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14岁？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了。”
会场的每一个人都在热烈讨论着。
全因这次参加金色勇者的候选人名单里，包括了一名十四岁的少年——亚特·奥斯莱特。
有史以来从未听说过有未成年人参加选拔，而且听说是机构会会长——罗格·特斯顿——亲自破格推荐的。
“那个小鬼是来真的吗？一个小屁孩哪有可能可以打败我们这些成年人。”
“但他是机构会会长亲自破格推荐的，听说还是会长门下最得意徒弟。”
“但终究还是小孩子吧，无论是力气还是阅历，我们都比他强多了。”
“也对，想必是过来体验玩玩的吧。”
“所言极是。”
诸如此类的评论亚特早就听腻了，此时的他正和罗格呆在休息室。
就在不久前，负责此次选拔的审判员走了进来，再次确认了亚特的身份，还有确认是否真的决定参赛。
当然，审判员想问的主要是后者。毕竟，在场的无论是参赛者还是观众，都没有人会相信年仅十四岁的亚特是认真的。
听到休息室外一直传来欢呼声和吆喝声，他们便知道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过了许久，工作人员推开门，告知轮到亚特上场了。
亚特于是再次仔细检查大剑，一点都不敢马虎。
罗格就在一旁看着没有作声。
与初见时相比，亚特在这几年里的确长高了不少。虽然站在那群成年参赛者中间，他依然算不上魁梧，但经过长年累月的打磨，他的体格绝不逊色。而唯一不变的，大概只有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亚特知道，这里参赛者都认为他是来体验的，所以就如同蝼蚁般看不起自己。但亚特并不在意，还跟罗格说会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仔细检查过后，亚特抬头看向罗格：“那么我上了哦。”
罗格笑着点点头，并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叫新女友替我加油哦。”
听到这，罗格高举拳头。
见状，亚特连忙扛起大剑跑开，边跑边喊着：“看我的吧！”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罗格恍惚间想起初见时那矮小的身影，不禁低声呢喃：
“小鬼……长大了。”
……
在场的人，无论是观众还是参赛者，乃至是审判员都惊呆了。 从亚特单手扛着大剑走近赛场，再到一把抽刀将体格比他强壮数倍的对手打飞，根本没花上多少时间。
尚未等众人没反应过来，亚特的个人对战赛就已经结束了。
见会场一片寂静，亚特先是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对手，随后把脸转向审判员。
在对上亚特的视线后，判员这才回过神来，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得、得分……亚特·奥斯莱特！”
原本鸦雀无声的会场瞬间沸腾起来，观众们都纷纷呐喊，欢呼声此起彼伏。
在金色勇者选拔赛中，属于亚特的第一场正式比赛，就这样在欢呼声中结束了……
“怎么样色师父，还不错吧！”
回到剑道馆，亚特边咬着鸡腿边开口。
罗格环抱双手坐在他的正对面：“呵，才一场就已经这么兴奋，小鬼终究是小鬼。”
闻言，亚特不服气地反驳：“总比你这个一个月内被甩五次的色大叔好！”
“先说清楚，我那不是被甩！另外我才不是什么色大叔！”
“还说不是，明明身边就一直有女人围着转。”
“那是她们非要围着我转，我没动手好吧。”
“少骗我了，像这种‘说出来可能你不信，是她们先动的手’的话，谁会信啊！”
“这是事实！你这小子不要再诋毁我！”
一如既往，两人在剑道馆打闹了起来，这是属于他们两师徒独有的相处方式。
一个是敢于挑战师父底线的徒弟，一个是平时一脸威严，唯独面对这孩子就容易变得暴躁的师父。
要说他们相像的地方，那大概就是他们都一样不够坦率吧。
……
二百三十人。
亚特在继他第一次的比赛胜利后，一共成功打败了二百三十人。
而接下来的比赛将会是最后一战。只要能在十五分钟内打倒最高等级的六星怪物，他就能获得赏金勇者的最高殊荣——金色称号。
这一天，裁判员哈里还特地过来为他加油。
“太棒了！只要拿下这一场，亚特你就是金色勇者了哦——对了！罗格先生您这下后继有人了。”
虽然哈里看上去很是兴奋，但话题的中心，亚特和罗格的反应却异常地冷淡。
亚特没有作声，就连罗格也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等成事再说吧。”
原本兴致正浓的哈里，这下也只好安分地守在两人身侧，却仍忍不住偷瞄他们的神情。
身为武者，两人深知临战之际，必然是交织着兴奋与紧张的。但正因如此，反而更需要沉静——既要有紧绷的警觉，也要有沉稳的审慎。
更何况，这是亚特第一次与六星怪物交手，而且限时十五分钟。这对他来说，绝非易事。
由于休息室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现场的情况，哈里于是往的窗户望去。
今天会场上的观众比起之前明显要多得多，毕竟要是亚特成功取得称号，他将会是历史上首个未成年的金色勇者，所以他们都想过来当一回历史见证者。
这一次，赛场四周围起了五米高的防护栏，并有四名金色勇者站在前方。
显然，这是为了防止怪物挣脱后袭向观众而作的安排。 “还是那么谨慎啊。”哈里不经意吐出一句。
过后回头看两师徒，罗格双手环抱在胸前，双目紧闭，亚特则在仔细检查大剑。
虽说不是压抑，但哈里在这一片沉默的环境中都快要窒息了，两人至今都没什么交谈，但看上去又不像是特别紧张。
伴随着进场的钟声响起，观众们的情绪也高涨了起来，纷纷开始呐喊。
罗格这才终于睁开双眼，看向坐在自己正对面的亚特：“十五分钟，注意时间。”
亚特闻声后站起来，并把大剑扛在肩上，回应道：“嗯。”
在亚特出门前，罗格用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这下，哈里终于看到他们笑了。
……
亚特刚踏入赛场，观众们都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纷纷呼喊着他的名字。
与大多数参赛者不同，亚特并未因观众的欢呼而挥手致意，只是将目光径直投向已经移到前排观众席的罗格。
罗格的面容与训练时一般肃然冷峻。但亚特看到的不是威压，而是信任。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化作一股勇气，让取胜的念头越发坚定。
亚特随后转过身，看向赛场——困住六星怪物的铁笼就在前方。看着那头饥渴狰狞的怪物，亚特深吸一口气，持剑摆好架势，低声道：
“来吧，怪物。”
笼门轰然打开，那只拖着长长尾巴的怪物便咆哮着冲了出来。它的吼声之大，震得整个会场都微微颤动。观众们纷纷停止了呼喊，转而屏息凝神，紧盯着场上。
“不能输……绝不能输给怪物。”亚特握紧剑柄，心中默念。
怪物率先朝亚特发起了进攻，利爪划过剑身，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亚特趁机绕至它身后，想从死角发动突袭。然而剑锋尚未举起，那条粗壮的尾巴便如鞭子般横扫而来，将他整个人甩飞出去，重重撞向后方的石墙。
【可恶，它后面长眼睛了吗？】
亚特咬着牙压下痛感，立刻重整姿态发起第二次攻势。他纵身腾空，高举长剑，准备从上空直刺怪物的脊背。
就在即将得手的瞬间，怪物脊背猛然突起，数根尖刺破体而出，亚特整个人僵在半空，大脑一时空白。
怪物根本不给他丝毫反应的余地，长尾再度横甩而来，连人带剑一同狠狠抽飞出去。
见亚特在重整态势后的几次攻击都不奏效，哈里也跟着紧张了起来：“罗格先生，只剩下五分钟了，亚特看起来也是束手无策，怎么办？”
不同于哈里的急躁，罗格的态度依旧平静：“冷静下来便能取胜。世上没有完美的攻守，亚特如此，那怪物亦然。”
罗格显然早已看穿怪物的弱点。毕竟他可是当世最强的武者，就算对方是六星级怪物，到他手上想必也能速战速决。
可问题是，场上的人是亚特。
“可他现在只有挨打的份啊……”哈里看得揪心，“只剩三分钟了……难道要输了？”
罗格见哈里已经把入场券揉得不成样了，于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会输。”
“？”哈里这下把视线移向罗格。
罗格看着场上努力寻找反攻机会的亚特，笃定地说下去：“因为他有决不能输给怪物的理由。”
时至今日，罗格依然还能清晰地回想起那个原本是世外桃源的村庄，在被怪物袭击后变得尸横遍野、满目疮痍的景象。
就在那里，罗格与当时伤痕累累的亚特相遇了。
哈里攥紧手中那张早已被揉皱的入场券，神色黯然：“这事我也略有耳闻……听说亚特的弟弟是被怪物叼走了，是吗？”
“嗯，那里就剩他一人了，所以我跟尤丽把他带回剑道馆了……原本是打算去游玩的，却无缘无故捡了个小鬼回来增加负担。”
虽然罗格的语气透着不满，但哈里心里清楚，他向来疼亚特，在某些事上，更是到了纵容的地步。
“你们俩看起来，可真像一对父子。”
“谁跟谁像啊！”
见罗格断然否认，哈里抿着嘴笑了笑。
在赛场上，连番受挫之后，亚特不再凭着一腔蛮力贸然冲锋。他灵巧避开怪物挥来的攻势，一边周旋一边沉下心，冷静观察对方的躯体构造与出招节奏，很快便锁定了弱点——腹部。
佯攻，回撤，诱敌。待怪物被他牵着鼻子走的一瞬，亚特的身影骤然而至怪物腹下，剑光一闪，大剑锋刃没入柔软的肚皮。
剧痛令怪物陷入疯狂的失控状态，亚特抓住这转瞬破绽，纵身腾空，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斩下它的头颅。
鲜血飞溅。比赛结束，历时14分58秒。
……
“不错，这个菜有水平。”
夜幕降临，两人已回到剑道馆，此时罗格正吃着亚特做的饭作点评。
“哼，当然，这可是我做的啊。”亚特双手叉腰一脸自豪。
“骄傲自满。”
“什……看我打飞你！”
“别以为当上金色勇者就能赢得了我，乳臭未乾的小鬼，”
“可恶……看招！”
话毕，两人惯例打闹起来。
这一天，年仅14岁的亚特，如愿取得了金色勇者的称号。
……
时隔两年。
亚特把行李放到剑道馆的大门前，罗格和哈里则站在门前准备送行。
正如亚特当初所说的，他在取得金色称号后好好准备了一番，到了今天，他将正式踏上寻找弟弟的旅途。
“都准备好了吧？”罗格朝正在清点行李的亚特说道。
至于亚特，此时的他已不再是罗格口中一直喊着的小鬼了，而是正值风华的16岁少年。
“嗯。”
“记好了……”
亚特正弯腰去提行李，听到罗格叫住他，便直起身来，等他说下去。
“作为我门下的弟子，决不能半途而废，你可别轻易哭闹着回来……视情况，就算回来了，我也会把你给轰出去。”
语气中没有半分玩笑的余地。亚特也没有犹豫，用力点了点头——因为他早就做好了走遍整个世界去寻找弟弟的准备。
“好了，去闯一下吧，把你弟弟给找回来。”
听到罗格这话，亚特便弯下腰去提行李。走出几步后，他忽然顿住，转过身来，喊道：“我会找到亚诺然后回来的……到时候色师父你可要娶个师母来迎接我。”
“你小子欠揍了是吧！”
结果，两人还是无可避免地打闹了起来。
一番吵闹过后，亚特正了正神色，郑重地弯下腰，低下头：
“一直以来，承蒙照顾。”
话音落下，他悄悄抬眼，望见罗格轻轻颔首，示意不必拘泥礼节。眼前顿时漫上一抹透亮的水色，像是晨雾蒙住了眼眶。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硬是将那片薄薄的水汽逼了回去。
“那么我出发了！”
下一刻，他握紧行李，转过身，踏出了远行的第一步。
哈里目送着亚特远去的背影，许久才收回视线。他转过头，发现罗格也正望着同一个方向，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哈里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开口道：
“他从小就没有父母在身旁吧，居然还能生龙活虎地生存至今，甚至还轰动了整个武者行业，这都是多亏了先生您啊。”
“哼，说白了不就是养育一个小鬼吗？”
“把一个小孩养育成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了，先生别看了，不然小心掉泪影响您那威武的形象。”
“那种事不会发生，就算是……“罗格随即转身越过哈里，大步迈向剑道馆，“那也只是吹沙子入眼罢了。”
……
“啊——！”
亚特呐喊着奔跑在大路上。
【不能哭，必须咬紧牙关。】
他一个劲地往前冲，试图把这八年的光阴全都抛在脚后。可步伐越急，那些画面就越发汹涌地翻涌上来——
熟悉到刻进心底的进剑道馆布局，
与师兄弟们挥汗如雨的训练，
蹲在河边烤鲜鱼的每一个日夜，
还有——
那道挺拔高大的身影。
他的脑海里满是那双粗壮有力、内里却藏着无限温柔的手掌，还有那张永远不苟言笑、神情肃穆，唯独对自己会不经意漾开浅淡笑意的脸庞。
眼眶骤然发烫。他猛地举起手背，狠狠压住眼角，却还是没能挡住那片漫出来的温热。
“父——不，”那个字差点脱出口，又被他硬生生截断，“再见了，我一定会回来的，色师父！”
心里想着另一个称呼，亚特用尽全身力气，持续奔向前方。
16岁，亚特正式踏上了寻找弟弟的旅途。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