注意下偷袭或阻拦我……这丫头……
富冈义勇接连躲开了两块石头,并在第三块石头飞来时用刀弹开,不过这好巧不巧,正好击打中恶鬼哥哥的脚踝处。
“嗷呜啊啊啊?!”
“哎呀!”
砰——
从脚边传来尖锐的疼痛让炭治郎一下失去了平衡,巨大的惯性使兄妹俩重重摔倒,足足在雪地上滚动了好一阵,在周围掀起一层雪浪。
等富冈义勇赶到现场,一切都变安静了。他几乎目睹了全过程。此刻,祢豆子趴倒在已经恢复原形的恶鬼哥哥身上,好像是晕过去了。额头上浮现出一丝淤肿,表明一定是刚才摔倒不经意撞到了石头或其他硬物,让她暂时失去了知觉。猎鬼人希望这只是轻微的脑震荡而不是致命的伤口。
一路上的追赶,没有让义勇喘过一口气。这时,他的眼神泛起一丝怜悯,一眼扫过这一对兄妹,不过显然是更留意那个昏迷过去的女孩。他明白,经受了那么多残酷的现实,她的心一定破碎了。他何曾未体验过这种痛苦,正因为这世上有太多的不公,以至于让他们这些人尽量去守护更多不幸的人。
对不住了,女孩,在你醒来之前,我必须要处决掉你的尼酱。义勇想着,走上前伸手开始把昏迷的女孩从恶鬼身上移走,与此同时,女孩尼酱醒了。
富冈义勇以极快的反应迅速退后几步,一眨眼间掏出腰间的日轮刀,想要尽快在恶鬼行动前救下该女孩。然而,他却看到了恶鬼对人类从来未有过的场景;恶鬼兄弟,炭治郎双手紧紧地抱住她昏睡的妹妹,一双鬼眼带着双重威吓直逼着自己,仿佛在说“给我远离我的妹妹”。如果不看炭治郎是鬼的身份,这场景就与在面临险境时的任何一对人类兄妹所做出的举动无异。
怎么回事?他明明是很想要吃人来填补饥饿,可以说,美味的食物就在眼前,但他看上去好像并不会这样做。也许是为了拿女孩的命做要挟,但是他采取的行动很显然,这是在尝试……保护她吗?
就像是试图保护自己的妹妹一样。
义勇的眼神出现了动摇,略微放下了对鬼的戒备心。再次看着炭治郎的眼睛,它们早就没有了一开始时那种如野兽般的嗜血与狰狞,反倒是有了人性的感觉。还有那张脸,给义勇留下了深刻印象,就与他妹妹乞求他饶恕她哥哥时一模一样。或许这俩家伙真的有什么不同的?
就在此刻,恶鬼又有了举动,富冈义勇一下子恢复到几秒前的模样。只见哥哥开始把妹妹轻轻放回雪地上,而他早已准备好随时释放其中一道专门对付恶鬼的神技,然而……
“保……”
他听到了恶鬼艰难开口道,及时停了下来。他在试着……说话吗?
“保……保护…”恶鬼嘶嘶地说。“我……保护……”
“我……会……保护……祢……祢豆子!”
。
。
剑士双眼再次瞪大了。
“尼酱不一样!”
那个女孩坚定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回荡,听上去感觉无比真实。富冈义勇,这下真的被震撼到了。在他的视野中,恶鬼兄弟逐渐起了身,站在失去知觉的女孩面前,尖牙横出,目眦欲裂,奋不顾身张开了双手,仿佛开启了一道阻挡攻击的无形屏障,免受猎鬼人对他们兄妹的伤害。
“尼酱永远不会吃任何人!”
。
。
哦……所以,是我的想法出错了,这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样。这个少女的尼酱从我身边带走她,并不是想吃掉她……
炭治郎再也忍不住了,朝着义勇直冲过来。
而是他的确是想要保护她。
恶鬼不断挥舞双爪,想正面迎接猎鬼人无情的刀刃,然而,后者却选择收回了刀。同时,富冈义勇抓到他近身的一刹那,举起一把手刀尽全力的砍在了他脖子上,将其一下子击倒在地。
这两兄妹确实有什么不同。
————
眼前,一片昏暗,周围仅有微弱的光芒。祢豆子昏睡着,躺在这黑暗中。她的家人,母亲,花子,竹雄,茂,六太,一个接一个地坐在她身边。弟弟妹妹们的表情十分担忧,希望他们心爱的大姐姐能够好起来。她的母亲,她最慈爱的母亲则俯下身对她轻声细语。
“对不起,我们不得不离开你,祢豆子。”她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悲伤。她的眼神充满焦虑,但依旧强行微笑着,带着痛苦和遗憾,以及一丝希望。“你的兄长,炭治郎,就拜托你了。”
“不!别离开我!”祢豆子疯狂伸出双手。“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亲爱的妈妈!”
抓到了!
她的眼睛猛然睁开了。
但一眼看到是她的手,抓住的只是覆盖在她尼酱身上的毛毯。
祢豆子开始抽噎着,眼泪从她泛红的眼睛缓缓滴落。她的尼酱在这里,还活着,昏迷不醒。然而她注意到了炭治郎嘴唇上的尖牙,反倒提醒了她,是的,这不是梦。这不是一个噩梦。她的家人都走了,唯一活着的哥哥变成了鬼。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醒了?”
祢豆子朝前一望,看到了之前那个猎鬼人,倚靠在一棵树旁,好像就是特意等待她苏醒的。她赶紧爬起身,紧紧抱起一旁的尼酱,避免他可能会上前来伤害他,尽管她明白或许这只是徒劳。毕竟,她回想起当时他追赶他们的移动速度,就算那时的尼酱拼劲全力逃跑都被他很快追上。不过,他并没有对尼酱动手,他完全可以在她不知情下杀死她唯一的家人。但是,可恶,她还是要尝试!
那剑士没有行动只是看着她,他接着开口道。“你真的想治好你的兄弟吗?”
“这……”祢豆子凝视着他的眼神,咽了口水。不过很快,她皱起眉,紫红的眼睛中隐约燃起了熊熊火焰。“没错!如果我能成为一个猎鬼人,那么我就能从鬼身上询问到我想要的答案,就这样吧。只要我能找到方法把尼酱变回人类,那么……”
少女暼了一眼哥哥熟睡的脸颊,不禁扬起眉头,“……那么我就能同时把更多的鬼变回原样。他们曾经是前人类,对吧?也有属于自己的家庭和亲人……”
富冈义勇没有对此发表言论,但他继续说:“去狭雾山脚下拜访一位名叫鳞泷左近次的老人,告诉他就是富冈义勇叫你来的。”
原来他叫富冈义勇。
“今天太阳不会出来,你的哥哥应该没事。”他站直了身走前一步。“但不要让他照射到阳光,他会自燃。多尝试和他交谈。他之前对我讲过话,因此是他让我认识到你说的话可能是对的。不过,如果他仍不能讲话,你应该注意隐藏他那些鬼的特征,不要让人们发现引发恐慌。”话语一落,随后义勇直接消失于眼前,留下兄妹俩独自在山林中。尽管这一切发生的都让他们难以接受,但很庆幸他们彼此还活着。
一小时后——
在之前,祢豆子特意找到先前掉落的盒子,用新买的发带把长发编成一条麻花辫,表明她从现在开始改头换面,以这样的造型更便于以后从事剑士工作。
简单的冰敷过自己的额头,祢豆子终于摆脱了头部的眩晕感。此刻,她身心俱疲的跪坐在了家门前,面前埋葬着她的家人,而炭治郎静静地站在她身旁,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如果不是因为他呆滞,空灵的眼睛,以及只能发出啊呜嗯的嗓子,祢豆子就可以假装一切都安然无事。
是啊,她的尼酱仍然是人类。炭治郎完全可以沐浴在阳光下,带着如同太阳一样温暖的微笑,多么温柔,多么开朗。不对!她自我纠正道。毕竟自己总不能活在幻想中,现实是十分残酷的,而且未知的前途令她感到无比彷徨。尼酱能否能记得她的名字?他能够等到自己为家人复仇那一天吗?
但是我能怎么办?我不如尼酱那样强壮,也没有尼酱那样勇敢。如果我走这条路,估计很可能会成为一个负担,我不希望我拖尼酱后腿。家人们托梦嘱托给我的遗愿,我能够完成吗?………
如果炭治郎没变成鬼,他一定不忍心看到这一景象:自己的妹妹,祢豆子跪在自己面前抽泣着,泪流满面,而她嘶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他的名字并不断自责着。
最终,祢豆子没有继续沉浸在悲伤里,炭治郎需要她,而自己也需要变强,才能报得家人的仇。她现在能做的只能是按富冈义勇所说的,拜鬼杀队培育师鳞泷左近次为师。
双手合十,少女开始默默祈求家人们能安全成佛。而她的鬼化哥哥——现在戴着一根竹筒护在嘴上,歪着头,非常疑惑她的手势,但依旧还是照做了。祢豆子有点想笑话炭治郎现在的表现,怪呆萌可爱的。
此刻,她突然才留意到他的头发短了很大一截,可能是义勇在她不知情下不经意剪短了,这让他看上去有点像竹雄。没事,身体没被伤到那什么都好。尽管看起来有点乱糟糟,祢豆子确信以后有机会修剪它。直到祭奠结束后,是时候该出发了。祢豆子还要考虑到,要尽早为哥哥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藏。
她站起身,握住了炭治郎粗糙的手掌,身上带着一包袱衣服,以及在失事的家中能找到的所有食物与钱财,包括一把小佩刀,作为某种防身武器使用。临走时,祢豆子最后望了一眼自己家人的墓地,无奈地背过身,小声说道:“我们走吧,尼酱。”
他们开始往地平线跑去,希望在这个残酷,无情的世界中会有一个崭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