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有的人充满了人格魅力。
有的人,充满了人渣气息。
罗德兰恩就是一个人渣,彻头彻尾的人渣。
他知道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他也会为此感觉到悲伤。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想要让他改正的话是不可能的。那些举动更像是鳄鱼的眼泪,仅仅是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内心所出现罢了。
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里,他像是个警惕且顽固的土拨鼠。
挽歌儿很听话,却不值得信任,因为她是奉行伊西丝的命令而活动的。
西赛尔很得力,同样不值得信任。
因为,他曾经隶属于王都骑士团,并且愚笨的外表下却是一颗火热跳动的心脏。
就像是他的外表,乍一看邋里邋遢十分颓唐,但收拾打扮过后居然别样的帅气。
相比之下,反而是如今的雷娅让他有一种异样的安心。
因为她已经喝了那支药剂啊。
所以,本来身为宗教裁判所,最危险的女人,反而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真是一种可耻却很舒适的安心感觉。
至于伊西丝?
罗德从没打算按照她的指令行事,只是现在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而已。
就像她也只是在居高临下审视一个工具人而已。
罗德见过那个老教主。
眷族是有很多能力的,不仅仅是提升自身的记忆力,洞察力,对于战斗力的我提升同样恐怖。
它可以让一个苍老的教徒变成能够和雷娅这样经验丰富的武士对拼的凶兽。
但是,罗德做不到。
毫无疑问,伊西丝刻意隐藏了一部分能力,仅仅只是加强了他智慧方面的能力,而对于战斗方面的能力完全没有改动。
简直就像是已经准备好卸磨杀驴了。
罗德没有急着回庄园,而是随意停留在了一座桥边。桥下水不深,只有脚腕深罢了。而且,也称不上清澈。
好像周围的居民只是将这条河当做一个定点排泄垃圾的水渠而已。
看着眼前的垃圾沟,罗德总感觉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不受欢迎呢?
当然是不够浪漫。
魔法师、龙骑士、公主、精灵、龙姬……
那些是浪漫的。
城堡、庄园、一个公国和一个联邦的冲突、一个帅气却痞坏痞坏的年轻人,或是一个意外变成女孩子的年轻人,一群为了他心甘情愿抢破脑袋的美少女。
那些是美好的。
但这些,在伊兹领全部都不存在。
低矮的建筑、肮脏的泥水、为了一口饭吃,为了生计而奔波的穷苦人们。
威严且死板的骑士,贪得无厌的会长,坚信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才是正确道路的信徒们。
当然,还有那些不清不楚,连来历都不愿意告诉他的人。
想想也是,无缘无故,谁会把自己的一切来历都讲出来呢。除非是和雷娅一样被药物操纵的人。
罗德微微仰着头,看着朦胧的月亮,外围有一层恍惚的毛边。
看来,明天会是个大雨天呵。
“她的眼光,她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发光……”
一个人哼着古早港片的歌曲,准备就这样回去。
压力好大啊,穿越一点也不好玩,到处都充满了折磨。真想就这样结束这种惨淡的人生。
或者,还有其他的方式?
罗德微微偏转目光,看向更远处的那栋建筑。
整个伊兹领最宏伟的建筑之一,宗教裁判所。
同时也是除了领主庄园、伊兹商会、伊兹农会以外最宏伟的建筑。
那是一座拥有三栋穹窿的巨大教堂,有着白色的外墙和尖顶,而且,还有十分耀眼的洛伊德徽记。
不是十字架,而是一种类似于眼的徽记。
不想回去啊,因为今天也感觉很累。
所以,该怎么办呢?
……
……
叩叩叩。
拉开门,雷娅有些抓狂:“谁啊!”
“我。”罗德半边身子隐藏在门廊的阴影里,微微偏着头。
他问:“可以进去吗?”
“好啊。”雷娅很大度的开了门,侧开半边身子让罗德进来。
大概因为已经很晚了,她也要准备休息了。所以身上没再穿惯常的板甲,或者是那套硬皮甲。
但是也没什么美感,只是一件亚麻材质的衬衣与宽松的马裤罢了。
关上房门,转过身来时,便看到罗德已经推开窗子,眺望着外面的夜景。
其实也没有什么夜景可言,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
雷娅端着手里的烛台,光不算明亮,被风一吹,烛影就四处摇曳。
端着烛台,未等她走到罗德身边,便听罗德幽幽一声叹息。
“有时候我自己都在想自己是个很恶心的人,虽说我很想用什么‘我也只是为了活着啊’来安慰自己。但我自己却知道那种理由不成立。”
他本也没打算听到雷娅的回答。
罗德自顾自的讲着。
“所以你知道吗。像我这样的人,在我的家乡,一般都被称之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将烛台固定在桌角,雷娅也凑了过来。
她同样搭在窗台上,眺望着外面完全称不上明媚的夜景。
“领主大人。”
“恩?”
“你看外面。”
“恩?”
罗德尽力去看,却看不出有什么好看的。
“伊兹领是个很贫穷,也很破旧的地方。没什么人愿意来这里,可是我来了。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的。”
罗德点头。
他当然知道,因为信仰。
这些狂热的信徒们,为了所信仰的神,就算丢掉性命都不会在乎。
雷娅又拍了拍窗棂,问他:“你知道宗教裁判所是怎么来的吗?”
罗德摇头。
“我刚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只能住在营地里。我拼命的去寻找异教徒,查找他们的踪迹,灭杀了一个又一个异教徒的营地。可是呢,我只是得到了许许多多的白眼,还有冷漠的眼神。”
“伊兹领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贫困,他们不渴望变革,也不想看到任何新鲜的事物。哪怕是宗教裁判所也不例外。”
“可是现在,他们无论有什么事情,几乎都会来宗教裁判所。”
雷娅尽可能的将身子探出外面,感受着夜风,微眯起眼睛。
罗德便在一旁看着她的脸。
现在,她的眼睛眯在一起,细细的,小小的,却有说不出的神彩。
“你应该没怎么遇到过那些唠唠叨叨的市民吧。因为他们还不信任你。哪怕你是领主也一样。”
雷娅又笑了笑:“说这些事情是想告诉你,这个宗教裁判所,是我、教会的骑士们、以及那些接纳了神灵的信徒们。我们奉献了一切,用我们自己的手,用我们全部的信仰竭尽所能建造出来的。”
“所以说,你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罗德微微偏了偏头。
信仰啊。
真遗憾,这东西他没有。